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茉莉忙不迭要拉他,可是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加上他常年习武的力量,她竟是没能拉动,反而被带得一起往下倒。
咚的一声,堪称巨响,萧彧仰面摔在了地上,怀里紧紧抱着懵然的顾茉莉——
哪怕意识不清,哪怕情况紧急,他依然记得好好护着她。
“你……你没事吧?”顾茉莉着急要起来,刚才那一声,别是后脑勺直接着地了吧?
确实后脑勺着地了。
萧彧眼前有一瞬都是黑的,脑袋阵阵的疼,但这种疼痛却让他从那种半醉半醒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没事。”他一手按住地面,一手揽着顾茉莉,慢慢从地上坐起。没管脑袋的疼痛,先看她,“摔到哪里没?”
“没有。”顾茉莉从他怀里撤开,捧着他的头,小心的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疼吗,肿了吗,晕不晕,想不想吐?”
她一句接一句,担忧之情溢于言表,说到最后,她干脆起身,“我还是叫太医来吧!”
“别。”萧彧拉住她,新婚夜叫太医,好说不好听,若是再被编排出什么故事来,难免影响到她。
“我没事,不疼。”见她不信,他笑着强调,“真的不疼,不信你拍拍。”
“……”顾茉莉瞪他,还拍拍,当你自己是什么,西瓜吗?
可是瞪完,她又忍不住笑。
初见他,虽温和,但气度尊贵,令人不敢轻易靠近。再见,他彬彬有礼,温柔赤诚,处处为她考虑。这会见,却慌里慌张,透着几分傻气。
哪里还有一点传说中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摄政王的样子?
“快起来,地上凉。”她要拽他起来,反被他握住手腕。
“茉儿。”他唤她,“那日我问你可愿嫁我,你没有直接回答,现在呢,可后悔?”
“……后悔也嫁了。”顾茉莉嘟囔,耳根却不由泛起红晕。
她头一次与男子这般亲近,刚才着急没有察觉到,此刻静下来才发现,她还坐在他身上……
她能隐隐感受到男子与女子身体构造上的区别,并且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身上的温度很高,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一股热气。
她垂了垂眼,又立马抬起,似乎看哪都不合适,只能将目光集中在他脸上。
“成亲了也可以后悔,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觉得后悔了……都可以提。”萧彧认真的看着她,眼里尚且还存着丝醉意,却没了恍惚,只剩下唯她一人的专注。
“我向你承诺的永远不会变,我会珍你、重你、爱你、护你,若是哪一日我没做到,或者做得让你不满意,或是不小心让你生气、伤心了,你都可以随时离开,其它的有我。”
“……”顾茉莉回望他,良久才拍拍他的肩膀。
“起来吧,我腿麻了。”
萧彧一呆,下意识便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到床上,“我……帮你揉揉?”
“嗯哼。”顾茉莉轻哼了声,不知是真的难受,还是实在乏了,她瞧着兴致不高。
萧彧不明白,以为她是一天累的,又受了一番“惊吓”,感到疲倦了,于是降低声音安抚:“累了就睡吧,我帮你按按,别抽筋了。”
顾茉莉看了看他,他身上的喜服还没换,却叫她先睡……
她闭上眼,行吧,她的确有些困了。
上方传来一声轻笑,萧彧揉了揉她的头。他应是俯下了身,因为声音近得好似就在耳边。
“你还未及笄,我问过太医了,女子十八岁之前都还在长身体,其实最好晚婚晚育……”
顾茉莉唰地睁开眼,俏脸微红,又怒又恼,“谁让你说这个了!”
“不说不说了。”萧彧举起手做投降状,眼里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是我担心你身体……”
“你还说?”
“……”萧彧利索的闭上嘴,再不吭声。
“哼。”顾茉莉翻身背对着他,好似余怒未消,然而唇角却不受控制扬起。
有个人时刻将你放在心上,想你所想,想你还没来及的想,总归是件让人很温暖的事。
她重新闭上眼,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房间,可盖在身上的被子足够暖和,盖被子的手也足够温柔。
渐渐的,意识越来越迷蒙……
萧彧坐在床边,帮她脱掉鞋袜,将她放在外面的手塞进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确定四处不漏风了,才收回手。
等做完这一切,他不由又有些好笑。感觉不是娶个媳妇,而像是在养闺女。
他默默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去其它房间洗漱,却听门外响起急促的呼唤——
“王爷,宫里急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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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诗经》《国风·召南·鹊巢》
明天见
第42章 古代茉莉花七
顾茉莉这一觉睡得还算沉,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清早的阳光从窗棱透进来,映在窗边软榻上,一人正手执书卷闲适地坐着。
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她不由有些恍惚,这样的场景似乎在哪见过。
“醒了?”那人听见动静回头,自然而然扬起笑容。独t坐时的清冷消散,只剩下温和与融融的暖意。
她眨眨眼,坐起身,“什么时辰了?”
