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恶婆婆不如当街溜子 第65章

第91章 女主天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洛河, 十里渡。

  王二是土生土长在这里的渔民,几代人都在洛河上讨生活, 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被河风吹得黝黑皴裂。这日清晨,雾气还未散尽,他像往常一样摇着小船,在河心下了网。网沉得异乎寻常,王二心里一喜,以为是撞上了鱼群。

  可当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渔网拖上船时,却被网中的东西骇得跌坐下去。

  那不是什么鱼群,而是一只巨龟。

  巨龟通体玄黑,龟甲大如磨盘,边缘泛着一种暗沉沉的光泽。这龟极有灵性, 一双豆大的眼睛幽幽地看着他, 不挣扎, 也不畏缩。

  王二定了定神, 凑近了细看,这一看, 更是魂飞魄散。

  只见那黑得发亮的背甲上,竟天然生着几道扭曲的、如同刀刻斧凿般的纹路, 他虽不识字,但依稀能够认出上头雕刻着什么“天下”之类的字眼。

  “天爷……”

  王二噗通一声跪在湿滑的船板上, 对着那巨龟连连叩头。他虽愚钝, 也知这东西非同小可, 绝非他一个草民能沾染的。

  他也顾不得打鱼了,手脚并用地将船划回岸边,连滚带爬地跑去找到了当地的里正。里正闻讯赶来,一看之下, 也是脸色大变,立刻封锁了消息,亲自带着几个心腹,将那巨龟小心翼翼地请入一个装满清水的大木桶,盖上黑布,火速报给了县尊。

  县令闻报,鞋都没穿好就冲了出来。待他亲眼看到那巨龟和背甲上清晰无比的天书,只觉得一腔热血直冲头顶。

  这是千古未有的祥瑞,这是泼天的富贵砸到了他头上!

  他强压下狂喜,立刻下令封锁整个十里渡,所有知情者严禁外传。同时,他把自己关在书房,搜肠刮肚,调动了毕生所学,字斟句酌地撰写贺表。文中极力描绘祥瑞之神异,将龟甲文字与皇太后的德行功绩紧密相连,称此乃上天垂象,命世之符,是德合乾坤,明并日月的印证,更是女主天下的预兆。

  写完贺表,他用火漆密封,唤来最得力的亲信衙役。

  “八百里加急!昼夜不息,直送京城!路上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衙役也知道轻重,将公文匣死死绑在胸前,翻身上了县里的快马,一鞭抽下,马蹄踏碎晨雾,带着这足以震动朝野的祥瑞,向着京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继巨龟之后,各地祥瑞也接踵而至。

  西山围场翌日便有官员上报,亲眼目睹凤凰来仪,有五彩神鸟环绕行宫鸣叫三日,声动九霄,引得无数百姓焚香跪拜。

  同一日,太庙也来禀报,称太宗亲手所植、已枯槁十余年的古柏,竟在一夜之间抽发新枝,绿意盎然。

  在这股愈演愈烈的风潮中,卫氏宗亲的动向,尤为引人注目。

  已被削去王爵、圈禁在府的二皇子卫睿,竟主动联络各地宗室,联名上了一道言辞恳切的劝进表。表中,他痛陈自己往日愚昧,盛赞皇太后临朝以来的文治武功,直言其天命所归,非人力可违,恳请皇太后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万民为念,顺天应人,正位宸极。

  与此同时,名义上仍是皇帝的大皇子卫显,竟三次捧着传国玉玺跪在凤鸣宫外,请求母后为天下计,登临大宝。

  面对如此局面,朝中重臣,无论原本是后党、帝党还是中立派,此刻都看清了风向。祥瑞、宗亲、朝臣乃至天意与民心,所有环节都已打通,所有障碍皆已扫平。

  时机,已然成熟。

  承天门外,汉白玉的御道被宫人打扫得一尘不染,只等待着它的新主人,上前踏出那一步。

  十一月初一。

  寅时刚过,天色墨黑,承天门外冠盖云集。文武百官身着庄重朝服,按品阶肃立,从殿前汉白玉广场一直排到遥远的御道尽头。

  辰时正,景阳钟撞响,沉浑的声浪一波波传开,震彻云霄。紧接着,鼓乐大作,庄严的礼乐如同潮水般漫过整个宫城。

  皇太后銮驾自凤鸣宫出。三十六名身着玄甲、手持钺斧的金吾卫开道,其后是手持香炉、宫扇、罗盖的宫女仪仗,浩浩荡荡,庄严肃穆。

  她今日未着皇太后丹凤朝阳礼服,而是一身特制的玄衣纁裳。衣袂之上,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以金线绣成,在晨曦微光中流转着暗沉而威严的光泽。头戴天子冠冕,十二旒白玉珠串垂落面前,遮住了她的眉眼,只留下线条冷峻的下颌和紧抿的唇。腰间佩着的,是一柄长剑。

