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要提她“生来不凡”。
那是被神眷顾的孩子,为了她,百年不曾有动静的神明苏醒过来,当众降下福祉,如果不让她当女皇,才会被神罚吧?
没人提出异议,众人该干嘛干嘛,他们还有比名字更重要的事——
为他们未来的女王、如今的王储准备洗礼仪式。
每个王室成员降生都要有这个过程,一般由大主教主持,不过这次有点不一样,主城传来消息,教皇听闻神迹降临,已经从主城赶往了这里。
算算路程,应该快到了。
“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迫不及待’。”
天气晴朗,查理曼抱着闺女站在廊下看花,明知道她还听不懂人话,却仍然十分认真的给她指着每种花,为她科普。
“那是蔷薇,旁边有红色小果实的叫冬青,具有驱邪避害的力量哦。还有那个蓝色的是矢车菊,相传啊,是一位名叫矢车的女神驾车经过田野时,洒下的花籽……”
他走过去,摘下一朵放进顾茉莉手中,不忘柔声交代她:“别吃哦,吃了会肚肚痛的。”
顾茉莉:“……”忽然感觉时光好漫长,这做婴儿的时段能不能快进啊?
她看一眼花,再看一眼面前含笑注视她的男人,眼睛转了转,像是和他玩闹一般,忽地抬起肉嘟嘟的手臂,将那朵他交代不能吃的花朵往他嘴里一塞。
见他愣住的模样,她终于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透着天真烂漫的气息,感染着周围的所有人,仿佛世界都因为这个笑声而变得温暖。
“小坏蛋。”
查理曼捏了捏她的鼻子,神情无奈而宠溺,“你是不是故意的呀?”
刚让她不要吃,她转头就给他吃了,可真是他的好闺女。
“下次不要这么调皮了哟。”
他这么说着,可语气里的纵容却让人知道,即使还有下次、下下次,他也不会生气。
大写的“女儿奴”三个字仿佛刻在了查理曼的头顶,耀眼得顾茉莉都有些不忍直视。
面前的男人与那个假造“神迹”、野心勃勃想要压下教廷的人是同一个吗,她怎么感觉像被掉包了?
事实证明,查理曼还是查理曼,并没有被掉包,只不过他有两副面孔,一副对着女儿,一副对着除女儿之外的别人。
侍从无声的走到t他身后,低声禀告道:“大主教出城了。”
还有个更着急的。
查理曼哼了一声,掂了掂怀里的宝贝,表情转瞬又变成了“苦大仇深”。
“我的Regina,爸爸要离开你一会了,不要太想爸爸哦。”
……并不会想你,谢谢。
顾茉莉冷着一张脸,可惜婴儿小脸本就圆鼓鼓的,她又长得白嫩可爱,再如何冷着脸,都只会显得萌萌的,没有半分威慑。
查理曼越瞧越稀罕,简直不知道该如何亲香才好。抵着她的额头蹭了又蹭,抱着她晃了一圈又一圈,晃得顾茉莉头都要晕了,他都不舍得放开,仿佛他不是要去城外走一圈,而是出去了再也不能回来。
顾茉莉:……这世的爹怎么是这样的?!
“哇呜呜。”她实在受不了,象征性的嚎了两嗓子,小手握紧、松开,再握紧,再松开,终是没有“大逆不道”的给亲爹一拳。
虽然她觉得就算她真给了,这个时而雄心壮志时而幼稚的爹恐怕也不会难过,只会以为那是闺女还在和他“玩闹”。
有点心累。
爹不靠谱,妈虽然单纯,但关键时刻还是能顶上。一听孩子“哭”了,丽蒂娅连忙匆匆赶来,“怎么了,怎么了,小Regina怎么哭了?”
唔……
理智的查理曼及时上线,装作无事样抱着孩子,对妻子无奈一笑,“可能是听到我要离开,舍不得了。”
顾茉莉不嚎了,这个爹不仅有两副面孔,还脸皮厚!
不谙世事的丽蒂娅却信以为真,她接过孩子,随即便发现女儿脸上并没有泪水。
敢情是干打雷不下雨?
她好笑的点了点闺女,“还是个吝啬的性子,舍不得爸爸,也舍不得流泪。”
“可不是。”查理曼一脸赞同,“刚才我给她摘花,交代她不要吃,她舍不得丢,就给我吃了。”
“真的呀?”丽蒂娅不疑有他,下意识就问:“好吃吗?”
“还行,有股淡淡的青草味,但有点苦。”
“我以前吃过一种花,是甜的……”
顾茉莉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夫妻俩将话题歪到各种花的味道上,无语凝噎的同时,一股奇怪的感觉在心头蔓延。
精明、工于心计却会耐心的逗女儿玩、接住妻子无厘头甚至有点可笑的话题,刚才她分明听见侍从说大主教出城去了,联想到教皇正往这边来,很容易能想到他是去迎接教皇了。
查理曼身为国王,理应也该去,在他没有万全把握扳倒教廷的现在,他不能贸然撕下对教廷恭敬的外衣,再引来他们的敌视和打压。
来报信的侍从已经面露焦急,可他却仍不厌其烦的陪着妻子说着漫无目的的话,不见丝毫急躁。
而丽蒂娅性子纯真,思维跳脱,想到哪便说到哪,忘性还大,不过数日,好似已然忘记了查理曼离经叛道的“欺神之举”,重新变得乐呵呵。
然而,这样粗线条的她却会一边说着话,一边细致的拢好襁褓,不让风灌进来。
顾茉莉躺在温暖的襁褓中,贴着女人香软的胸膛,闻着不知是从哪飘来的花香,慢慢阖上双目。
这一世……好像还不错。
查理曼和丽蒂娅几乎是同时察觉到怀中孩子睡着了,马上止了声。一个护着,一个抱着,轻手轻脚的回了殿,将孩子放到床上,见她安然的睡着,并没醒,才舒了口气。
听见相同的动静,两人抬头、对视,而后都笑了。丽蒂娅靠着床头,半环着襁褓,查理曼环着她,一家三口脉脉无言,却自有温馨在其中。
不远处的城外,在鲁伯特的翘首以盼下,一列队伍缓缓朝这边行来。
身着银色铠甲、眼神锐利肃穆的圣骑士们骑在骏马之上,警戒着四方,也拱卫着最中心的一辆华盖马车。马车窗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双灰金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越来越近的城池。
第194章 西幻茉莉花4
“教皇陛下!”
