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宝井有些疲惫:“唉,永梅,你说陈丽她怎么会这么糊涂呢?”
赵永梅却说:“刘老师,如果陈丽这件事做成了?您还觉得她糊涂吗?在我看来,陈丽不糊涂,她不仅不糊涂,甚至很聪明。陈丽说的那些,如果不用卡时间的办法,又怎么证明她说的是假的呢?陈丽甚至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往前一步,萧逸给她一大笔彩礼然后娶她。往后一步,萧逸赔偿她的名誉损失,同样得给她一大笔钱,我想,这会是陈丽的后手,如果萧逸坚持自己的清白,为了平息这件事情,他也少不得得出出血。刘老师,如果不是我今天戴了这支手表,今天这件事情,又该怎么解决呢?”
“可是萧逸他不会做这种事情啊,我们总能证明他的名誉啊。”
“那怎么证明呢?陈丽和萧逸的相处只有短短一分钟不到,那个时候办公室门还是锁着的,除了陈丽和萧逸,谁又能知道办公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我恰好看了一下手表,就是公安来了,等他们到了,时间早不知道过去多久,就是再卡时间,又能证明什么?”
赵永梅刚才一直在想,除了卡时间这个办法,还有什么方法能证明萧逸没有撒谎呢?
她思来想去,也想出了一些其他比较偏门的方法,虽然能起效,能够让萧逸从被污蔑的处境中脱离,但是也不够明确不够准确不够直接。
即便是从陈丽话里找漏洞,也找不出来什么。就连陈丽说的,她请教萧逸的农基课方面的问题,都是她提前编好的。
因为刚才刘雨燕告诉赵永梅一件事,之前她有事请假,让赵永梅帮她代课。等她回来时候有学生问她,为什么只找赵老师帮忙代课不找萧老师啊。刘雨燕当然是觉得萧逸不好相处,不愿意找他帮忙。但是学生问起来,她自然不能这么说,于是她随口说,因为萧老师是在市里念的高中,他高中时候学的是“工业基础”不是“农业基础”,萧老师对农基课是一窍不通的。
也就是说,陈丽因为刘雨燕的这些话,才在萧逸给她讲农基课嫁接问题这个小细节上,说错了一些知识点。这样既可以通过萧逸对农基知识一知半解这样的小细节来证明她所叙述的事情的真实性。也通过萧逸这个对农基不了解的人还特意给她讲题,证明萧逸对她的特别对待。
只从这么一件小事里,就知道陈丽对要去污蔑萧逸这件事准备的多么充分。
最后,赵永梅和刘宝井说:“老师,如果没有这支收表,没有我随意看了一下时间。不管是您作为萧逸的领导,还是我和雨燕作为萧逸的同事,又或者是周婷他们作为萧逸的学生,我们所有人为萧逸作证,只能从萧逸的人品来证明他不会这么做。可是,这样的证明很不扎实,或许能帮萧逸免于劳改,但是从此之后他的人生,总少不了人对他的指指点点,这件事会伴随他的一生。”
“老师,萧逸是这件事的受害者,我们应该尊重他的意见。还有,为了避免陈丽家里人来学校继续骚扰他,我建议您给他提前放假。反正这个学期也快结束了,让他先回家,出了这样的是事情,除了他家里人开解开解他,别人也帮不到他。”
刘宝井被赵永梅说服了:“好,永梅,就按你说的办吧。”
第65章
当天上午, 刘宝井把陈丽送去了公社的派出所。
陈丽这个时候好像才真正意识到萧逸不会原谅她,大喊大叫了起来。
公社的彭书记今天是亲眼见到了所有事情的发生,这件事性质很恶劣, 他也提前和派出所打好招呼,不必因为陈丽是学生,因为陈丽是本社社员就对她特别照顾,
萧逸作为报案人,自然也去了一趟派出所。等把事情都说清楚之后, 刘宝井也觉得赵永梅说得很对,等派出所通知了陈丽的父母, 陈丽的父母怕是会来学校闹, 所以他让萧逸先回家,给他先放假了。
至于他的思想教育的课, 刘宝井会替他上完。
下午,学校下课,赵永梅走出学校,一见到秦穹, 立刻跑出去, 还有些心有余悸的说:“秦穹, 秦穹, 你送我这支手表今天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赵永梅手上戴的这支手表当然是秦穹送的, 还是秦穹妈妈戴过的表呢。
