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第44章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世间一切事物现象皆为虚妄,如泡沫、如露水、如闪电,变化无常、不可捉摸。

  就像这个世界,有太多太多她不明白不解的事情,直播、星际、生命值……她谨慎的保留着部分的自己,一点点探寻世界真相,但不代表她全然无所触动。

  对她的好,她看得见,感受得到,她想,她该有所表示的。

  顾茉莉摊开双手,规整的拜了三拜,而后起身走出大殿,殿外始终有道身影默默伫立着。

  “严秘书。”

  她t走过去,与他并肩而行,“你家在哪呀?”

  “顾氏就是我的家。”严恒向右一步,挡住吹来的山风,声音悠然。

  顾茉莉:……倒也不用这么“模版”。

  “我是问你的家乡啦!”

  严恒却只笑,并没有回答。

  他说的是真话,从那个大雪天后,从老顾总捡到狼狈的他,顾氏就成了他的家。

  他在这里得到了片刻安歇,也曾经产生过逃离的念头,可是这一切在她出现时,全部变成了无法割舍。

  他像个游子,无论走到哪里,心都被一个地方、一个人牵绊着,这种感觉不正是“家”吗?

  吾心安处是吾家,只生欢喜不生愁。

  严恒望着她瓷白的侧颜,目光如水般柔和。“顾总,好好努力,别让我的家散了。”

  那他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顾茉莉转头,有一霎那,她仿佛看见了一个站在门外的孩子,孤单却默不作声。

  “严秘书,你近视多少度?”

  “两三百。”严恒不明所以,“怎么了?”

  “想给你做副眼镜。”她轻描淡写,眼睛却弯成了月牙,“作为你儿童节的礼物。”

  严恒顿住脚,礼物……儿童节?

  “嗯啦,谁说成年了不能过儿童节?”顾茉莉背着手,摇摇晃晃的往山下跑,落玉般的嗓音回荡在山间,清澈、明朗,仿若清泉,又似暖阳。

  回眸一笑间,好像花都开了。

  “我决定了,以后咱们六一都放一天假,全员过节!”

  严恒坠在后面,怔怔地注视着她跑远,发丝在她身后舞动,裙摆在她身后飘扬,光晕包裹着她,美得像一场梦。

  然后她回头了,她在朝他招手,喊他:“严恒,快点呀。”

  “快走吧。”记忆中也有个男人推搡着他,不停催促他赶紧离开。

  “趁着你阿姨还没回来,赶快走,不然知道你来了,又要怀疑我和你妈勾勾搭搭。”

  男人面目模糊,他只能听见自己不断的哀求:“爸,只要五块,您只要给我五块就好,老师说了这次再不交,就不让我去学校了!”

  “我没钱,钱全在你郑阿姨那,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男人将他两侧裤兜都翻出来,干净的只有线头。

  “走走走,找你妈要去!”

  他被赶了出去,蹲在楼下不知该何去何从。有个女人牵着孩子走过,奇怪的瞥了他一眼。

  他将脸埋得更深,不敢叫这个唤“郑阿姨”的人发现是他。女人似乎想上前,却被女儿拉住了袖子,咿咿哎哎地要求:

  “六一学校要表演,老师说要交七十块钱买服装,还要小白鞋。”

  女人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忙先哄女儿,“好好好,明天让你严叔去交钱。”

  “我还要买娃娃,贾佳说她有个很大很大、比我还高的娃娃,我也要。”

  “好,买!”

  “还要漂亮的小裙子。”

  “嗯嗯,给你买漂亮的小裙子。”

  接下来的对话他再没有听清,因为他疯一样跑了。

  别人的六一是穿着新衣服站在舞台上,开心的蹦跳,台下坐着难掩骄傲的父母,他的六一是被老师揪着耳朵扯到教室外,属于他的家长位永远空空荡荡。

  于他而言,那一天从来不是节日,而是屈辱,是曾糊了满脸的泪珠。

  可是现在,有人说想送他儿童节礼物,想和他一起过六一。

  哪怕他早已成年。

  严恒眨了眨眼,山风似乎变大了,有些迷了眼。他努力睁大,想要看清前方的人。

  或许,所有的苦难都有原因。他儿时所受的伤,都是为了积攒幸运,在此刻遇到她。

  “严恒,快跟上!”

