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一点生命值是到这种程度……原来即使没有弹幕,还是可以随时监控到她的健康数值……
她脑中不停回想着从弹幕中得到的讯息,一块一块整合。目前所知,十万观看才能增加一点生命值,一点关注度却可以增减一点,以方才测试的结果看,造成的伤害确实不小,可是她对这个关注度却知之甚少。
如何得到、和什么人有关、之前为什么会减少,她全然不知,只能被动听通报。
但是既然“它”能在减少后又回来,那就证明她一开始的策略没有错。只要一直维持下去,哪怕没有关注度,仅靠观看数也能保持健康。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健康到底是“限定的”还是永久的,是只在“这里”还是真正改变了她的身体?
顾茉莉垂眸看着仍在渗血的手掌,不管是哪种,她都在真切体会着。生命值增高,她身心轻松,生命值减少,那种难受同样不做假。
所以对她而言,现在不仅仅是一场直播,更是她真实的生活。
屋外有隐约的敲门声传来,她抽出毛巾裹住手,眼神始终清澈如水。
那就先认真的活吧,至于那些不明白的,总有一天她会弄明白。
*
严恒知道顾茉莉手受伤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为什么不通知我?”他表情难看,“这种伤口可大可小,当时就应该及时就医!”
“哎呀没事,已经处理过了,消了毒、也检查过伤口里没有碎玻璃渣,这才包扎的。”顾茉莉不以为意,还挥了挥包成小粽子的那只手,“你瞧,这不是好好的吗?”
如果不是翟庭琛坚持,她都想简单涂过碘伏、贴张创口贴就好。
严恒越听神色越淡,直到她讪讪的放下手、闭嘴不再言语,他才一声不吭的往前走。
“欸?”顾茉莉有点懵,她还以为他会继续唠叨一大通……
“严秘书?严秘书!”她小跑着追上去,不解地觑着他,“你怎么了?”
一见面就感觉不太开心,等看到她的手、听她说了前因后果,脸色更是差到极点,连路过的人都不自觉避让开,担心被冷风扫到。
“这次真的是个意外,杯子掉了,我想捡,不小心才……你放心,阿姨已经将所有玻璃杯都换啦,虽然我觉得没必要,但是翟先生说以防万一……”
“顾茉莉。”严恒突然停下脚步。
“嗯?”
“你能有点防人之心吗?”
“……什么?”顾茉莉跟着停下,不明所以的望着他。
“防人之心。”严恒强调,“难道你认为世上全是好人?”
“当然不……”顾茉莉张张嘴,她再是单纯,也不会认为世上没有坏人,不然那么多罪犯哪来的?
“那你为什么轻易让别人进了家门,还任由他处理你的事情?”
“都说了那是意外,而且翟先生也是一片好心……”顾茉莉声音渐渐降低,“他是好人……”
“你和他才认识多久,你就这么肯定他是好人了?如果当时他想对你不轨怎么办?”
“才不会!”顾茉莉提高音量,满是确信。
翟庭琛如果有不轨之心,当时她昏迷、住在他家的时候不是更有机会吗,何必等到现在?
严恒冷笑,那是因为他求的更多。
可是这话却无法跟她说。
他看着她明镜一般的双眼,这个世上有太多污秽不堪的东西,人的心也复杂到远超她的想象。
功名利禄、汲汲营营,有的人求财,有的人求色,可还有的人求情。
求某个人的心。
他移开目光,语气愈发冷静,“不止他,还有我,昨晚徐助的话你听到了吧?”
“……嗯。”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知道了他和顾枫杭之间有矛盾,知道了他对她有所隐瞒,然后呢?
不想知道真相吗,不怀疑他的用心和忠诚度吗?
严恒看向别处,正常人都会怀疑吧。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只要你问,我就答,无论结果会对他产生怎样的影响。
顾茉莉沉默半晌,终是摇了摇头,“没有想问的。”
严恒一愣,倏地转过头,顾茉莉抬眼和他对视,星眸弯弯。
“我也相信严秘书。”
“……所以我让你有点防人之心啊!”严恒突然厉声怒喝:“你谁都相信,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严秘书?”顾茉莉瞪大眼,显然对他突如其来的态度有些不知所措。
“我也不是谁都相信,就你和翟先生……”
严恒胸膛剧烈起伏,咬了咬牙才勉强稳住心神,“对不起,是我失态了,您先在这里等一会,我去找医生拿报告。”
说着他t快步转过拐角,逃也似的离开了。
顾茉莉想喊住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其实她说的是真话,她真不是谁都相信。
“正因为如此,严秘书才更生气。”
裴肃忽然从后面走来,对上顾茉莉惊讶的视线,他轻轻一笑,“顾小姐,真巧,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裴先生,您怎么也在这?”
