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后妈不干了 第41章

赵永梅去公社教书后, 赵从山把赵永梅奶奶那个屋子的外间收拾出来让赵永梅住。不仅给她打了几样家具, 怕她嫌一进门就是她的屋子,还给她拿帘子隔起来。

赵永梅回来的时候她奶奶正在屋子里看书。

赵纹绣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 但是她不爱管这些。到了她这个年纪,已经很信命了,在她看来这个世上的一切都是有定数的,强求是强求不来的。

对她来说, 唯一能做的就是孩子们缺钱的时候, 她帮衬一把, 其他更多的事情她也帮不了, 更开解不了。

现在见孙女领着朋友过来, 她也只喊赵永梅进去拿些鸡蛋糕招待朋友。

赵永梅接过来鸡蛋糕, 说:“奶奶,外面那个是我的朋友秦穹,他是下乡的知青,跟着家里的长辈还有从军叔学过医,现在是咱们大队赤脚大夫, 您要不要让他顺便给您把个脉?”

赵永梅奶奶摇头:“不用,我现在吃得香睡得香,可以说是这辈子过得最舒坦的时候了,我身体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更不需要大夫给我瞧病。”

赵永梅有些无奈:“奶奶,您不是膝盖疼,走路腿脚不舒服。”

“那是因为我从小当丫鬟,主子让跪就得跪,跪得多了把腿跪坏了,不是大夫能看得好的。”

见奶奶不愿意,赵永梅只好说:“奶奶,那您如果除了腿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可一定要和我说。”

“我知道了,对了,你大哥和那个闺女是真闹不成了?”

赵永梅摇头:“我也不知道,奶奶,这事儿最后下决定的还是苏静静,她如果决定嫁,那这事儿还能成。她如果决定分,那就只能分,这段关系里不是我大哥说了算的,她才是那个做主的。”

赵永梅奶奶有些惋惜:“可惜我给你大哥绣得这些东西了。”

她又摸了摸赵永梅的辫子:“永梅,你爹你娘都是心软心善的性格,平时心软心善这是好事儿,但是等遇到事儿的时候,这样的性格也容易让他们担不起事儿来。不过他们生了个好闺女,为着这事儿,你受了不少委屈,辛苦我们永梅了。”

“奶奶,我只是觉得有的事情在我哥哥结婚前做,比结婚后做要好一些。”

“是,长痛不如短痛,行了,你先去陪你的朋友吧,他还在外面等着你呢。”

赵永梅拿着鸡蛋糕出去,走到秦穹身边,秦穹正在看赵永梅挂在墙上的奖状和照片。

奖状是赵永梅从小到大所有获得的荣誉,照片是高二那年五四青年节有记者来学校采访时给她照的。还有一张是这次去文工团演出时候照的。她照片很少,单人的只有这么两张,其中一张说是她,其实更准确说是曲曼丽的剧照。

秦穹看着赵永梅:“你愿意给我讲讲你的这些荣誉吗?”

“当然!”

虽然赵永梅的每张奖状上都有写她获得的是什么荣誉以及获得这份荣誉的时间。但她还是很有兴致的挨个给秦穹讲了起来。

从第一张刚上小学开始,一直讲到赵永梅高中毕业。

赵永梅讲的时候,还会顺便讲起自己当时的生活。她说的事情是所有学生都会经历的,秦穹当然也不例外。但是秦穹还是听得很认真,甚至赵永梅说到有趣的地方,他也笑着回应。

等全部讲完了,赵永梅递给秦穹一个鸡蛋糕,秦穹接过来,顺口问赵永梅:“永梅,永山呢?”

这个时候赵永山已经躲得远远的了,生怕真被他三姐赵永梅逼着去问秦知青那几个问题。

赵永梅笑着说:“他躲起来了,刚才我听他说,你诊断他肚子里有蛔虫?”

“对。”

赵永梅有些惊讶:“把脉还能通过脉象看出来一个人肚子里有没有蛔虫?”

“可以判断一些,我把脉发现永山有些内虚,我又问了问他有没有其他症状,比如腹痛,□□会痒,还有他有没有最近喜欢吃什么奇怪的东西。这些症状永山多多少少都有,还有他最近有时候会吃墙灰。”

秦穹的话让赵永梅愣住了:“什么,永山会吃墙灰?”