原本赵永梅觉得她和秦穹处对象时间不久, 收秦穹手表这么贵重的礼物不太好。
但是后来赵永梅一听秦穹这支手表是秦穹妈妈像赵永梅这么大年纪时候佩戴的,秦穹妈妈随着手表一起寄来的还有一封给赵永梅的信,赵永梅立刻收下了。
虽然她现在和秦穹妈妈还没有见过面,但是赵永梅已经从秦穹这里知道了很多他妈妈的故事。
因为涉及秦穹妈妈具体的工作这些需要保密,秦穹知道的不多, 而且也不能随便讲,但只听她其他的经历,听她从烈士遗孤成长成为一名科学家,每次都能听得赵永梅热血澎湃。
是的,在赵永梅看来,秦穹妈妈就是一名科学家,虽然她也不知道秦穹妈妈具体是在研究什么,但是她在国家的研究院工作,那毫无疑问她就是一名科学家。
赵永梅戴着秦穹妈妈戴过的手表,总忍不住想,当初秦穹妈妈戴着这支手表是什么样的。
虽然赵永梅见过的人很多,像秦穹妈妈这样能力强的女性也不是第一次听说,她在报纸上也见过很多三八红旗手的新闻。但是,秦穹妈妈是第一个她真的可以接触到的这么厉害的人。
最重要的是,这支手表准确来说并不是秦穹送给赵永梅的,而是秦穹妈妈送给她的。随着手表一起寄来的还有秦穹妈妈写给赵永梅的一封信,信很短,只写了秦穹妈妈对她的寄语,希望她珍惜时间,好好工作。
赵永梅还按着来信的地址写了回信,表达了自己对秦穹妈妈的感谢和钦佩。
算算时间,这封信也快寄到了,也不知道秦穹妈妈会不会收,会不会觉得自己写信给她太过冒昧。
听赵永梅说手表帮了大忙,秦穹忙拉住她的手,很是关心的问:“怎么了永梅?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没事吧?”
赵永梅摇摇头。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我没事,就是萧逸遇到了一件特别特别倒霉的事情。”
秦穹骑着自行车,赵永梅慢慢说起这件事。
秦穹听着,越听越心有余悸。
等全听完了,他有些感慨说:“永梅,你可真是帮了萧逸一个大忙,他真应该好好感谢感谢你。”
赵永梅虽然觉得自己确实挺厉害的,但是她也不是为了萧逸的感激才做这件事的。她说:“我也就是顺手这么做,不图他的感谢。发生了这种事情,萧逸的精神状态估计很不好,现在学校给他放了假,希望他和大队长也请个假,好好回家休息休息,缓一缓。”
秦穹说:“是,他应该回家休息,如果在大队的话,估计休息不过来。永梅,你知道的,大队里那些男知青对萧逸这个新来的知青态度可不太友好。”
秦穹觉得自己说的不够准确,说:“也不能说态度不太好,而是他们比较嫉妒萧逸。在萧逸去公社当老师之前,萧逸虽然不太好相处,他们相处的还算融洽,没有闹过矛盾。但是,萧逸不是来公社教书了嘛。永梅,你也知道,在之前,准确来说即便是现在,下乡知青想要找一个正式的工作,也需要在大队里待够三年,最少也得两年。”
“是,前几天郑若雨不是才说过这事儿嘛。”
“萧逸他来大队待了半年不到的时间,就去公社教书了。但是公社不是城里,我们的户口本来就是落在公社下面各个大队。萧逸现在户口也依旧在咱们大队里。但是,会有知青嫉妒萧逸的工作,说他没有在地里劳作够时间什么的。”
赵永梅听懂了:“也就是说,大队里有的男知青嫉妒萧逸得到公社老师的这份工作,但是这份工作是所有人都可以报名的,他们没有选上,纯粹是因为他们水平不如萧逸。所以他们只能从别的方面找茬,比如萧逸在大队里的时间不够。他们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排挤萧逸,另一方面是想着如果萧逸真不干了,或者公社中学因为这个缘故不要萧逸了,他们还能再争取争取这个工作,对吧?”
“是。”秦穹一向知道赵永梅的思维很敏锐,但是见她这么轻易就猜测出一些男知青的想法,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这些人真没种,那你呢,秦穹,他们是不是也这么欺负你了?”