“卯时。”萧彧瞥了眼沙漏,走上前给她披上外袍,“叫丫鬟梳洗吗?”
“嗯。”顾茉莉拢了拢头发,面上露出两分焦急,“还要去宫里谢恩呢。”
“不着急,皇宫又不会跑。”萧彧开玩笑,又帮她拿鞋。如果不是她拒绝,估计还想帮她穿。
顾茉莉瞅他一眼,“即使您是摄政王,新妇第一天入宫就迟到,是不是未免也太狂妄了些?”
“狂妄便狂妄了,那又如何?”萧彧弯下腰,与她面对面,“我说过可以让你永远做自己,便会做到。如果宫里谁让你不舒服,无需忍耐,想发脾气就发,想掉头就走便走,不用顾忌那人是谁。”
“哪怕是太后娘娘?”女眷进宫,最大的“官”便是太后了吧?
萧彧笑,淡定而从容,“哪怕是皇帝。”
即使你将天捅破,我也能给你兜底。皇宫内外,无人能让你不痛快。
这是他的自信,也是他的能力。
顾茉莉看着他,他眼里全是笃定和认真。她知道,这不是狂妄,而是事实。
掌控朝廷、手握重兵的摄政王就是有这样的底气。
“我怎么感觉我可以狐假虎威起来了?”她也笑,没好气地推开他,“让开吧,摄政王大人,您挡到您王妃的道了。”
萧彧一愣,笑意愈浓。他喜欢“你的王妃”这个称呼。
“遵命,王妃大人。”他掸掸袖子,像模像样的行了个礼,让开位置。
两人玩笑一番,到底没有忘了正事。顾茉莉在丫鬟的服侍下穿衣、洗漱,萧彧重新坐回软榻,也不拿书,只在旁陪着她,一边看一边和她说些府中的情况。
“王府人口简单,主子就你我二人。之前外府由管家负责,内院则由我以前的奶嬷嬷管理,她曾是我母亲身边的老人,只是年事已高,在你入府前我便另置了院子,让她去安享晚年了,回头你选个你信任的接管了内院吧……”
顾茉莉微怔,透过梳妆镜去看他,正好对上他含笑的双眸。
老王妃的人,又是他乳母,且在府里经营多年,必然上下爱戴。若是好便罢了,若是不好,恐怕她一时也会有些为难。
赶走,她一个新嫁娘刚入王府就赶走府里的老人,传出去只怕会说她心眼狭窄、容不下人。不赶,她又会受掣肘。
如今倒好,他事前替她处理了,倒省得她再为此费心。
顾茉莉收回视线,他确实在按他说的那样,尽力护她、重她。
“还有管家。”萧彧望着她的背影,继续说道:“昨夜他家中出了点事,也请辞回家了。我有几个人选,等闲下来,你帮我择一个你瞧着顺眼的。”
顾茉莉忍不住转过身,如果她没记错,昨日她还见到那位管家了,正当盛年的年纪,怎地也突然请辞了?
“昨夜您睡着了不知道,管家跑进来说宫里急召。”
内室里,丫鬟悄悄覆到她耳边,低声说着她错过的事。
“王爷出来,没言语,只让人堵了他的嘴,然后拉了下去……”
她们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处理了,但从昨晚到现在,再未见那个管家的人。
“您没看到,王爷那时的表情有多冷……”丫鬟每每想起,都不禁打个寒颤。
在姑娘身边时,王爷总是笑着的、温和的,她也只当王爷脾气好,谁料昨夜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他不是脾气好,只是对姑娘好。
顾茉莉低头整理着袖口,神色有些看不清。须臾,她抬起头,问的却不是管家。
“宫里确实急召了?”
“是,说是来了好几个太监,但是王爷没管,只处理了管家就回屋了,直到今早寅时才出门。”
“……他寅时就起了?”
“对,去演武场练了小半个时辰后再回来的。”
顾茉莉微微发愣,练了半个时辰又回来……是为了特意等她醒来?
她垂眸敛了敛心神,继续问:“知道是哪个宫的太监吗?”
丫鬟一呆,宫里召见王爷,还是大半夜,除了皇上难道还会有别人吗?
那可不一定。
顾茉莉拂拂衣袖,走出内室。此时已是将近辰时,可萧彧依旧不紧不慢,半点急切之色都没有。陪着她用完早膳,才又护着她上了马车,慢悠悠往宫里而去。
他不急,顾茉莉也不急,让用早膳便安心用早膳,连上了车,都不忘带本书,歪着靠枕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
萧彧看了她好几次,她都不为所动,眼皮都不抬。
这是哪里不顺心了?
萧彧失笑,还真是个孩子,一会好一会恼的。
“记住我说的话,随心自在就好。”到了宫门口,萧彧亲自搀扶她下了马车,不顾周围无数双眼睛,温柔的替她理了理鬓角,轻声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