程芬听着,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她爸要是在,估计不会阻拦她和蒋大哥的事吧……
“不过没事,你还有二姑呢。”程玉梅一看她低眉的样子,就知道程芬将这些话听进去了,她不管事实怎么样,反正人都死了难不成还会蹦出来解释?
再说了,她又不是骂死去的大哥,就算他真的蹦出来也不该来找她麻烦。
她一把握着程芬的手,这双手以前她没少握,这次握在手里挺刺人的,看来程芬这丫头在乡下真吃了少苦。
不过这样也好,吃得苦头多了,她要多关怀几句还怕哄不住程芬这丫头?等会她一定捧着鸡肉送给她。
“你爸就算不在了,二姑不还在?你可是咱们程家的姑娘,我作为你二姑怎么能看着不管?你放心,等哪天合适我就和你妈好好聊聊,一定……”
“二姑!”
“唉,二姑在。”程玉梅答得特别快,“等哪天合适”,哪天都不会合适,她才不想和何泽兰那个狐狸精来往呢,到时候随便找几个借口搪塞呗。
“二姑我就知道你最疼我。”程芬反手抓着她,眼里满是孺慕。
程玉梅看着她这样,都快绷不住笑了。
不过程芬的下一句话让她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
“所以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啊?”程芬一开始还难以启齿,毕竟上门借钱还是头一回,但二姑的热情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一股脑就说了出来,“我妈不打算给我嫁妆了,但我又急着用钱,蒋大哥说了他有路子让我们分配到一个离得近的生产大队,你先把钱借我,等我和蒋大哥好好干活,总有一天能还清……”
她这次回来,除了回家吃团圆饭之外,还想明天去见见蒋大哥。
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跟蒋大哥说一说,让他别为自己着急,正好也能将钱交给蒋大哥,让他为他们的未来提前铺路。
“……呵、呵呵。”程玉梅干笑两声。
程芬伸出十根手指头,“我不要多,就一百块钱,二姑你这么心疼我,一定不会拒绝……”
“一百块钱还不多?!”程玉梅声音变得尖锐,“何泽兰把你养傻了不成?一百块钱抵你姑父三个月工资,哪里不多了?”
上门就要借钱,一开口就是一百块钱。
程玉梅这会都顾不上装了,直接挥手赶人:“走走走,我可没那么多钱借你。”
寻常也就拿她打发下时间,她大哥早就成白骨了,就算是程家的种又能怎么样?她都是嫁出去的人,总不能还替程家养孩子吧?
像这种借钱的口就不能开。
张嘴就要一百块钱,还说等以后总能还清,谁知道他们俩下了乡还能不能回来,这一百块钱指不准就打了水漂,她就是再傻也不会松这个口。
现在敢借一百块钱,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狮子大开口?
程芬对她的突然变脸很是惊讶,“二姑,你不是说你最疼我了吗?这钱我也不是不还,就是……”
“滚滚滚滚滚,一个丫头片子我疼个屁!”程玉梅都不想和她装了,装来装去有什么用?过不了多久就会下乡,谁知道以后什么时候回来。
她起身一把拽着程芬的肩膀就往外推,“你又不是从我肚子里钻出来的,缺爱就找你自己妈去,别在这里招人嫌。”
程芬就这么被拽着走出了屋子,她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从小到大她从没听过二姑这么说她,每次见面都是嘘寒问暖然后……然后接着嘘寒问暖……
仔细回忆一下,除了嘘寒问暖之外就没有过实际的表现,除了她上次赖在二姑家混吃混喝,但每天自己碗里都是清的不能再清的米汤……
从最开始的恍惚到恍然大悟,程芬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嘴上说的再好听,实际上就是没把她当作一回事,要不然也不会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不但没伸手帮忙还恶言相向,她一把甩开二姑的手,气愤的道:“别推我,我自己走,也是我傻才会信了你原先那些鬼话,你觉得我招人嫌我以后还就不来了!”
放了一句狠话,气的转身就走。
程玉梅哼哼两声,丝毫没觉得这门关系有必要维护,走就走呗,走了难道她还能少两块肉不成?