赵永梅气势汹汹的,看她这架势,就知道如果秦穹真被人欺负了,她会立刻冲到男知青宿舍把那些人都收拾一遍。
秦穹立刻安抚她说:“永梅,他们对我当然也嫉妒,但是我人缘比萧逸强一点。萧逸他从来了就不爱和人打交道,不爱与人相处。但是我不一样,我和李军周山海都相处的不错,和萧逸也不错。最重要的是你和女知青们的关系那么好,如果有男知青酸我,都不用我回嘴,只要男知青们提到你,就会被你的朋友们骂回去。”
“他们酸你什么啊?怎么还提到我?”
“永梅,你看你这么好的姑娘和我处对象,这已经让很多人嫉妒的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了。而且咱们处对象后,叔叔阿姨对我也特别关照,我现在一日三餐都在家里吃。大队里的乡亲们,也觉得我是你未来的丈夫,是叔叔阿姨未来的女婿,他们也将我当成本地人一般对待。再加上我自己又可以给人看病,也会挣工分。这么多缘故加起来,我当然会成了那个被人嫉妒的对象。”
赵永梅虽然觉得不招人妒是庸才,但她也知道秦穹的性格不像她那么干脆直接。
如果是有人在背后嘀咕赵永梅,赵永梅是一定要到对方跟前当面锣对面鼓的说一说的。
认识赵永梅的人也都是知道她是这样的性格,加上她口才确实挺不错的,几乎没有什么人能说得过她。所以很少有人会招惹到赵永梅头上。即便赵永梅平时又和气又讲理,只要见过她发火的人,都不愿意再见第二次。
确实每个人性格不同,赵永梅觉得自己也不应该太过要求秦穹对面这种事情时候必须去怎么处理。她喜欢秦穹性格好,同时就要接受秦穹不是那种会为了自己据理力争的好人。
赵永梅想了想,说:“秦穹,你如果愿意的话,其实可以搬出来住。”
秦穹有些犹豫:“这样好吗?会不会被人说不团结啊?”
“这有什么好说的,再说你如果出来租房住,可能会被议论,但是你如果住在我家老屋子里,看还有谁敢说你。”
“我住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你如果是住我家里,确实是不太好,但是我家老屋现在空着也是空着,你过去住,让房子有了人气,还能让它破旧的慢一点呢。秦穹,你如果愿意住过去的话,那我就和我爹娘说一声。你放心,我爹娘肯定会同意的。”
“永梅,还是我自己和叔叔阿姨提吧,我到时候和他们商量一下房租什么的。”
“打住吧你,你如果和我爹娘提房租,我爹娘肯定觉得你见外。”
“可是我现在已经每天来家里吃饭了,再住家里的房子,感觉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而且你也不是白吃白喝啊,你往我家里拿了多少东西了。秦穹,这事儿你不用想太多,你就像现在似的和我爹娘相处,他们就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赵永梅秦穹两人说着话,也回到赵永梅家了。
在院里停了自行车走进屋,只见屋里坐着萧逸。
赵永梅愣了一下,赵永莲小声和她说:“永梅,萧知青说找你有事儿,已经在这儿等了你很一会儿了。”
萧逸这时也站起身来,和赵永梅说:“永梅同志,我过来是为了特意感谢你今天帮我。”
秦穹已经知道萧逸今天遭遇了什么事情,怕他在屋里让萧逸尴尬,便先去赵永梅屋里等着了。赵永莲也走了出去,屋里只剩萧逸和赵永梅了。
等人走了,萧逸又再次和赵永梅道谢:“永梅,真的谢谢你,今天如果不是你在,我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没事,我也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很热心很有正义感的人。”
赵永梅说:“萧逸,其实除了我,刘校长,雨燕还有学生们也都是很相信你的。”
萧逸有些沮丧:“我知道,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的领导,我的同事,我的学生是这么相信我的人品。我知道我性格不讨人喜欢,不会说话,不会人情往来,不会与人交际。我还很清高,不管面对领导还是同事还是学生,我都是高高在上的。”
赵永梅虽然觉得萧逸说的是实话,但还是劝了一句:“你别这么说。”