鲁伯特一见到队伍出现,来不及等对方再靠近,便迫不及待冲上前,却被圣骑士拦住。
对方骑在马上,鲁伯特跑得又急,触不及防之下,竟是被马惊到,扑通一下跌坐在地上。
他个子虽不高,人却不瘦,又常年养尊处优,这一摔,动静当真不小。
剧烈的疼痛从尾椎骨一直蔓延而上,可都没有被弄脏的红色衣袍来得重要。
那是他身份的象征,代表着他的地位和颜面,岂容肮脏的沙尘玷污,尤其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后者更令鲁伯特羞恼。
“放肆!”
他面色青白,怒气上涌,满脑子都是被冒犯的愤怒,自他就任红衣主教以来,还不曾受过这种难堪。对方见他摔倒,不下马搀扶,不跪下请罪,仍安然坐于马上,居高临下的姿态更是戳中了鲁伯特名为理智的神经。
“来人,将他给我拉下来!”
一言既出,身后的骑士与圣骑士们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刚才的情景他们都看见了,是鲁伯特过于激动,着急上前,圣骑士下意识阻拦,是出于护卫的职责,不能说错,谁能想到就那么寸让鲁伯特摔倒了。
事情发生太快,闯祸的圣骑士刚要下马,鲁伯特又一声怒斥,这下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此时再下马请罪,显得他好像贪生怕死一般。
更何况,圣骑士团行走在外,代表的是教皇,即便国王、红衣主教也得恭敬三分,岂能他说抓便抓?
别说他没错,便是犯下死罪,只要教皇不追究,他照样没事。
圣骑士脸上神情愈发倨傲,甚至故意收紧缰绳,马儿受到牵引,头往后仰,前蹄本能的抬起。
高头大马仰蹄,令就在马前的鲁伯特吓了一跳,骇得直往后躲。狼狈的形容,让圣骑士团队伍里立马响起了几道低低的笑声。
短促,但足够刺耳。
“反、反了天了!”
鲁伯特回过神,不禁暴跳如雷,脑袋气得嗡嗡作响,只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红衣主教看似是教皇派在不同地区的“分身”,听从主城指派,可一般没有特殊情况,他们不会随意调动,基本都会在一国或一城终老,直到逝去,再由主城派遣下一任大主教。
这般几十年下来,说他们是土皇帝也不为过。
国王都不敢如此对他,一个区区骑士怎敢先欺他,再辱他?!
愤怒占据了鲁伯特的头脑,他一蹦而起,猛地抽出来搀扶他的骑士腰间的佩剑,就朝马匹腿部砍去。
尖锐凄厉的马儿嘶鸣声划破此方天地,震撼着每个人的耳膜,众人来不及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匹马轰然倒在地上,砸起一片深深的尘土,马上的骑士从马背上摔下,滚了两圈,直滚得头晕眼花。
然而,不等他清醒,又一道剑光紧随而来。
“鲁伯特!”
严厉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里面的人终于再也坐不住,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猩红色丝绒长袍落在地上,也唤回了鲁伯特混沌的神智,想到他刚才所做种种,冷汗不由布满额头。
怎么昏了头了,在教皇面前就敢斩杀圣骑士!
他慌忙要放下手中剑,谁知腿弯处忽然一疼,他控制不住弯下腰,剑锋对着正要起来的骑士直直刺了过去。
落在其他人眼里,却是他怒气未消、见圣骑士要躲,非要补上这一剑。
“鲁伯特!”
霍尔默里这下是真动了怒,他亲自出面阻止,他居然都敢视而不见,他看想反了天的是他鲁伯特吧!
因为神祗降临在他的领域,所以他便以为能取他而代之了?
霍尔默里眼中闪过一道利芒,随即又强自按下。现在还不是时候……
鲁伯特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捂着胸口倒在血泊里的圣骑士,不可置信瞪大眼。
怎么会、怎么会……
他哐当一声丢掉佩剑,跌跌撞撞朝后退去,退了几步,想起什么,他转身扑向霍尔默里,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仓皇。
“圣座,不是我……不是是我,但不是我本意,您相信我,我没想杀他!”
他急切的解释着,语无伦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别人“亲眼”所见了他杀人的全过程,又怎会相信。
圣骑士们纷纷下马,几人奔向倒地的同伴,剩余人将鲁伯特团团包围,有那性子火爆冲动的,当即拔出了剑,就要让他以血还血。
见此情景,跟随鲁伯特的骑士团不可能无动于衷。他们信奉光明神,尊崇教皇,可就像军队里的士兵更听从直接管理他们的将军一样,t他们不一定会为了红衣主教反抗教皇,但若是除教皇以外的人要杀红衣主教,即使是圣骑士团,他们也敢拼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