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顺着她的指缝磅礴而下,炙热的温度让刘申娜手指一抽,却坚持着没有拿掉。不知何时,她的眼角也落下了泪。
其实,她一直没说,她挺喜欢这个妹妹的。如果她们能相遇在一个正常的家庭,她应该能做一个合格的好姐姐。
“忘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记住,你一直在卧室睡觉,外面发生的一切,你都不知道……听懂了吗?”
她覆在她耳边,轻声交代。手上却再次挥起、落下,直到咚一声,刘建安的身体彻底倒了下去。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可是她太懦弱了,尽管心里恨得滴血,每夜梦中都是那个男人的千百种死法,等一觉睡醒,她仍然只能掩耳盗铃式的逃避。
她染发、逃课,行为乖张,语言刻薄,一方面希望有人能看懂她的求救,将她救出水火,一方面又害怕有人能看懂。
她不敢想象事情被大白于天下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情景,她又会受到多少的异样眼光和指责。
明明不是她的错,可世上就是有些人会将错归到她身上。
那时候,她还能有正常的日子过吗?会不会她出了一个火坑,却坠入了另一个更可怕的深坑?
她不敢想,不敢动,只能一日日麻木的过,直到今天。
她亲眼见着那个人渣居然想将手伸向她想亲近却不敢亲近的妹妹,她想象着她也变成和她一样,经历她曾经经历的那些绝望和痛苦……
刘申娜突然不想忍了。
她已经在沼泽中翻不了身,但起码这个世界,还需要有一点光亮吧?
她想保护那道光。
门芯传来被转动的声音,有人走了进来,伴随着轻微的交谈声,声音越来越近,然后——
又是一道重物落地。
“刘申娜!”
柯宸惊恐的扑过来,一把将刘申娜推开,紧张的抱着顾茉莉上下检查,当触及她额上的鲜血时,他的神色有一瞬变得极其恐怖,让落后一步的柯艺岚都被骇得呆在了原地。
“你做了什么!”
柯宸看了眼倒在血泊中的刘建安,眼底飞快划过一丝什么,转头望向刘申娜时,只剩下厌恶和审视。
刘申娜被他推得栽坐在地上,她也不动,就那么闲适的坐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就你看到的那样喽,我杀了刘建安,谁知正好被这丫头看见,为了不让她泄密,我只能也杀了她,可惜……你们回来得倒是及时。”
“不是、不是……”顾茉莉抓着柯宸的胳膊,不停摇头,“姐姐没想杀我,是他……”
“闭嘴!”
刘申娜忽地爆喝,“你知道什么,我让你闭嘴,你就闭嘴!”
柯艺岚看看她,再看看被儿子抱在怀里的茉莉,走上前,先伸手在刘建安的鼻下试了试。
没气了……
她的手有些颤抖,默默蹲了会,起身在电视机柜下取出一个医药箱,简单给顾茉莉处理了下伤口。
而后去了厨房,不一会,端着一杯水走了出来。
“妈?”柯宸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眉头皱得很紧。
连刘申娜都有些懵,不明白事情发展的走向,正常人见了这场面,不应该要先报警吗?
再不济,也要尖叫两声啊,怎么……怎么她瞧着这么淡定?就像、就像经常干这种事……
柯艺岚没理会两人或震惊或不解的表情,也没解释,只将水递到顾茉莉面前,温声道:“吓坏了吧,喝点水,压压惊。”
“……”
在这个时候喝水?
顾茉莉睫毛一颤,盯着那杯水迟迟没接。柯宸见她不愿意,正想帮着拒绝,就被柯艺岚瞪了一眼,“我不会害茉莉。”
“妈……”
柯艺岚不再看他,又将水往前递了递,语气温婉,态度却不容拒绝,“小茉乖,把水喝了,放心,有阿姨在,明天的太阳照样升起来,你们都会没事的。”
“……”
顾茉莉对上她的眼,看到了她眼底的执着。她慢慢伸出手,接过水杯,在她的注视下,浅浅喝了一口。
“再喝一点。”柯艺岚鼓励的看着她,“多喝热水,对身体好。”
顾茉莉:“……”
感觉如果她不喝,她很可能会捏着她的下巴,“帮”她灌进去……
没办法,她仰起头,直接一口干掉了大半杯。
柯艺岚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收了杯子,又拿去厨房洗干净。等再出来时,顾茉莉已经窝在柯宸怀里,安静的睡着了。
柯宸搂着她,惊疑不定,“妈?!”
若不是除了睡着,没见她有其它症状,他差点都以为他妈给小茉下毒了。
“没事,一点安眠药,让她能睡得更踏实些。”
虽是这么说着,柯艺岚还是检查了下顾茉莉的状态,确定没有任何不良反应,这才起身在沙发上坐下。
“现在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她看着刘申娜,淡声问。
刘申娜心底那股莫名的诡异感,再次涌了上来。她这个继母,以前真的没有违法犯罪过吗?!
“就是我说的……”
“别拿那套说辞糊弄我。”柯艺岚不耐烦打断她,“快点,时间紧急,再耽搁,尸身都要臭了。”
刘申娜、柯宸:“……”
不是,阿姨/妈,你要不要这么淡定的说这话呀?!
