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般筹谋,隐忍、等待,终于一朝将她带走,可同时心里也存下了担忧。
他害怕她离开他,哪怕是回了陆浑,哪怕明知她不会说陆浑语,即使逃跑了也会很快被发现,他也还是害怕。
从始自终她都太平静了,让他有一种她随时会飞走的感觉。
想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翻身下床,披上衣服就往外走。
此时夜已很深,整个营地都静悄悄的,只有草丛中偶尔响起的虫鸣透出生的气息。负责守夜的侍卫刚打了个哈欠,一抬头就见面前忽然多了道黑影,高大健壮,投在夜色里,格外骇人。
“……王!”
“王后呢?”拓跋稹面色铁青。
眼前的帐篷内一片漆黑,哪里有人的影子?
“傍晚时分太后请去了……”侍卫的话还没说完,只觉身前一阵风刮过,什么都没有了,仿佛刚才的问答都是他的幻觉。
拓跋稹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慕婉瑜帐前,t正要直接闯进去,忽有一人从里走了出来,正是他派到他娘身边的丫鬟,一个也是被从中原掳来的女人所生的孩子。
“王?”丫鬟见了他又惊又惧,“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王后在这里?”
“是……”
“我去看看她。”拓跋稹说着就要往里走,丫鬟赶忙拦住。他眸色一厉,冷冷扫视她,“怎么,我进不得?”
“吵什么!”慕婉瑜掀开帘子,一脸被打扰了的不满。
“不是你说一切流程按大昭的来,未婚夫妻在大婚前不得见面这个规矩你不知道?”
“……”拓跋稹哑然,他只顾上紧张担忧了,哪里还能想得起这些。
“现在知道了,快回去吧。”裴婉瑜不耐的摆摆手,“你不用休息,人家可不能,明个又要早起,折腾一天,不休息好半路晕倒怎么办?”
“……娘,您要让她今晚就住在这里?”
“不行吗?”裴婉瑜看着这个儿子,突然叹了口气。
“你们男子从来只顾自己,不顾女人心里怎么想。她独自一人身处人生地不熟的异族,没有朋友,没有亲眷,你难道想让她就这么孤孤单单度过婚前最后一夜,再孤孤单单出嫁?”
“不,我没那么想!”拓跋稹急切的想要解释,却发现无从辩解。
的确是他考虑不周。
“对不起……”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人也不是我。”裴婉瑜目光有一瞬的复杂,很快撇过头,语气也软了下来。
“听娘一句劝,强扭的瓜不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对待喜欢的人要有耐心,从她的角度考虑她需要什么,而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那样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最后一句话她没说出来,但是拓跋稹听明白了。
他抿了抿唇,心里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可除了尽快完婚外,他想不到其它办法可以留下她。
他来得太晚了,以至于他时刻惶恐着如果再不快点就会被远远抛在身后。
他迫切的想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一点印记,哪怕是不好的,也好过她始终对他如陌生人。
视线忍不住透过帐篷向里望,烛火映照下一道纤细的身影微微晃动,颊边云鬓散乱,一副即将准备歇息的姿态。
拓跋稹看了一眼又一眼,终是垂下头。
“那娘……你们早些安歇。”
“嗯。”裴婉瑜站在帐篷前,注视着他三步一回头的走远,胸口突然无端疼了起来。
并不是他不够用心,而是他们的相遇本就是个错误。
是大昭女子不合适陆浑。
她转身进入大帐,倩影回过头,蓬松的发丝下一张清秀的脸泛着惶恐。
不远处草原上,一匹骏马飞驰在夜色里。天边皎洁的月光洒下来,为马上的人照亮着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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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62章 古代茉莉花二七
“已经出了陆浑地界了,下来歇歇吧?”
魏司旗翻身下马,跑了一整夜,奔袭近百公里,不仅人受不住,马儿也需要缓一缓。
他先将坐在前面的魏司西提溜下来,不顾他受惊的哇哇大叫,向后伸出手,“我扶你。”
顾茉莉看了他一眼,小手搭上他。
魏司旗一手扶着她,一手迅速揽住她的腰,几乎半搂半抱的将她抱了下来。
顾茉莉只觉双腿一软,全靠腰间的力道支撑,才没有立马跌坐下去。
骑马真的是件很辛苦的事,尤其对于平时不常骑马、突然长时间骑的人而言,非常受罪。坐在上面的时候还不觉得,一下来,就感觉双腿好似两团棉花,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劲。
大腿内侧更是火辣辣的疼,稍微一动,布料与皮肤接触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她禁不住轻轻抽气,一时动弹不得。
“得罪了。”魏司旗忽然将她打横抱起,顾茉莉一惊,本能的扶住他的胳膊防止自己掉下去。
魏司旗面色不动,耳根却悄悄红透。魏司西一边揉着自个同样也酸疼的小短腿,一边朝他鄙视的吐舌头。
[还说你不喜欢她?]
