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好像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如露如花般的娇颜,纯净、美丽;耳边是她清悦的呼唤——“哥。”
哥哥,是啊,哥哥,他只有作为哥哥才能待在她身边,如果不是……
周亦航缓缓闭上眼,任自己跌入水中,任水面漫过脸颊,浸湿了额上纱布。
“阿航!”郭琳立马跳下水,他可不会游泳!
现场又乱了起来,夜空上烟花依然绚烂绽放,此时却显得孤寂落寞,因为无人再有心欣赏。
顾姣姣愣在池边,傻呆呆的瞪着母亲,刚才她瞧得很清楚,分明是母亲绊了堂哥一脚,而后又将他推了下去。
“妈?!”
“走。”刘婕顾不上解释,连忙拽着她离开了“案发现场”,假装她们从未来过。
“如果你不想我们家破人亡,就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谁问都是不知道,听懂了吗!”
“可是……”为什么啊?!
顾姣姣头晕脑胀,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亲生母亲要害亲堂哥?
“不是害。”刘婕头也不回,声音紧绷又决绝,“这是投名状。”
为了顾家真正的当家人,为了女儿日后的生活,献上的一份投名状。
“有意思。”郁栩文远远瞧着,不禁唇角微挑。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为了利益,人性可以无恶不作。
所以,更加显出纯白的可贵。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想要得到月神的眷顾,先从抹掉遮挡她光华的乌云开始吧。
他快速挤进人群,在众人讶异声中义无反顾地跳下了水。
不为救人,只为了确认。
叶骁低咒了声,紧随其后跃了下去。
必须阻止他们发现端倪!
严恒站在一楼与二楼的连接处,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想起顾总曾经问过的一句话。
她说:“世界是什么?”
“世界是你。”他在心底默默回答,你就是整个世界。
她想要的,他不惜代价都要为她得到;她不想要但属于她的,他也不允许其他人剥夺。
只要t她在,世界就是她的。
人群纷杂,众生百态,紧张、慌张、兴奋、跃跃欲试,情态不一而足,而这一切,皆因一人而起。
为她好,为她争,为她乱,更为她牵肠挂肚,百转千回、进退两难。
“翟庭琛!”
黑影突然冒出,崇明恨恨地盯着前方颀长挺拔的男人,“你已经将我爸赶出了翟家,为什么还要对我赶尽杀绝?”
翟庭琛瞥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少装蒜,不是你爆出我那些事情的?!”
崇明从小到大最讨厌他的眼神,明明不过是个不受重视的私生子,却仿佛谁都不放在眼里,最后更是逼得他们一家子脱离了翟家。
就算后来他当了明星,也不敢光明正大用翟姓,只能暗搓搓放出一些他身世显赫的料,引导粉丝和圈内人往那方面想,为的就是害怕他发现了,再打击报复。
可是谁成想都这样小心了,还是没逃过。
崇明恨得眼睛都红了,他的事业全毁了,为了赔付各种违约金几乎倾家荡产。
都是因为他!
“翟庭琛,你不会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你犯的罪就没人知晓了吧?”
他想起躲在大厅时看见的情形,冷冷一笑,“你喜欢那位顾小姐对不对,你说如果我告诉她你杀过人,会怎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人猛地被按到墙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扣住他的脖子,力道之大、之重,让他恍惚觉得下一刻就要死在这里。
他清楚的感受到了那只手还在不断收紧,他的呼吸被掠夺,眼前一阵阵眩晕。数秒前升起的得意和阴狠刹那间消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法遏制的恐惧。
“放……手……”他艰难地抬起眼,只觉落进了一片黑暗的深渊。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警告,平静得仿佛一弯不起波澜的湖。
可是崇明知道,他生气了,起码这一刻,他真的动了杀心。
就像多年前,他父亲联合其他叔伯在前翟家主灵堂前向他施压一样,他也是这般面无表情,不见喜怒,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直到他们露出胜利者的姿态,等他们得意忘形,再给予致命一击,在最高处将他们彻底击碎。
狠、绝,不留一丝余地,在他当时还算稚嫩的心中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怎么忘了……
崇明无法抑制的懊悔,是他佛爷的名号太响亮了吗,以至于让他忘记了他其实是个彻头彻底的恶魔!
“对不……起……我……错了……”他不停拍打着他的手臂,努力从喉咙里挤出话语,祈求着他能放他一马。
他以后一定、一定不会再这么莽撞!
