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有些奇怪的痒意。
对上她安静凝望过来的眼眸时，那种奇怪的痒意，又好像蔓延到了心脏处。
然后是四肢百骸。
这很怪异。
从一开始见到少女时，就隐隐冒出来但被他刻意忽略的感受，此刻全都抑制不住，哗啦啦汹涌地扑了过来，势不可挡。
沈无分辨不清这是什么感觉，这种新奇的本能，驱使着他享受着被她依赖的专注目光，同时将自己的视线牢牢黏在她身上。
实在是，太奇怪了。
而当少女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时，他竟陡然生出一股空虚和恼怒——
为什么要看别的东西。
一直看着他，不好么
这股强烈的欲望，令他这样向来极稳得住人，都差点要保持不住虚伪假面了。
恨不得立刻，马上，捏住少女的下巴，按住她的后脑，让她不得不回过头来，只能保持望着他的姿势，只能望着她，就像迷路的羔羊，全身心都只能依赖他。
他救了她，她依赖他，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好在少女很快又转过头来。
沈无微笑着按捺下那股欲望，温和地望着她，像是想鼓励什么：“乖孩子，是还想问什么吗？我都会回答给你的。”
“真的吗？”
宁晚晚望着他，又慢慢将眼睫垂下，纠结地问：“我可以问问，你是怎么消灭它的吗？”
“当然可以。”
沈无没有藏着掖着的行为，拿出了一管试剂，里面的液体有种说不出的光泽。
他小幅度摇晃，看到少女的视线也跟随着试剂摇晃了一下，眼中顿时漾起来另一种笑意。
就像人类逗弄喜爱的小猫那样，他感觉到了愉悦。
“是靠这个——我把这个丢在了它身上，它就被消灭了，很简单。”
宁晚晚盯着试剂看了一会，试探地问：“但是这个试剂应该……不简单吧？”
沈无轻笑颔首，但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很显然，接下来的信息，不是宁晚晚这个普通人可以知道的。
“还有想要问的吗？能解答的，我都会告诉你。”
沈无好整以暇地问。
他很清楚，怎么可能没有呢？摆在少女面前的谜团实在是太多了。
无论是那个邻居究竟为什么会变成怪物，还是他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人，又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救下她……值得问的问题太多了。
而这些，足够少女问上很久，很久，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也不会问完。
第185章
虽然这个环境不是很合时宜……沈无几不可见地环视过狭小的屋子,门口破开的大洞，以及地上那滩血糊。
不过少女站在这里，这些糟糕的环境好像也勉强可以忽略。
沈无保持着脸上的笑意,笑得好像越发温柔和煦了。
他会和她一直聊到天黑,夜幕降临之后，也是人心中越发脆弱的时候。
那么,迷茫的羔羊想要躲藏进能给予她安全感的庇护之所，依靠她的救命稻草，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而此时此刻，少女也确确实实地，朝他露出信任的、柔软的微笑。
“谢谢你救了我，但是——”她轻轻地说，“我没有什么要问了。”
沈无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就看到,少女白皙的手握住他的轮椅靠背,然后,伴随着轮子在地上转动的轱辘声,极为自然顺畅地将他推出了门外。
“抱歉,接下来可能没空招待您。”少女礼貌地弯腰，小声说,“天要晚了,您先早点回去吧，我也要收拾东西了。”
然后门就被关上了。
沈无盯着门上那个被怪物腐蚀出的大洞,下一秒,那个洞也被柜子堵上了。
沈无：“……”
“哈。”
沈无被气笑了。
这是什么意思
防着他
她一个毫无倚仗的普通人，竟然敢，就这样,将他这个一看就不简单的救命恩人拒之门外！
她凭什么
沈无坐在轮椅上，在门外看着门，久久未动，唇畔微笑弧度不变，仿佛要把这扇门盯穿，再将门后那个不识好歹普通人类毫无遮掩地抓出来。
作为一个普通人，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她的反应都不应该是这样。
她应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视他为救世主，尚且沉浸在惊惧里，不愿跟他分开哪怕一刻。
