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凶手”另有其人,她不过是替人顶罪。
“是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吧。”来人双臂抱胸,语气笃定,“柯岚啊柯岚,没想到你还有这般慈母心肠。”
柯艺岚望着眼前的人,无奈一笑,“唐霏,好久不见。”
“是好久了,快十六年了。”
唐霏视线下移,落向她身上的狱服,“从模范标兵,到罪犯,你还真让我惊讶。”
“早过去了。”柯艺岚笑了笑,姿态闲适,并不见拘谨或不安,也没有见到熟人的不自在。
“你这些年怎么样,结婚了吗,有孩子吗?”
竟是叙起了家常。
唐霏冷哼,转移话题的功力还是这么生硬,一点没有长进。
“你不想提当年,那就不提,可发生过的事,却不是你不提就能抹掉的。柯岚啊柯岚,你为了另一个孩子殚精竭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亲生的儿子?”
柯艺岚慢慢敛起笑容,“你什t么意思?”
“托你那个小继女的福,你们母子的照片如今不算全网飞,那也是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唐霏俯下身,声音很轻:“我能找来这里,你说他们……能不能找到你儿子?”
*
“你们是谁,找我做什么?”
柯宸将顾茉莉护在身后,警惕的盯着忽然出现的男人。
男人微微一笑,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看颜色,已经有些年头。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照片上的人。
柯宸蓦地瞪大眼,照片上挨着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高大帅气、儒雅俊秀,女人年轻漂亮,一身劲装,英姿飒爽。
正是柯艺岚。
“宸少爷,这是您的父亲。”男人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朝一侧示意。
“如果您想知道关于他的事,以及您母亲的过往,还请您先和我们去个地方。”
“哥哥……”
顾茉莉揪住柯宸的衣摆,看看男人,再看看他所指的、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旁的黑色轿车,神情不安。
柯艺岚进去了,现在柯宸就是她最亲近最重要的亲人,她害怕他也出事……
陌生人,谁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恶意?
可涉及柯宸的身世,说不定车里还坐着他的亲生父亲,她又不能阻拦他过去……
尽管他嘴上不说,但顾茉莉知道,他对“父亲”还是存着一份惦念。
他究竟是死是活,母亲又为什么独自带着他,从不提及他的生身父亲。
这些,他都想知道。
而且,如今柯艺岚不在,如果他能有父亲庇佑,对他的将来说不定有帮助……
想到这里,顾茉莉缓缓松开抓着他的手。哥哥需要有爸爸,她不能拖他的后腿。
然而她的手还没完全松开,就被柯宸一把反握住。
“小茉……”他紧张的看着她,生怕她多想,“相信我,什么都比不上你重要!”
男人若有所思的望着两人相握的手,抬头温和一笑,“宸少爷,您可以带着您的同伴们一起,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他们。”
他的目光转向被柯宸牢牢护在身后的女孩,意有所指补充:
“我们有些人脉,或许,能帮到茉莉小姐。”
*
“你说什么,你们跟着一个陌生人走了,还带着小茉?!”
秦韶游简直暴跳如雷,“你是不是傻,早上出门前脑袋被门夹了吗?!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不要和陌生人走,你不知道?”
“……这不是、这不是小茉想吗……”戚锦淏小声嗫嚅。
柯宸动摇了,小茉为了柯宸自然想跟着去。他是想阻止来着,可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也不说话,就神情怯怯的瞅着,他就像昏了头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再反应过来,已经在人家的贼车上了。
总不至于那时候再带着小茉跳车吧?
“蠢死你算了!”
秦韶游倏地起身,拿着电话就往外走。今天若不是老头子装病,夺命连环call的不停叫他,好像再不回来就见不到他了一样,他也不会被烦得没办法,回了老宅一趟。
本想着他们去探望柯艺岚,又有柯宸和戚锦淏在身边,应该出不了事,谁成想,就这么个空挡,人被带走了!
“你们现在在哪,我马上过来!”
他咚咚的下楼,将楼梯踩得梆梆响,任谁都能瞧得出来,此时他的心情十分不好。
然而偏就有那看不懂眼色,或者自持身份,端着架子有意不想看懂的,硬要往上莽。
“秦韶游,你站住,我话还没说完!”
