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吵过后,男人又是低声下气保证,又是送花送礼物哀求,女人沉浸在糖衣炮弹下原谅了他。他们看似恢复了如胶似漆,实则隔阂种下就无法恢复。
女人变得疑神疑鬼,男人一回来,就要翻包翻手机,将衣服里三层外三层检查,还要顾茉莉在场,分辨男人的话是不是说谎。
还是说谎了。
顾茉莉盯着男人上扬的眉毛、微耸的肩膀,心理学上说,这些都是说假话的表现。
男人在她的眼神下不自在的移开视线,他现在对这个女儿有种莫名的恐惧,总觉得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
女人也是这么想,她一面利用着顾茉莉的聪明,一面惧怕着。
她无助的哭泣,对着丈夫声泪俱下,“我怕她,我好怕她说出你在说谎这句话,我想相信你,可是一旦看到她的眼,我就感觉她在嘲笑我,笑我恋爱脑,笑我蠢……”
“怎么办老公,我好像生了个魔鬼……”
顾茉莉抱着拼了几天才拼好的玩具,站在卧室门口,表情带着迷茫。
今天是女人的生日,男人忘了,她自己也忘了,可她记得,所以很早就在准备礼物。
但是她好像不怎么需要……
她听着门缝里传来的断断续续说话声,女人惶恐不安,男人轻声安慰,一起商量着对她的处理方式。
即使他们都清楚,她最无辜。
出轨的是男人,屡教不改的是男人,疑神疑鬼、不相信丈夫的是女人,被背叛、一两句就能哄好的恋爱脑是女人,两人一起的错,却将问题都推到了她身上。
好像她不在,他们就能和往常一样恩爱两不疑。
她错了吗?
顾茉莉自己问自己,她不知道,大人的感情太复杂了,不是书本上几句话能归纳的,也不是一部电视剧、一部电影就能看明白的。
她茫然着,思考着,一个人寻找着答案。她想做回爸爸妈妈的小宝贝。
然而不等她找到答案,女人先受不了了。她在男人的车上发现了一根用过的口红。
天崩地裂,当事实摆在她面前,她第一反应便是逃跑,仿佛逃了就不用面对,仿佛逃了就还能装作不知情。
仓皇无措中,她逃到了女儿的卧室,望着沉睡中美丽如瓷娃娃的闺女,回想起那双清澈明净、却好似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她又慌了。
她不想叫她醒来,她那么聪慧,一定会看出她的异样,那么男人也会察觉她发现了。
他会不会趁机和她提离婚,这么长时间都不和那个小贱人断干净,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不,她不想离婚,她不能离开她的丈夫!
女人眼神涣散,大脑浑浑噩噩,任由双腿无意识往前,然后她拿起了枕头……
窒息的感觉让顾茉莉挣扎着醒来,却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胡乱抓扯中,她攥住了女人的手腕,冰冰凉凉。
她好似懂了什么,挣扎的动静慢慢停了。
为什么……
她心里忽然又冒出这句话,为什么要杀她,她不是说她是她最大的宝贝吗?
她彻底昏了过去,再次醒来便是在病房里。男人及时赶回来,救了她一条命,却也从此落下了病根。
她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枝头的麻雀,一日复一日。女人没有来,男人也没来,她在医院住了下来,看顾她的是一位精神科医生。
年纪很轻,据说也是天才,医学博士毕业,同时辅修心理学。
他对她很感兴趣,拿她作观察研究对象,教她很多东西,为她找各类珍贵书目,还教她笑,教她伪装,教她如何获得别人的喜欢。
她不知道他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她也不在乎。
她如海绵汲取着一切,却始终找不到一个答案——
“什么是爱?”她问那个男人。
名为母亲的女人曾爱怜的抱着她说爱她,可是最后她想杀她。丈夫不断出轨,女人痛苦却又不舍得离婚,她说因为爱他。
那爱究竟是什么?
男人愣了很长时间,第一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之后,他转了外科,从心理辅导转为她真正的主治医生。
这不容易,她知道,即使天才如他,也不能轻易做到。
可他做成了。他接手了她的一切事务,陪她长大,看她从一个孤僻古怪的小孩长成人人喜爱、人人赞誉、人人怜惜的完美女孩。
别人提到她,不再仅仅是聪明、天才,还赞美她的善良、纯粹。他们说她像天使,那个男人却说了和母亲一样的话:
“你是魔鬼。”
就像伊甸园的撒旦,终会吸引所有人坠入你的深渊,最可怕的是,她不懂爱。
别人已经情根深种,无法自拔,她却懵懂的不知爱为何物。
怪她吗?没有理由。不怪吗?求而不得。
加倍的痛苦。
男人惨然一笑,被观察者早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捕猎者,可怜他还在沾沾自喜掌控了她。
“茉莉,不要爱上任何人。”他这么告诉她。
既然不懂,那就谁都不要爱。不然,他怕他会发疯。
顾茉莉眨眨眼,正要说话,心口忽然一阵阵发烫。她垂眸去瞧,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脖子上多了个弥勒佛的吊坠。
她有这东西吗……
她双眼迷蒙,下意识摸了摸它。
*
“警报,警报,一号时空线发生严重偏移,请尽快修正。警报……”
一间科技感十足的蓝色房间里,身着银袍的众人正各司其职,头顶红灯突然乍亮,柔美的女声以平缓的语调说着严酷的话语,让人心头一个激灵。
“怎么回事?”最前方貌似主事的男人皱了皱眉,“艾萨,说清楚。”
女声依旧婉约柔媚,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成不变,“重要人物死亡,时空线发t生大偏转。亲爱的罗德先生,如果不能及时纠正,后果不堪设想。”
假如历史是由一条条线组成,不同线造成不同结果,而后共同汇聚成了现在,那么若是其中一条发生偏差,形成另一种结果,理论上来说也可能会影响现在。
好比蝴蝶效应,一只南美洲的蝴蝶轻轻煽动下翅膀,结果可能引发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因为初始条件变了。
罗德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稍微一想就知道症结所在,“因为我们的介入?”
