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想想,不得不感叹冥冥中似乎真有天意。
为什么拍贺霖的那块板砖恰巧碎了,又那么玄之又玄的砸中了正路过的顾茉莉?
但凡偏一点,只怕如今都不是这般的情形。
再往前思考,假如当年贺璋得知了茉莉的存在,将她带在身边或是交由老大两口子抚养,那她还会是现在这般模样吗?
以前觉得遗憾,如今细思量,或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顾家其他子女的事,你多上点心,尤其那个在海岛的,瞧着若是有机会,升一升,再往回调。”贺镇霆望着小儿子,点他:“茉莉t在乎什么,你要比她更在乎,她是个好孩子,会记住你的好的。”
“……嗯。”贺璋明白他的意思,是说父女关系不能太着急,慢慢潜移默化、日积月累,她才有可能真正接受他。
“放心吧爸,贺霖的错误,我不会再犯了。”
贺镇霆看了看他,目光落向贺霖,有些浑浊却依然睿智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异彩。
那块板砖不仅给他砸回个孙女,也许还砸出了一段感情。
他喟叹着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贺璋目送车队离开,才回头对贺霖道:“我先让人送你回学校。”
“……”
贺霖没吭声,扫了眼顾茉莉,才沉默的点了点头。
他现在首要任务是赶紧毕业,拥有自主能力,不然什么都谈不了。
他突然有些懊恼为什么他要晚生几年,如果和她一样大,甚至比她更大,就像贺权东蔚长恒他们一样,不但能一直和她在一起,还能帮她……
贺霖坐在车里,再次深深望了眼大院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似是想将她刻进心里,而后低下头、握紧拳。
“走吧。”
他要好好想一想,他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进部队,还是从商、从政?哪样才能更好的保护她……
“你以后想做什么?”
回去的路上,贺璋亲自开车,也问起了顾茉莉将来的打算。
贺权东他们已经大三,再过一年也该准备实习了,除了蔚长恒突然改道从外文变成了计算机,其他两人其实很早前就定好了以后要去的单位。
他们这样的人家,专业从来不是一拍脑袋随便定的。
但是顾茉莉不一样,她在“回”贺家前已经是京大外文系新生。贺璋对她没有任何要求,可也想提前知道她的计划,也好早做准备。
后排的蔚长恒三人也抬起眼,专注的看着她。
顾茉莉一回头便对上四双灼灼的视线,比听贺镇霆身边大佬们谈话时还要认真。
她哭笑不得,“我才大一。”
离毕业还早呢。
不过要说职业规划……顾茉莉仔细想了想,外文其实可以发展的方向很多,尤其在这个年代,英语的重要性逐渐凸显,无论是去外事、经贸、旅游,还是新闻出版或是文化、教育部门,都有良好的待遇和前景。
就算办个英语培训学校,也能大有作为。
但是——
“我想先考研,然后留校。”顾茉莉靠着椅背,姿态放松。
学校是座象牙塔,环境简单、生活相对单纯,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还有充足的时间和假期可以陪伴家人朋友。
平时上上课,业余搞搞学术研究,或者想赚钱了,做点翻译,有空了天南海北的旅游。
而且京大离顾家和贺家都不算远。
她看了眼驾驶位的贺璋,又看了看后座的三人,笑得狡黠,“这样的目标是不是太没志气了?”
“不会。”
“特别好。”
“有钱有闲地位高,如果再有个研究成果,你就是大学者、大翻译家,最顶级的目标好吧!”
三人异口同声,极尽夸赞,仿佛她的决定有多伟大,顾茉莉不由被逗笑了。
想做咸鱼,被夸成了世界第一,这种感觉……她突然理解了世界上怎么有那么多熊孩子了,因为溺爱的人太多。
“真的很好。”贺璋侧过头,温柔的注视着她。
爱一个人,最希望的莫过于盼她平安喜乐,每天开开心心,没有烦忧,轻松自在的过她想过的一生。
“你爷爷常说家里都是一群武夫,从以前就格外羡慕那些书香世家,如今咱家终于能够改换门庭了,这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顾茉莉惊愕的望着他,难以想象这样的话是从一向板正严肃的他口中说出来。
“咳咳。”贺权东差点被口水呛到,忍不住朝自家小叔竖起大拇指。
果然多吃了几年米还是有作用的,这脸皮确实更厚。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的回了顾家,顾茉莉没有在家里多待,和家人说了一声,就收拾了东西又回了学校。
正好一趟子解决了,省得后面再来接送。
宿舍还是老样子,朱小蕙、刘娜、周婷婷和高娟都在。高娟见了她有些不自在,却主动打了声招呼。
“回来啦。”
虽然声音有点小,但态度相比以前温和低调很多。
顾茉莉也笑着应了,眼神在她嘴角的淤青上停了停,没有多问。只是在去水房洗漱时,跟着一同过来的周婷婷却偷偷告诉她:“那是袁梅打的!”