  玉辂行至承天门下,停驻。

  她起身,步下銮驾。内侍欲上前搀扶,被她止住。

  偌大的广场,成千上万的臣僚、宫人,此刻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一人身上。

  她独自一人,踏上了那条通往皇极殿的御道。

  她走得很慢,玄色的袍袖在风中微微拂动,佩剑与玉组轻轻相撞,发出泠泠清音。十二旒珠玉在她面前微微晃动,折射着初升的日光,让人无法窥探其下的神情。

  渊渟岳峙、不容置疑。

  九九八十一级台阶,她一步步,走得平稳坚定无比。

  当她终于立于皇极殿前,初升的朝阳恰好跃出宫墙,万道金辉洒落在周身,为她一身玄色衮冕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

  她缓缓转身,面向脚下如潮水般匍匐的臣民。

  礼官高唱:“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如同实质的巨浪,层层涌来,震动着殿宇,也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新帝微微抬手,珠旒轻晃,声音透过玉珠传出“众卿平身。”

  冯般若按剑立于武官首位。多日不见,她瘦多了,只是一双眼眸仍是黑黝黝的。新帝崔锐登基,改国号为“昭”,改年号为永徽,而冯般若此刻受封都督中外诸军事,她是新朝最锋利的剑,也是最坚固的盾。

  崔锐登基,筹谋了整整四十年。

  四十年有多久呢。

  这四十年里,她先是失去了父母丈夫,随后又失去了女儿,甚至她还曾经有一段时间失去了自己的外孙女。时移世易,如今她的满堂故旧皆已经死了,站在她的面前,和她相对而立的,是从锦绣堆里抚养成人,又在烽火狼烟中历练多年,终于能凭借军功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的,她的外孙女。

  山呼万岁的声浪扑面而来,她情不自禁地握住自己腰间悬着的那柄剑。如今茶凉人散,只剩下这柄剑还握在手中。

  她能感受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惊惧,审视,谄媚,还有藏在恭敬下的不甘。那些曾与她有所争执的老臣,此刻都低垂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官袍下摆,扫过丹陛,扫过她一步一步走来的、那片曾经浸透鲜血的土地。

  这万里江山,终于落入她的手中。

  此刻有轻盈的细雪,在无边的静谧之中落在她的身边。随后天地色变,日月轮转,坚硬的,怀揣着雪粒的冷风打湿她的鬓发,连月色也苍白。在这无边无际的苍白寂静之中,天边拢上一轮血月,随着最后一声爆竹的声音停下来,整个人间刮满了温润、潮湿的风。

  第二年的清明。

  太庙内外,守卫森严,玄甲军与金吾卫层层布防,冯般若亲自在此护卫。

  新帝崔锐携三皇子于太庙主殿举行祭祖典礼。香烟缭绕,钟磬齐鸣,仪程有条不紊地进行。

  宗正寺卿卫崇亲自主持仪式,他举止从容,面容悲戚恭敬。却在转身引领新帝与三皇子上前献酒时,手中酒樽不慎跌落,顷刻之间,局势大变。

  “轰隆!”

  太庙一侧的偏殿大门猛然被撞开,数十名身着杂乱服饰、却行动矫健的死士如同鬼魅般涌出。与此同时,部分原本肃立在百官队列末梢的低阶官员和侍卫中,也有人发难,拔出隐藏的短刃,直扑祭坛的中心。

  他们的一行明显是要刺杀皇帝。

  冯般若冷笑一声。她还没死,就有人敢在她面前刺杀皇帝了?她瞬间拔剑出鞘,身形如电,一步跨上丹陛,挡在了新帝与三皇子身前。玄甲军亲兵反应迅捷,立刻收缩,结成圆阵。然而叛匪准备充分,且里应外合,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庄严肃穆的太庙,顷刻间沦为修罗场。

  她却没有固守,被动防御只会让局面更加不利。她飞身攀上石柱,见卫崇此刻正孤身站在包围圈的外围。所谓擒贼先擒王,她当即从防护阵型中跃出,直扑向他。长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所过之处,非死即伤。

  卫崇没料到冯般若如此悍勇,竟敢孤身反冲,慌忙举剑格挡。

  “铛!”