这会杨丽端着水盆走了出来,她一脸奇怪道:“程芬呢?她不是来了吗?”
“走啦,这蠢丫头居然找我借钱,我傻了才会把钱借给她。”程玉梅是真觉得这个侄女有些蠢,好好一百块钱的嫁妆被她作没了,但凡她聪明点就知道该怎么把何泽兰哄好,到手的一百块钱嫁妆就这么没了,居然还有脸开口找她借,“别搭理她,反正过不了多久就得下乡,真不知道她眼睛长着干嘛,居然看中那么一个男人。”
杨丽不爱听这些发牢骚的话,见边上有个绳袋,便问道:“这是什么?”
“鸡啊!”程玉梅捡起袋子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只野鸡,那蠢丫头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倒是便宜了她,“等会好好收拾,你弟弟好久没吃肉了,得给他好好补……你又进来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见程芬又冲了进来,程玉梅白眼一翻,正想问她是不是后悔了想来求和,结果话还没开口,程芬冲到她面前,一手就将野鸡抢了过去,“这是我的东西,我就算丢河里也不会白白送给你吃!”
丢是不可能丢的,但能拿回去加餐。
她可是在草丛里蹲了好久才逮到的野鸡,绝对不会便宜这个爱装的烂货!
抢回野鸡,重重一哼,转身就离开。
程玉梅气得跳脚,“那是我的野鸡,你个蠢货赶紧还给我,杨丽你傻站着干什么,给我抢回来啊!”
杨丽没吭声,倒也跟着程芬出了院子。
她要是一直留在家里,耳朵怕是不能要了,她妈能念叨几个小时。
等出了院子,加快步子跟上前面的人。
程芬一脸警惕,“怎么,你要抢我的东西?”
“我不抢,抢了最后也不可能落到我肚子里,没必要。”杨丽很明白,就算家里有肉荤,最后落到她碗里就只有一点汤汁。
没必要为了其他人的利益去争去抢,她只是很好奇,“我没想到你会在乡下坚持这么久。”
听说程芬被送去乡下干活,她真以为没几天程芬就会哭着喊着回来。
可没想到,这一走居然走了这么久,到现在还在坚持着,杨丽意有所指,“你的坚持要是放在其他事上,估计能让你以后的日子过得更容易一些。”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程芬皱着眉头,哪怕没直接点明她也知道杨丽说这话的意思,无非就是不赞同她和蒋大哥的事,就跟家里人一样,都摆出一副她选错人的样子。
可就是这样,她越想证明自己的眼光没错!
如果说最开始对下乡的事还挺忐忑,那她现在是斗志昂扬,恨不得马上和蒋大哥下乡,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
这种逆反心让程芬根本不想听人劝解,没说两句挥手就走。
杨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并没有追着去劝的意思。
谁家不是一地鸡毛,程芬的选择不好,但她未来的人生也不见得能有多好,娘家没得依靠,婆家也尽是一堆烂事,而她未来的男人也不是一个能扛得起事的人,嫁过去后注定会受委屈。
她明白,但她还不是待在家里等着那人来娶她?