连柯宸都下意识开始回想从记事以来的经历,试图找出他妈除了普通公司员工之外,私下还有没有别的身份的可能性。
比如……金盆洗手的□□大佬?或者有案底在身的逃犯……?
这一刻,他开始怀疑以前对于他亲生父亲的推断了。
也许他身份地位并不高,只是她妈的身份见不得光,所以才遮遮掩掩?
诸多思绪在他脑海里转过,也不过是刹那间。他搂着睡着的顾茉莉,静静看着他妈和刘申娜交锋。
刘申娜才多大,年纪、阅历、城府,没有一点比得上柯艺岚,很快便被套出话。
听着刘建安竟然有那种癖好,还妄图对顾茉莉动手,柯艺岚和柯宸脸上都如同结了冰,恨不能将死透的刘建安再叫起来鞭尸。
渣滓!畜牲!猪狗不如的东西!死得还是太过轻巧了。
柯宸愤怒的同时,还止不住的懊悔、自责。是他将她一个人留在了家里,给了那个人渣可趁之机,还让茉莉平白受了这么一场罪。
刘建安该死,他也难辞其咎。
啪,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完全没留手,半边脸颊马上红了起来。
柯艺岚瞧了一眼,忽地又补了一巴掌。这下,本就开始肿起来的脸颊愈发肿得老高。
她再仔细瞅了瞅,放下了准备再抽一巴掌的手。
这样就够了。
旁观的刘申娜不禁缩了缩脖子,悄悄远离了这个继母。
她狠起来,连自个儿子都打啊!
柯艺岚似有所觉的看向她,看得她背后汗毛都竖了起来,还以为她也要扇她一巴掌,谁知她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便转过了头。
“听着,今天小茉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在房间里睡觉。我和刘建安不知道她在,在客厅因为离婚、房子等问题吵了起来,小茉被吵醒,迷迷糊糊出来一看,正好瞧见刘建安要打我,上前制止,反被推到了茶几上受伤。
这时候柯宸恰好买完东西回来,一见这情景就跑过来护她,被暴怒的刘建安打了两巴掌。我护子心切,想制止却制止不了,慌张无措中,顺手抓了个东西砸过去,失手将人砸死了。”
她慢慢扫视着屋里仅剩的两个还醒着的人,嗓音清冷。
“这就是全部经过,都听懂了吗?”
“妈!”
柯宸满脸错愕,刚想开口,却被刘申娜抢先一步。
“阿姨,人是我杀的,我一人做事一人担,不用你帮忙顶罪……”
“人是你杀的,理由呢?”
比起他们的激动,柯艺岚从始自终都显得很冷静。她淡漠的问她:“你想告诉警察,告诉所有人,刘建安想侵犯小茉?”
“还是说,你做好了准备,将过往全部吐露?不畏人言,不怕将来都活在‘被猥亵过’的阴影下?”
她的话实在过于t直白,犹如一把刀,狠狠插进了刘申娜心口,她瞬间白了脸。
她如果有这胆量,也不至于到今天才动手,还将事情死死藏在心底,不报警,也不告诉柯艺岚。
固然刘建安确实小心谨慎,从不留下证据,每次还会先检查她房里有没有藏摄像头或录音设备,可若是她敢豁出去,告诉其他人,有柯艺岚和柯宸在,他也不得不收敛几分。
说到底,是她太胆小,害怕他手里的照片,害怕他真的让她身败名裂。
走到今天这一步,刘建安可恨,可她的懦弱,同样也是造成如今局面的重要原因。
世道本就对女子不公,流言蜚语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人生。
她以前都做不到的,以后就能做到了吗?何况,还要将顾茉莉牵扯其中。
就算她将她撇出去,像她之前打算的那样,顾茉莉一直待在房间没出来,事情与她无关。
可一旦涉及“猥亵”这种话题,作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同样没有血缘关系、同样幼小的她,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如果不提刘建安的恶行,她又以什么理由去杀他?
在大众眼里,她是被他好心收养的孤女,她不但不知感恩,反而残忍将他杀害,不管什么理由,她都是被钉在耻辱柱上、被大众指责怒骂的一方,而刘建安却会受所有人同情、赞扬……
想到那样的场景,刘申娜只觉喉咙一阵腥甜。凭什么,他做出那么恶心的事,死后还能得个好名声?!
“小茉回了家,这是一中很多人都亲眼见到的事实,想完全撇开她,不现实,而且她额头还有伤……不想她陷入舆论风波,被别人怀疑,甚至恶意揣测,我说的方案是最合适,也是最省事的。”
伤的缘由有了,而且为保护继母受伤,别人只会夸赞她善良、有孝心。或许还会因为被继父觊觎房子而受到大众同情。
只要不露那个苗头,没人会无故往情色的方面想。可只要露了苗头,很多人却会不吝于最大的恶意想他们之间的关系,造各种黄谣。
柯艺岚不允许那样的情况出现,小茉就应该生活在众人保护和称赞中。
还有一点——
“我因‘家暴’反抗,失手杀人,三年以上、七年以下,而你故意杀人,十年打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