“……还是为了出国名额?”顾茉莉无奈,为了这个名额,闹出多少是非,转眼一个学期都要过去了,还没结束?
“谁说不是呢。”周婷婷也有些唏嘘。
熙熙皆为利来,攘攘皆为利往,这个利字的危害有多大,通过这件事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你没来不知道,几乎在你刚走后,袁梅的家里人就闹到了学校,说她害得她爸进了监狱,家里没了劳动力,就快要没米下锅,非要她交出学校每月发的补贴,大家这才晓得,原来她不是什么大院子弟。”
顾茉莉洗手的动作一顿,关掉水龙头,“说了为什么进监狱吗?”
“这倒是没说,不过应该和钱有关吧?”周婷婷猜测:“她以前那些衣服、首饰,都要花不少钱,是不是他爸为了维持她的生活挪用了公款啥的?”
“可能吧。”
顾茉莉垂下眼,袁家人没说,是觉得丈夫和别的女人偷情丢面子,还是知道她也在京大,担心说得多了再牵连到她,惹贺家不快?
“他们走了吗?”
“没呢,这阵子不是一直下雪吗,他们想走也没办法走,一直窝在袁梅宿舍呢。”
提起这个,周婷婷就不由庆幸,幸好袁梅搬走了,不然如今不堪其扰、连宿舍都回不了的人就是她们了。
“也是袁梅倒霉,如果雪提前下两天,或者她家人晚走两天,正好被雪堵在路上,她或许就能顺利得到出国名额了,到时候天高鸟飞,她家人想找也找不到。”
周婷婷叹气,有时候就在于那么一点点气运,就能影响一生。
顾茉莉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高娟将事情告到了学校?”
“对,当时正在开大会确定最终名额,高娟直接领着袁梅的母亲进来……这么一闹,名额自然黄了。”
说谎,假装高干子弟,这个还是小事,问题是她爸坐了牢,她作为直系亲属,政审就过不了。
之前是她爸的判决没下来,老家离京市又很远,如果不闹这一出,她正好能打个时间差,等出去了谁也管不了她。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袁梅气不过,当场就和高娟打了起来,诸位领导都在……”周婷婷想起当时的场景,不禁捂住了脸颊。
两人下手那叫一个狠呦,旁观者都觉得疼。
牵扯到一生,可不得恨吗。
顾茉莉擦干净手,问:“后来呢?”
当众打架,影响恶劣,学校应该会处罚吧?
“双双记了大过,以后不得参与任何评选。”
鸡飞蛋打一场空,还连累的之后都没了机会,堪称两败俱伤。
“咱学院也跟着倒霉,上到院长,下到辅导员,全受了批评。院长经此一役,痛改前非,决定以后不管什么名额、比赛,一律按成绩说话,谁第一谁有资格。”
于是所有人都消停了,全都努力埋头学习,整个学院的学习风气前所未有高涨。
顾茉莉失笑,“那我也得加油了。”
她可还想将来保送读研呢。
然而,还没等她坐下来安心学习,就又有事找上了门。
当时已是晚上十点左右,宿舍里的所有人都在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有的看书,有的听着英语磁带,有的拿着洗漱用品,准备先去洗脸。
宿舍晚上十一点要准时熄灯。
就在这时候,宿舍门被敲响,离门最近的刘娜自觉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朝里探头瞥了一眼,问道:“顾茉莉在吗,门卫让我来告诉一声,学校大门处有人找。”
“谁啊,这么大晚上的来?”朱小蕙皱眉。
“不知道,听说是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女人,自称姓顾。”
姓顾,还年轻漂亮?
顾茉莉抬起头,难道是顾玉绪?
可惜现在没有手机,没办法打电话询问。
她瞅了瞅外面的天色,黑沉沉的,只有宿舍楼前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顾玉绪这时候来?
“哦对了,说是坐着车呢,还有个个子不高、留胡子的男人。”
说的是蔚建国?
顾茉莉想了想,起身,穿上外套,“我去瞧瞧。”
大晚上的赶过来,必然有什t么急事。
“我陪你去。”朱小蕙随之站起,“太晚了,路不好走。”
校园里的路弯弯绕绕,还有湖有山,假如磕到哪里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