而就算不是是感激和依赖，那么，崩溃、警惕……无论是哪种情绪，都要比现在这个发展正常得多！
哪怕她觉得不对劲，想要跟他周旋，试探更多消息，或者浑身尖刺地跟他对抗，沈无也都有办法，游刃有余地去处理、引导，让她跌入陷阱，全身心变成他的东西，再也逃不出。
但是现在，她直接礼貌地把他送出门外，让他连一句话都还没多说，就直接切断交流，给人感觉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有力无处使。
明明少女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怎么对待都没关系的软糯团子，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看着怪物死在面前都怕得浑身发抖，怎么一转头就这么刚
沈无隐隐感觉到，有什么超出了他的掌控。
“啧。”他不喜欢意外。
不知何时，他的轮椅后站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默默地立在那里不动，像是听候指令。是之前那个外卖员。
“走吧。”沈无将视线从紧闭的门上移开，转动轮椅。
很显然，今天少女是不会打开这扇门了。
不过沈无确信，这只是暂时的。
“用不了多久，大异变发生，这个世界不会再有普通人的藏身之地。她没有选择。”
到那时，她就只能全身心依赖自己了。就算心里有别的想法，可除了他，没人能给她庇护。
想到那样的画面，沈无莫名战栗，几乎要维持不住嘴角温和的微笑。
他有种预感——那一定会是他最爽的时刻。
……
宁晚晚猫在门后，耳朵贴着门，听到轮椅轱辘声逐渐远去，确信那个家伙真的走了，才终于呼出一口气。
“总算走了……”
宁晚晚不是傻子，她当然能感觉到，那个男人很不对劲。
邻居莫名其妙变成那种怪物，莫名其妙盯上她闯进她的家里，好吧，就算这是自己运气太差，可是她跟这个男人素不相识，对方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己家里救下她，又莫名其妙用那些似有似无的话t勾着她问……
这还能算是巧合很明显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盯上她了！
更关键的是，系统告诉她，这个人在剧情里从未出现过。
但是他，很强。
“比大反派还要强吗？”宁晚晚问。
[无法检测。]
宁晚晚知道了，这个人，前所未有的危险。
但是他好像偏偏，对自己感兴趣。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宁晚晚不想沾，她知道自己不是那种脑子转的飞快的聪明人，那么，干脆隔开距离好了。
他想聊，那她就不聊。
开玩笑，作为社恐，聊天本来就耗费精力了，更别说还是跟这么个不知道抱有什么目的的危险人物聊天。
将人关在门外的时候，宁晚晚也很紧张，手心里出了汗。她并不能确定，对方会就此离开不再纠缠。
万一，对方直接装都不装了，直接把她抓出去怎么办
好在她的运气还没差到那个地步，大概是她之前表现出来的信赖神态取得了一些缓冲效果，对方没有直接撕破脸闯进来。
不过，宁晚晚清楚，这只是暂时的。下一次对方再找上门来，那就不好说了。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盯上我啊？”宁晚晚百思不得其解。
“我应该，已经够低调够小透明了吧？”
系统心说，你确实是够努力地在做小透明了，奈何太多关键角色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
不过这话它没直接说出口。
宁晚晚心里未必也不清楚，只是事情一直都在往偏离轨迹的方向发展，她作为一个各方面来说都实打实的普通人，实在是应顾不暇。
她垂眸盯着地上的血糊糊，忍着恶心和退缩，强逼着让自己不要移开眼睛。
“系统，你说，完成任务让剧情顺利结局后，我真的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当然可以。]
“真的吗，会回去吗？”
[当然。]
宁晚晚问了两遍，系统只当她实在不安，耐心地回复着。
直到短暂的沉默后，宁晚晚问出了第三遍。
“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