然而,无论他怎么挣扎,掐着他咽喉的手腕始终没有半分松动。他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对他声泪俱下的求饶有丁点动容,他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却无法捕捉他的情绪,似乎眼前只是个人偶,没有感情的机器。
崇明是真的害怕了,人,可以威胁,可以讨好,他会考虑后果,可若是一座空壳呢?
他翻着白眼,心里只剩下绝望。
“翟先生。”
熟悉的称呼让翟庭琛一怔,他终于从那种虚无的状态中脱离,缓缓回过头。
严恒垂首立在廊柱后,身形挺拔、面无异色,仿佛没有发现前方有人濒临窒息,只是声音平缓的提醒:
“我们顾总爱干净。”
言下之意,别脏了她的地方。
他能感受到有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淡淡的,却带着股压迫和审视。无形的气场笼罩住他,他姿态不变,垂在腰侧的手却微微收紧,背上隐隐有薄汗升起。
他没再言语,对方也没开口。良久,在现场另一人气息几乎微不可闻时,那道似有似无的窥探才终于消失。
翟庭琛松开手,退后一步,然后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咳咳……咳咳!”没了支撑的崇明瘫软在地,又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又是难受,咳得眼泪鼻涕直流。
严恒厌烦的扫了他一眼,招手叫来管家,“扔出去。”
若不是不想有一点麻烦沾染到顾茉莉,他才懒得管别人死活。
他掏出纸巾擦了擦手,看着掌心的汗渍眉头皱得更紧,这个翟二爷……
“翟先生怎么了?”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严恒神色一变,朝管家挥手。管家连忙架着人躲到一边,手上不忘牢牢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可怜崇明刚逃过一劫,又差点被捂得背过气去。他涨红了脸,决定以后再不来这鬼地方,也绝对、绝对不敢再出现在翟庭琛及和他有关的人周围。
这些人都是一群疯子!
“我好像听到了咳嗽声?”顾茉莉好奇的向外探了探头,“发生了什么事吗?”
“无事。”严恒迎过去,不着痕迹挡住她的视线。
“翟二爷似乎有点不舒服,提前回去了。”
“不舒服?”顾茉莉一听这话,顿时有些着急,也顾不上什么声音不声音,赶忙拿出手机拨通了翟庭琛的号码。
严恒瞥见她眉宇间的担忧,不由眸光一暗。
宝藏太过光华夺目,尽管他百般保护隐藏,仍然避不开蜂拥而至的狂蜂浪蝶,所幸蜜蜂们性子傲、不和谐,稍一引导就会互蛰。他看戏之余,也免不了自得。
瞧,任你们怎么努力,还是他离宝藏最近。他是宝藏最坚实的守护者,她信赖他、亲近他,比她兄长亦不差什么。
至于其它……他不敢再奢求。
然而现在,他忽然发现还有另一个人也让她关心牵挂着。这种关心是下意识的,恐怕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而那个人,强大到可怕。
他不在乎其它小蜂们的争斗,更不将他放在眼里。
如果说他是守护宝藏的恶龙,那他就仿若存放宝藏的宫殿,高大、宏伟,无坚不摧,无论是宝藏还是恶龙,都在他的领地范围。
严恒手指摩挲,明明擦掉了,可他好似还能感受到刚才掌心的那种粘腻感。
是那个强大的男人带来的。
难怪叶骁会被他一个眼神刺激到,郁栩文在他面前也不敢耍心机。
有时候威慑不在语言,也不在行动,而是只他站在那,就让人不敢造次。
不过是人就有弱点,外部攻不破,不代表内部不可能自我瓦解。
他垂下眼,将心神放在话筒上。
几声嘟嘟声后,电话被接起,不知是话筒原因还是什么,翟庭琛的嗓音显得有些沙哑,好像很久没有喝水。
“茉莉。”
顾茉莉愣了愣,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唤她名字。刻意放缓的嗓音低沉中带着说不出的磁性,从贴着耳朵的听筒中传来,犹如正对着她耳语。
分明没有见到人,却比之前面对面相处更添了一份亲密。
她的耳根不受控制的发红,说话都难得卡壳了一下。
“听、听说你不舒服?”
翟庭琛握着手机,脑中几乎能描绘出她此时此刻的音容相貌,忍不住唇角上扬。可等扫见右手上的佛珠,他刚起的笑意转瞬又落了下去。
崇明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如果我告诉她你杀过人……”
他靠着车窗慢慢闭上眼,他可以让她永远不知道,但不知道就能代表事情从没有发生过吗?
他又想起裴肃的质问:“你配得上那朵小茉莉吗?”
翟庭琛抚上佛珠,一颗接一颗,车厢内越发沉寂,安静得仿佛没有人。
“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