  “来了。”

  他释然一笑,快步追了上去。

  门外的小孩依然站在门外,没有跨进去,但他再没有感觉到冷,因为有人给他披上了大衣。

  他不需要那个房子了,他有了自己的家。

  山风徐徐地吹,两人由小跑变成慢走,一前一后。她在前,他在后,以守护的姿态。

  “顾总,真要全体放假吗?”

  “当然啦,不止今年,未来每一年都放!”

  “带薪?”

  “带薪!”

  “正好我几年年假都没休了,要不然您给我一起批了吧?”

  “好啊,休多久?”

  “不多,先两个月吧。”

  “……唔,严秘书……要不咱这节从明年再开始过?”

  严恒低低的笑,轻松又愉悦。顾茉莉挠挠脸,也不好意思笑了。

  万能的严秘书休假,那么大工作量,她可承受不来。剥削与受罪间,她选择剥削。

  她扬起头,太阳逐渐西斜,余晖洒在脸上,热度仍然不减。还未等她蹙眉,一只手已经伸到了她额前。

  严恒垂眸瞧了瞧,又覆上了另一只手掌。

  刺目的感觉没有了,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顾茉莉昂起脖颈,这个方向望过去,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颌线,弧度优美,还带着点秀气。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褪去锋芒和棱角,连冷色调的镜框都仿佛变得温柔。

  “人造伞?”

  “人造帽子也行。”

  “可维持多久?”

  “到你不需要。”

  “可是这么走很奇怪。”

  “不用顾忌,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他总能跟上。

  顾茉莉看着他,他却轻轻托着她的后脑勺,“看前面。”

  前方透明显示屏上弹幕飞快的流动:

  【害羞了?是害羞了吧!】

  【一个字,好配!】

  【严恒对小茉莉是真的好,对别人也是真的阴险。】

  【还好吧,总比某个杀人犯强。】

  【喂,别开口闭口杀人犯,别人随口一说你就信,能有点判断力吗?】

  【他自己都没反驳,怎么还有人不信啊?】

  【别吵别吵,是不是的都不要紧,只要不伤害小茉莉就好。别忘了,除了主播,其他人都不是真实的。】

  不是真实的吗?

  顾茉莉收回视线眺望远方,白云悠悠,被夕阳染上了红霜;山峰叠嶂,绿树葱葱,自然之美,在这一刻得到了尽情展示。

  想了想,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低头发送。

  严恒眼尖的瞅见通讯录备注为——翟先生。

  *

  手机响起时,翟庭琛正握着棋子要往下放,听见声音随意一瞥,竟是再也动不了。

  直到对面传来一声慈爱的催促:“小琛?”

  “……抱歉。”他收回视线,将棋子放下。

  蒋鹤通扫了眼他落棋的位置,不由挑眉。他没有接着下,而是哈哈大笑着要收棋盘。

  “今日看来是无法和你继续下了,你心乱了。”

  翟庭琛一愣,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他落错了位置,从绝杀变成了自断后路。

  他喟然一叹,“对不住,是我走神了。”

  “有心事?”蒋鹤通洒脱的摆摆手,相比不被认真对待,他更好奇是什么事,居然能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从十来岁起就无法窥探其情绪的人如此失态。

  “翟氏应该不至于让你这样。”他好奇地倾身,“不会是感情吧?”

  翟庭琛笑了笑,没有吭声,沉默地捡着棋子放进棋篓。

  见他这副模样,蒋鹤通叹了口气。这孩子什么都好,聪明、睿智、眼光独到、走一步看十步,只这性子过于沉稳早熟,什么事都习惯自己解决,从不对他人言。

  理智得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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