“不,确切来说,是因为您选的人。”一只探头从天花板伸了出来,似有人性的左右摆了摆,“她太有魅力了,完全扰乱了原本的轨迹。”
前方显示屏上随之出现了一张照片——如茉莉花般清雅美丽的女孩无意识昏迷着,点点鲜血沾染了她无暇的双颊,脆弱、易碎,仿佛一碰就化,却艳得令人挪不开眼。
有一种美,让人情不自禁想保护,又忍不住想揉揉她的脸,让胭脂更红。
无论是罗德还是忙碌的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将目光集中到屏幕上,每个人都是一个想法——
“如果是她的话,这样的结果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罗德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眉头皱得更紧。当初他只听说寻到了最合适的人选,也没仔细看,就批准同意了,谁知是这样的……
他有些恍然大悟,怪不得汇报上来的说公众对这个直播关注度特别大,连执行官那边都频频示好,释放各种信号,原来根源在于这。
对了!
他蓦地想起一件事,忙不迭去调记录,等看完全过程,他的神色不但不见好,反而更加严峻。
这下真的麻烦了……
“艾萨,你的想法。”
“回溯时光,让一切恢复到初始状态,再重新投放。”探头不断伸长,直到伸到他的身边。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但是只能使用一次,再多时空线会更不稳定,那样造成的后果比偏移更可怕。”
罗德想了想,点头,“按你说的做。”
顾茉莉只觉掌心一痛,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明,眼前一幕幕闪过。
车祸,严恒、翟庭琛,修理铺,栖云寺,佛经,顾家宴会,H市……直至那个雷雨天。
轰隆隆,雷声愈发激烈,好似要划破整片天空。
叶骁抬头望天,桃花眼里满是兴味,“谁的英灵回来了?”
“胡说什么,快下雨了,还不快点进去。”郁栩文瞪他一眼,拉着他往里走,“见了顾姣姣也态度好点,她们家最近事情太多……”
叶骁撇撇嘴,事情是多,但对顾姣姣她们而言,可不一定算是坏事。
他没再言语,沉默的进了里面,对迎上来的顾姣姣依然没好脸色,也没出什么恶言,像是普通交情的人一样,走完礼仪流程,便在位置上坐下。
只是心里总有种莫名的忐忑,让他忍不住四下张望。
“找什么呢?”郁栩文奇怪的望着他,“丢东西了?”
“……没有。”他晃了晃脑袋,看着前面争执起来的顾家人,鬼使神差的问道:“顾家其他人呢,没人管管吗?”
“哪还有其他人。”身后有人叹息了一声,满是唏嘘,“顾家大房也不知道招了什么,先是顾总顾夫人没了,然后是儿子出车祸下落不明,只怕也悬……剩下一个独苗苗体弱多病,听到消息惊吓之下也走了……唉。”
偌大家产便宜了别人。
他连连叹气,不知道是叹顾家,还是叹自己没那好运。
叶骁如遭雷劈,没了……都没了?
他猛地转头去看门口,玻璃大门始终紧闭,未曾打开。
怎么会,不应该这样……
心底一道声音这么呐喊着,如同失去了一件重要的东西,可是什么东西,他又说不出来,只觉整个人都浑浑噩噩,连郁栩文喊他都没听见,也没注意到前面有人离开了。
郁栩文推了推他,见他还是一副失了魂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到底怎么了?
他又去看由于翟庭琛离场而终于安静下来的顾吴两家人,眼里疑惑变成深思。
顾家大房没人了,继承权将会在顾琤和顾琪之间,顾琪终归是出嫁女,虽说有吴家做支撑,但也正因为如此,董事会那边估计不会同意。
谁知道顾琪接管后,顾氏会不会变成吴氏。
所以最大的胜算还是在顾琤。
他的视线从顾家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向了顾姣姣。她对叶骁有意,这是京圈众所周知的事情,之前叶骁不愿意,叶家也显得态度不明,今日之后,恐怕形势就要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