“来看个人。”裴肃一语带过,目光落在她的右手,“还好吗?”
“没事。”顾茉莉笑眯眯的,确实没事,如果不是今天是定期体检的日子,都不用来医院。
“还是多当心些。”裴肃指着外面,“要不要去花园里坐坐?估计严秘书还得一会。”
顾茉莉沉吟两秒,“好啊。”
这是个疗养院型的私人医院,不仅各种设施齐全,环境更是十分优美,假山、花园、餐厅,甚至还有个占地不小的儿童游乐场。
每间病房都配有专门的医生和护士,一般是一医两护一护工的模式,服务相当到位,当然价格也非常昂贵,非一定身份地位的人不能来。
也因此花园里并没有什么人。
顾茉莉在长椅上坐下,轻轻吐出口气,不管环境再好,终究是家医院,而她最不想待的地方就是医院。
“不喜欢?”裴肃坐在她身边,与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会距离太远,也不会太近让她感觉不自在。
“嗯。”顾茉莉点点头,没有多说。
她单手撑着座椅,双腿微微晃动,想起他刚才的话,不由偏过头,“裴先生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信任严秘书,反而让他更生气?”
“因为珍贵。”
裴肃看着前方随风摆动的花朵,脸上的笑淡了淡。她只信任严恒和翟庭琛,反而让这份信任更加难能可贵,也容易让被信任的人自惭形秽。
严恒不是在气她,而是在气自己。气他不够好,当不起这份信任。
他能理解这种心情,因为他们一样,见过太多黑暗,这样纯粹的信任于他们而言,是珍宝,也是负担,仿佛离得近了就会被灼伤。
可即使如此,依然想要。
裴肃转头,黑眸倒映着她的侧颜,似乎多了丝温柔,“顾小姐,方便握下手吗?”
“啊?”顾茉莉不明就里,但还是伸出手。
裴肃缓缓握住,从轻轻搭上到慢慢握紧,神色也跟着变幻不定。
没有任何不适,没有反胃恶心,也没有强烈的想吐和排斥感……
“裴先生?”顾茉莉眨眨眼,需要握这么久吗?
“抱歉。”裴肃松开手,他今天没戴手套,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出门前明明记得偏就是没拿。
或许冥冥中他有预感会遇到她吧。
“顾小姐相信命运吗?”
“嗯……信?”
“我也信。”
裴肃扬起唇角,凝望着阳光下洁白无暇的她,以前他不信,但是现在他想信——
相信这是命运给他的恩赐。
*
京市说大很大,说小也确实很小,尤其权贵人家常去的地方就那么些,即使不刻意也时常会遇见。
比如此刻。
叶骁刚提着袋子踏进大厅,就见裴肃从前方走过,大步流星的往另一方向而去。
眼角余光中他扫见上面的指示牌,精神科。
他神色微微一变,快步跟了上去。
这里的布局并不复杂,每个科室都有固定的区域,每个病房又相对独立,给足病人安静的环境的同时,也保障了隐私。
叶骁就看着对方拐了个弯,进了一间贴着“一”字样的病房。
他没再跟,从这个小舅舅手上老茧的位置就能判断,他的警觉性一定不低,恐怕再走两步就会被发现。
他干脆停下来,左右看看,找到护士台。
“你好,请问一号病房住着谁?”
护士抬头,见了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因为来往这里的人大多身份特殊,她们自然也对京中权贵们有些了解,面前这位不正是有名的公子哥“叶少”吗?
“您好!”她赶忙起身,虽然有职业守则,不允许随意告知病人的信息,但那也要看对谁。
对这种显然同处一个阶层的人,隐瞒实在没必要,他们想知道,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
“一号病房住着翟夫人。”
翟夫人?
叶骁眼底暗光一闪而逝,想到昨晚这个小舅舅非要搭车的举动,难不成他和翟家、和翟庭琛还有关系?
他又看了眼病房的方向,转身往另一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