孟远龙从后面追出来,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原本还算健硕的身体只剩下了逐渐秃顶的脑袋,和好似六七个月孕妇的肚子。
短短几步,他跑得气喘吁吁,一时瞧着还真像他之前所说的那样,快活不成了。
若是往常,秦韶游乐得停下来讥讽几句,顺便刺激刺激,但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顾茉莉的安危,生怕去晚点,她就会出事,根本不想再耽搁。
他只作没听见,脚下生风的下楼。
“秦韶游!你给老子站住!”孟远龙气急败坏,一口气没匀上来,呛得直咳嗽。
“老公……消消气,消消气。”陶颖赶忙扶住他,抚着他的胸口顺气,“你可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啊,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叫我以后怎么办……”
“小颖。”孟远龙握住她的手,满脸爱怜的揉了揉,“别担心,我不会有事,啊?”
“……”
转角处的王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两个人加起来快上百的年纪了,更没有英俊的长相,这么腻歪、深情演给谁看,也不嫌倒胃口!
秦韶游对身后的动静恍若未觉,下了楼梯,直接往门口走。大步流星,没有一丝停顿。
孟远龙愈发气怒,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一点把他当个父亲!
“泽坤,拦住你弟弟!”
客厅里忽然闪出一道人影,看了看楼梯上的两人,再瞧瞧头也不回的秦韶游,咬了咬牙,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
“小游,爸找你……”
一句话没说完,一个拳头迎面而来。他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那拳,整个人都朝一侧栽去。
“泽坤!”陶颖尖叫一声,唰地推开孟远龙,朝楼下奔去。
孟远龙刚才和爱妻“腻歪”,半边身体都靠在她身上,此时被猛地放开,触不及防下身体直接向前倾。
前面正是楼梯!
“啊!”
陶颖听见声音回过头,就见男人胖墩墩的身形如一颗巨大的球般从楼梯上滚落而下,带得整栋房子都跟着震了震。
她:“……”
一边是亲亲老公,一边是心爱儿子,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她站在中间,只觉心神剧震,干脆眼睛一闭,也晕了。
全程围观的王妈和其他佣人:“……”
大少爷,牛啊!一人干翻了三人!
“所以你们叫他回来干嘛,闲日子太平静,故意找罪受吗……”
王妈嘀嘀咕咕,站在原地好一会,才慢吞吞的上前,那速度,如果秦家地上有蚂蚁,估计都能踩死好几排。
她先走到孟远龙旁边,他满头是血,已经昏迷不醒。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有一只诡异的歪斜着。
王妈眸光闪了闪,此时方才装作急切的跑了两步,而后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来了个平地摔。
正中孟远龙摔断的那只腿。
昏迷中的孟远龙被硬生生疼醒了,哀嚎了一声,没等看清状况,再次晕了过去。
其他佣人:“……”
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那边,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躺在地上装晕的陶颖和捂着肿得老高脸颊的陶泽坤:“……”
在其他人“回过神”,慌忙要去扶他们时,他们忙不迭从地上爬起,一个哭喊着“老公”、一个含糊不清的喊着“爸”,奔向了“伤势惨重”的孟远龙。
生怕别人也给他们来一下“平地摔”。
秦家的混乱,被秦韶游抛在了脑后。秦太子是谁都能叫得动的?
除了顾茉莉能让他心甘情愿跑前跑后,其他人……呵,我让你不死也残。
他飞快的坐进车里,“去天城府,快点!”
司机不敢耽搁,将油门踩到底,说不清路上闯了多少红灯,终于在半小时内抵达了目的地。
身后跟着追了几条街的警车也随之停下,年轻气盛的交警不顾老同事的阻拦,气呼呼的下车,敲响了这辆幻影的车窗。
秦韶游只瞥了一眼,便淡淡收回,开门、下车,扬长而去。
“喂、喂!”交警刚要举起手,司机便打开车门,笑着握住那只手,面容憨厚,态度礼貌端正。
“您好,请问怎么罚,我一定没有二话。”
交警:“……”敢情你也知道你做得不对啊,那你刚才那么闯红灯干嘛?
不过司机肯配合,多少省了他的事,才工作不久的他还存着点大学生的清澈,此时同情心和好奇心又泛上了。
“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急事吗?”
如果实在情有可原,适当减轻处罚也不是不可以,他想着,忍不住又看了眼快要走得没影的少年。
“那是你儿子?”态度有点嚣张哦。
司机只微笑,不说话,“您说处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