“对,而且他之前没有这样的症状,是最近才有的,所以你们家里人可能还没注意到。最重要的是我仔细看,他脸上有白斑,这是最明显的蛔虫的症状。所以这才判断他怕是长虫了。”

赵永梅有些自责:“本来我让他找你说肚子疼,只是一个找你过来的借口,没想到他真的肚子疼。不仅肚子疼,还长了蛔虫。我怎么就没多注意注意他呢。”

秦穹安慰赵永梅:“永山现在正是好面子的年龄,肚子疼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就瞒着你们。不止这个,其他一些小症状,他也觉得不重要,没和家里人说过。现在虽然是阴差阳错,但是正好发现了,也算是一种幸运。”

“嗯。”

见赵永梅还是有些不开心,秦穹继续说:“永梅,你也别担心,他这是小问题,吃个药很快就好了。”

“秦穹,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特意谢的,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赵永梅看着秦穹,挤出来一个笑。

秦穹敏锐的发觉赵永梅情绪的变化:“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赵永梅忍不住问:“是不是因为我太凶了,永山身体不舒服也不愿意和我说啊?”

说完赵永梅又觉得不对:“肯定不是,还是永山这小子自己不上心,他自己不把这些症状当回事,更不会意识到这是生病了。而且我在家脾气挺好的,在家很少黑脸,更不怎么骂人。我虽然严格,但是也觉得不管工作还是学习,都应该松弛有度。在要求永山学习的同时,我也不会不许他出去玩耍。相比于我二姐之前对永山的管教,我现在简直是和风细雨。”

听见赵永梅说自己和风细雨,秦穹不由得想起她刚才在屋里发火骂人的场景,没忍住笑了一下。

赵永梅立刻盯着他:“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秦穹还是笑说。

“你不相信我对永山和风细雨?”

“我信,你之前对我一直都挺和风细雨的。”

“我听永山说,你们在屋外都听见了?”赵永梅又问。

“听见了一部分。”

赵永梅直接问他:“那你什么想法?”

“有点惊讶。”秦穹实话实话。

“只有惊讶?”赵永梅问。

“只有一点惊讶。”秦穹在一点这个词上还刻意加重语气。

说完他又笑了:“毕竟这样的你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

“什么是意料之外,什么又在情理之中?”

“你之前给我讲过你大哥的事,你今天的行为都在情理之中。而且你虽然平时待人和风细雨,但是谁又说和风细雨不能变成疾风劲雨,不能变成狂风骤雨,最后,又变回和风细雨呢。”

说起这些的时候,秦穹脸上一直带着笑意。

赵永梅不知道今天的秦穹怎么这么爱笑,作为一个经常把笑挂在脸上的人,赵永梅自然擅长分辨别人的笑里的情绪,更擅长分辨对方是真笑还是假笑。

显然,今天秦穹的笑很真,很愉快,因为他笑着的时候,眼睛都是亮亮的。

他看着赵永梅:“至于我说的意料之外倒不是对今天这件事意料之外,而是对你把我喊来这件事的意外。虽然永山和我说了你让他喊我过来的原因,但是我觉得相比于这些,我觉得还有一个原因是你愿意让我见一见你的另一面。”

他看着赵永梅:“你春风细雨的时候很真实,但是相比于所有人都认识的那个你,我很荣幸可以见到另一个你。同样真实,但很少展现的那个你。”

秦穹这话说得赵永梅都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了,不过也有她纳闷的地方:“你居然用了荣幸?”

“对,我很荣幸,荣幸见到另一个你,荣幸被你允许见到另一个你。”

“你这样说,我都要怀疑我是为了让你见识见识我发脾气的样子,故意把你喊过来的了。”

秦穹看着赵永梅:“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啊。”

秦穹甚至有些失望:“原来不是啊。”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我只是希望是这样的。”

赵永梅也笑了:“好吧,既然你希望是这样,那就保持你的希望,然后将它当成真的。”

“你允许?”

“我允许。”

第55章

赵永梅回答的时候, 秦穹一直看着她,手紧张的微微握着,赵永梅甚至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些祈求的意味。

听到赵永梅的回答, 秦穹立刻又笑了起来。

赵永梅忍不住逗他:“这么高兴啊?”