  一声巨响,卫崇只觉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冯般若的剑势却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第二剑已如毒蛇般刺向他的咽喉。

  “冯般若!你可知道我是……”卫崇惊骇大叫。

  话音未落,剑尖已精准地没入他的喉头。

  卫崇双目圆睁,捂着喷血的脖颈,缓缓倒下。然而就在此刻,冯般若斩杀卫崇,准备回身肃清残敌时。

  “桓儿!”身后传来皇帝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冯般若猛地回头。

  只见三皇子瘫倒在皇帝怀中,口中不断吐出黑色的血液,鲜血正迅速染红他的祭服。

  冯般若瞬间冲回,伏倒在三皇子身边。

  三皇子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地传入近处几人的耳中。

  “母亲,不要喝酒,酒里有毒。”

  他目光转向皇帝,带着最后的依恋和恳求:“母亲,以后的日子我不能再陪伴母后了,还请般般……般般为我代劳,请般般,代我好好守着母亲,护您一世安稳无忧。”

  说完,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掌滑落,眼睛缓缓闭上,再无声息。

  先帝三子,卫显不堪为帝,难担社稷之重;卫睿悖逆作乱,形同叛逆之徒;卫桓则早逝薨亡,魂归九泉。

  先帝血脉中,名正言顺的储君人选已然死完了。朝堂无主,人心浮动。如今别无他法,唯有从旁支宗室之中择贤而立,方能安定社稷、抚慰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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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大结局了呜呜呜呜,舍不得大家[爆哭][爆哭]

第92章 封皇太孙 册封冯般若为皇太孙,以定国……

  “国不可一日无储君, 择立旁支,确是眼下唯一可行之道。”

  “当务之急, 是尽快议定人选标准,从诸王公子弟中,遴选德才兼备者……”

  朝堂之上议论纷纷,看似是为国分忧,实则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为自己属意的人选造势。眼看一场新的权力争夺即将上演,就在此刻,一位素以刚正闻名的御史出人意料地站了出来。

  他面向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臣以为, 诸位同僚所言在理, 然择贤一事, 关乎国本, 不可不慎,更不可不公!”

  他环视众人, 目光如电:“敢问诸位,何为贤?是读通几本圣贤书, 还是懂得几句治国策?若论贤能,满朝文武, 谁人之功勋、谁人之才干、谁人对社稷之贡献, 能超越大都督?”

  他直接点出这个人物, 整个大殿随之一静。

  “大都督乃陛下嫡血,乃端慧临海大长公主之女,身负皇室血脉,并非毫无根基之外姓。此为其一, 血脉纯正!”

  “其二,功勋之著!北拒蠕蠕,护我山河;内平叛乱,安定社稷!此乃擎天保驾之不世之功,岂是寻常宗室子弟安居王府所能比拟?”

  “其三,才干之强!文能协理京畿,武能统帅三军,此等经天纬地之才,正是承继大统、开拓盛世之不二人选!”

  “其四,亦是先帝临终之心愿,先帝曾亲自说,大都督一人,远胜他三个男儿数倍!”他此言一出,更是石破天惊,“若舍此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而另寻所谓旁支之贤,岂非舍本逐末,更寒了天下忠臣良将之心?若因此导致边疆不稳、将士离心,何人可担此责?!”

  “故臣斗胆直言,既然需从旁支择贤,大都督身负陛下血脉,功盖当世,才具无双,更是先帝属意之人!此乃天意民心所向!臣,恳请陛下,册封冯般若为皇太孙,以定国本,以安天下!”

  老御史的声音在太和殿内回荡,余音未绝,短暂的死寂之后,一道声音响起。

  “张御史,我知道你的独子曾在玄甲军中服役,可你也不能因此这样违背天地良心啊!”

  是礼部一位侍郎,他大跨步出列,面色因激动而泛红:“陛下!臣以为不妥!大都督之功,固然彪炳史册,然皇太孙之位,关乎宗庙承继,礼法森严!自古储君立嫡立长,纵是旁支,亦需循宗法序齿。大都督虽功高,终究是女子之身,且其名录入宗谱牒册之事尚未议定,如此仓促册立,恐非礼也,难以服天下悠悠众口!”

  他话音未落,一位身着紫袍的翰林学士便疾步出列:“李侍郎所言,实乃迂阔之见!昔年太宗皇帝起于行伍,亦非以序齿承继大统,凭的是安邦定国之才、济世安民之德。如今大都督战功彪炳,威震四海,此正是上天所赐之擎天巨木,岂可以寻常礼法拘之?”

  紧接着,兵部尚书道:“李侍郎此言差矣!礼法?敢问李侍郎,当叛军作乱、社稷倾危之时,是礼法能退敌,还是序齿可安邦?大都督以女子之身,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若因循腐礼而弃此擎天之柱,才真正是违背天地良心,动摇国本!”

  又一位监察御史昂首而言,声震殿宇:“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大都督平定北疆时,河西七州百姓箪食壶浆;剿灭叛军时,中原父老焚香祝祷。这般民心所向,岂是区区宗法序齿可比?若拘泥古礼而弃社稷栋梁,才是真正的违背祖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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