说来说去,只是没得选罢了。
这就是身为女人的悲哀……
程芬回到家,就将那只野鸡拿出来加菜。
有猪蹄有炖鸡,还有白米饭。
这一顿,比过年来的还要丰盛。
再加上江湛生带回来的那张报纸,家里的气氛拔高了好大一截,大喜日子用大餐,美的不得了。
“等哪天去买个玻璃框,把原先的照片和这次的报纸一并夹在里面。”江湛生脸上带着些醉意,他指了指对着大门的墙壁,“就挂在这里,一进门就能看到。”
“买大一点。”江东阳又给他倒了杯酒,难得的大喜日子,自然得喝一点,“我瞅着这仅仅只是开头,你想想小娥这些天比一个工人还要来的忙,以后上报说不准是经常的事。”
江湛生笑眯了眼,高兴地又抿了一口酒。
何泽兰没拦着,还往他碗里夹了点菜,“别光喝酒,也得吃点菜填填肚子,不然你晚上又得难受了。”
“我高兴啊。”江湛生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他侧头看着正埋头苦吃的闺女,缓声道:“等哪天我们回趟大队,带着报纸一块去。”
江小娥抬头,两秒后明白他的意思,“行。”
带报纸自然不是为了给江家老屋的人看,而是去江家祖坟那边烧给地下的人看,“找个天气好的日子,我们一块去。”
江湛生是真高兴,一顿饭下来都喝醉了。
好在下午不用继续上工,被江东阳搀扶着回屋,等他出来想和妹子聊几句,却被告知小娥已经背着自己的小挎包回学校了。
这一顿吃得特别好。
正好一路走回学校还能消消食。
江小娥没直接去教室,而是去了小组的工作间,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特别热闹,好多人在那说话。
估计也是上报的事。
果然,她刚刚进门罗朗就拿着一张报纸过来,“小娥姐你看,咱们上报纸了!”
“咱们五个都上报纸了。”钱嘉树咧嘴傻笑,“早知道这张照片会登报,我当时就不该笑得这么傻,你瞧,傻兮兮的样子。”
“没啊,笑的多欢。”方大牛特别满意,“我觉得挺不错,我妈今天出门买了十份报纸,她说等过年给我舅家都带一份,谁都能在报纸上看到我们了。”
周洲今天中午没回家,爸接了活去运送中午赶不回来,他们家约好晚上聚一聚,这会整个人都有些飘忽,恨不得马上回去告诉爸妈这个好消息。
他按捺着激动,说着:“除了咱们五人之外,后面一段还说了互助小组的事,感觉小组的影响力肯定不小。”
“肯定得。”江小娥不知道报社的记者是谁,不过这人对他们了解的还真不少,互助小组还没有做出成就就直接登报,将来的影响力不小不说,给他们的压力也不小,“趁热打铁,咱们收收心加快进度,争取在这个报道的热度还没降下去之前作出成绩。”
这么好的一个台阶,要是不往上迈一迈总觉得有些可惜。
没接着谈上报的事,江小娥几人强压着内心的激动,继续做着提前分好的任务。
除了他们之外,剩下的小组成员都是机械班的学生,或多或少都接触过,基础知识也学得特别扎实,再加上前些日子吕国源两人对他们的辅导,高村几人上手特别快。
不过一个白天的功夫,在江小娥的示意下,他们已经熟悉了点焊的操作。
将裁剪捶打的铁片准备好,就开始直接焊接起来,这一次脱粒机的外形和一号没什么区别,图稿早就准备好,只需要按照图稿上的尺寸进行焊接和组装就行。
江小娥等人并没有抓着这个步骤不放,在确定高村几人上手没问题后,就让他们自己动手,只是强调有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来问。
安排好后,他们几个就开始忙活起桶滚和齿轮。
齿轮早就决定用三款。
钉齿、纹杆、弓齿,他们原先用的是钉齿,钉齿的图稿基本没什么变化,只会在两端留下一个卡槽的位置,最主要的还是纹杆和弓齿的制作。
“纹杆的作用主要是强力冲击,靠凹板表面的摩擦作用脱粒,所以这个间隙一定得控制好,在螺旋线纵向运动下……”
江小娥随笔在纸上画了几下,和伙伴们待得时间长了,有一点就特别好,不用太复杂的讲解,边上四人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连随手画的“鬼画符”也能看懂。
“脱粒间隙进口可以先设置为16~18毫米,出口为4毫米,这样能保证麦类作物脱离。”钱嘉树也随手在本子上画了几笔。
可他画出来的直线是直线、圆形是圆形,就像是照着尺子画出来一样。
不得不说,画图这点谁都比不上他。
“先试试,我们可以先制作出一个简易的滚筒,在半成品下使用后再装机。”江小娥让他记好尺寸,紧跟着商量制作材料。
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到放学的点时他们手上已经有五张不同的图稿。
纹杆三张,弓齿两张,到底哪个可行还得制作出来使用后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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