魏司旗只作没看见,小心翼翼抱着怀中人到了不远处的一条河边。
河水很浅,一眼能望到底,或许是这里远离人烟,附近也没有草原常见的牛羊排泄物。空气清新,干净整洁,碧草蓝天,还有天边渐渐透出的曙光,奔波一夜的困乏似乎也在这样的景色中消散了大半。
顾茉莉被放在了铺了外衣的草地上,望着眼前的景缓缓吐出口气。
她的眼前仍然蒙着细纱,其实并不能看得很清楚,所有的东西都像被罩了层罩子,模模糊糊的,但那种天朗疏阔、鸟雀高飞的自在感还是让她紧绷的心绪得到了放松。
人需要到自然里走一走,才能明白自身的渺小,才不会被一点点困局所迷住。
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不是在高门大院,就是身处深宫,狭小的天地似乎也遮住了她的眼界,如今出来一遭,倒也算是“因祸得福”。
她低头笑了笑,就着河水整理仪容。
天色将明将暗间,她独坐河边,裙摆铺层在她的身后,长长的发丝被放下,又被一只柔嫩无骨的手挽起。她掬起一捧水,轻轻沾湿脸庞,透明的水珠从颊边滑落至唇上,让那抹樱红愈发娇艳。
微仰的脖颈下是细腻丝滑的肌肤,在晨光的映衬下犹如上好的玉石。
再往下……
魏司旗猛地转过头,不敢再瞧,耳根的红晕逐渐蔓延全脸,仿佛连呼出的气都成了热的。
明明是最简单寻常不过的动作,由她做来,就似带着一层看不见的光晕。
或者说,不是她在发光,而是他的眼里因她而盛满了光,所以看她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出的吸引力。
魏司旗捂住眼,不敢叫自己的情绪倾泄出来。
因为他怕一发不可收拾。
“自欺欺人,胆小鬼。”魏司西人小鬼大,一眼就瞧出他在逃避,不由愈发鄙夷。
连喜欢都不敢,算什么男人。
“……”你个小鬼头知道什么是喜欢!
魏司旗额上蹦出青筋,想也不想便是一个扫堂腿过去。
魏司西仿佛早有预料,一个健步直接躲开,速度敏捷又迅速。
顾茉莉感觉身后似乎有风,回头望去。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你好我好的互相搂着肩膀,好似十分亲密。
她不疑有他的转过头,只当兄弟俩感情好。却不知道在她转过头后,两人同时面露狰狞。
“放开!”魏司旗咬牙切齿,还不忘压低声音不让前面的人听见。
靠,这家伙年纪小,手劲怎么这么大,腰间那块肉估计都青了!
“你先放。”魏司西五官扭曲,手臂也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曲着。
他胳膊都要快被掰断了好吧!
“……”魏司旗无奈,“我数三二一,同时放。”
“行。”
“三、二、一……你放啊!”
“你先放!”
“……”
等顾茉莉简单洗漱一番站起身时,就见两人一个揉着腰,一个挥舞着手臂。
她:“……你们在干什么?”
“锻炼!”两人异口同声,相视一眼,又同时转过头,魏司旗换成挥舞手臂,魏司西换成揉腰,口中煞有其事的喊着:“一二一、一二一……”
顾茉莉:……
你们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什么叫欲盖弥彰吗?
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靥如花般绚目,衬着身后缓慢上升的圆日越发耀眼。
魏司旗不由停下了动作,愣愣的站着、看着,须臾,也慢慢笑了。
喜欢是什么?
喜欢便是能像现在这样,看着她笑,陪着她闹。
如此便好。
“此地已离金城郡不远,想不想去我家看看?”他向她发出邀请。
顾茉莉诧异的抬起头,想了想,含笑应了。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