“是啊,非常高兴。”秦穹的语气都是颤抖的,颤抖中又带着愉快和惊喜。

看着眼前的赵永梅, 秦穹感觉自己心还在随着赵永梅刚才的那个回答疯狂跳动着,他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那声音那么重,那么激烈, 一下一下捶打着他的耳膜, 敲打着他的神经。

秦穹一直很明晰自己的感情,但直到这一刻, 他才知道,原来赵永梅小小的一个表态,就能让他手足无措,让他心跳加速, 让他不能自已。

在秦穹看来,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心跳更真实的存在了, 甚至有时候连自己的大脑都会自我欺骗, 但是心跳不会。

心是一个人最真挚最纯粹感情的链接。他每次见到赵永梅时, 喜悦都是从心开始散发的, 每次分别时,也是心脏先一步开始不舍。

其实在见到赵永梅的第一面时,他的心脏已经开始狂跳。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那时候他是大队长刚从火车站接来的新知青,而赵永梅是在来的路上遇上的本大队的社员。那天天气很晴朗, 太阳微微晒在身上,风也轻轻柔柔的。赵永梅她笑着和他们这些新来的知青打招呼。

那时,秦穹第一时间并不是觉得她好热情,而是觉得她很理智很冷静,明明她自己不算开心,但是并不被自己坏心情影响,而是像没事人似的一直笑着和他们说话。

当然,她也长得很漂亮,是那种第一眼瞧着就觉得很惊艳的漂亮,像是电影里画报上的女明星。秦穹毫不怀疑,如果她在他们大院里,怕是会有一堆爱慕者。

直到现在,秦穹都记得她第一次笑着看过来的模样。她笑着,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像是也发着光,晃的人睁不开眼睛。

即便她的衣服干净却有许多补丁,即便她走了很长的路头发有些凌乱,即便她当时脸上的笑是秦穹最不喜欢的客套的假笑。

可是,当她笑着看向自己的时候,秦穹感觉自己的心都跟着一颤。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消失了,因为她听到了萧逸的名字。秦穹甚至之后的时间里私下揣测过很多次,‘萧逸’这两个字到底有什么特别,能让赵永梅如此的震惊,震惊到失态。直到现在,秦穹有时也忍不住会想起这个疑问。

不过那个时候,秦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感官上。那种陌生的,从未经历过的心脏狂跳大脑空白的感觉让秦穹感到害怕。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是因为什么,或许也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他不敢承认,不敢承认自己像个无耻的小人,只因为这么短短的一面之缘,他就见色起意。

秦穹不是会给自己找借口的人,不愿意安慰自己,说那其实只是‘一见钟情’,只是‘一见倾心’,只是‘相见恨晚’,只是‘阳光太晃眼’。在他看来,他这样的行为就是‘见色起意’,毕竟只短短一面,除了记住了赵永梅的外貌,又能知道什么呢。

秦穹自己是‘日久生情’坚定的信奉者,虽然他也没有与人日久生情过,但是他一向对于身边同学朋友见到漂亮女生就走不动道儿的行为很是唾弃。

更唾弃他们嘴里所谓的‘一见钟情’,因为他们所有人一见钟情的对象,无一例外都是外形出众的女孩。

秦穹相比于外貌,认为灵魂的契合更为重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有说不完的话,要可以完全的倾诉自己,可以坚信对方对自己的包容,可以一个小动作,就知道彼此的心情,可以话还未说出口,对方已经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们要是朋友,是情侣,是同志,要有朋友间的志趣相投,要有情侣之间的如胶似漆,要有同志之间的坚定信念共同进步。

他对自己的想法一直很坚定,即便哥哥们说他这是书看得太多了,是小孩子的想法。即便朋友们说他只是眼光太高,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才会有这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

秦穹对他们的说法不以为然,甚至想过,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这样的感情,那他大不了打一辈子光棍。

但是,他所有的坚持在见到赵永梅的那一刻粉碎了。在心神摇晃后,看着赵永梅离去的背影,秦穹转回头,拿手捂着脸,让自己冷静。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原来他也是会对人一见钟情的俗人,原来,他也成了自己最唾弃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