萧逸摇摇头:“我从来没有真心对待过我身边的人,也没有真心对待这份工作。我只是将老师这个工作当成了一份过渡,将我遇到的人当成了过客。我很冷漠,可即便这样,我身边却有这么多愿意为我说话的人,尤其是那些学生。经过今天这事,我对自己以前的做法有些羞愧。”
赵永梅却摇摇头:“我觉得你很好,萧逸,说实话,现在的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你。因为很多人经历经历今天这样的事情,第一反应是怨恨,怨恨学生,觉得自己辛苦工作,到头来却被自己的学生栽赃,也太倒霉了。甚至还会把这种怨恨延伸出去,由陈丽本人,延伸到所有学生身上,延伸到农基课的老师雨燕身上,延伸到校长,甚至最后埋怨整个社会。但你不是,你反而珍惜在坏事情里遇到的好事,遇到的好人,这很难得的。”
赵永梅这话说的真心实意,萧逸今天说的话真是让赵永梅有些对他刮目相看了。
不管他本人性格是怎样的,但是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不仅没有怨天尤人,反而更看重在这件事里别人对他表现出的善意,这真的是很难得的,说明萧逸这个人也确实像赵永梅像刘宝井像所有人信任的那样,是个品行很好的人。
听了赵永梅的话,萧逸摇摇头:“我没有那么好,我做不到原谅陈丽。我还是希望陈丽被公社派出所判个劳改,即便只劳改一个月,两个月。”
“你做不到原谅陈丽很正常,我们都是普通人,在陈丽这件事上,她本人不思悔改,你又何必要求自己对她宽容?”
“你不觉得我应该心胸宽广一些?”
“我不觉得,至少在这件事情我不觉得。如果陈丽犯了其他的错误,比如她偷了我的十块钱,十块钱不少,但是丢了十块钱对我来说影响不会很大。那在这种情况下,我会收拾她一顿然后把这事儿翻篇。但是,现在陈丽做的事情,如果做成了,那后果很可怕的,这种情况,她就应该得到她应有的处罚。”
“在派出所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说的,我坚持不原谅陈丽。但是这么说完,我又有些害怕,害怕因为我不够宽容,等陈丽劳改完,他们大队会多出来一个疯女人,或者她家里把她嫁给了随便一个什么人,嫁得远远的。”
相比于萧逸的优柔,赵永梅却很冷静很理智:“萧逸,我也不好给你什么建议,我只说我自己的判断。在我看来,陈丽这个人非常非常聪明,她的聪明可能不是表现在学习方面或者与人交际方面,但是她的确是个聪明人。而且她不仅聪明,还很果断。她在对你出手的事情,已经考虑过各种可能,失败的可能性她也考虑过。她很清楚自己如果成功了,萧逸你会面对什么样的情形,同样,她也很清楚如图失败了她会面对什么样的情形。但是她还是做了,因为她认为自己的胜率很高。萧逸,如果她是一时糊涂,或许还情有可原。但是她不是,她是有谋算,有计划的。”
萧逸苦笑:“是,永梅,你知道当时她看向我的眼神吗?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眼神,像是被蛇盯上的眼神。”
赵永梅说:“那个时候她看着你,本来就是猎人在看着猎物。萧逸,我再给你一个建议吧,当然,决定权在你,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
萧逸看着赵永梅:“什么建议?”
“我听别人闲聊时,听他们说起了陈丽的家人。她的其他家人我不知道,但是陈丽和她的父亲和她的哥哥怕是一路人。陈丽选择这么对付你,因为她是个女孩儿,这是她的劣势,也是她的优势。她无法像她爸爸哥哥那样拥有那么大的力量,用武力去胁迫别人,但是她可以用属于她自己的方式。”
萧逸听着皱起了眉。
赵永梅说:“萧逸,你可以坚持让陈丽劳改,但是她又能劳改多久呢?一个月?两个月?最多三个月吧。如果陈丽的父亲哥哥因此对你心存恶意,你又该如果应对呢?甚至如果之后陈丽和陈丽父亲陈丽哥哥继续骚扰你,你又如何处理?”
萧逸脸都白了,他看着赵永梅,问:“面对这种人,我该怎么办呢?”
赵永梅说:“萧逸,恰好我听了一个故事。陈丽的哥哥出轨了别人的妻子,还将对方的丈夫打成了重伤。对方和陈丽家要了很大一笔钱,也不是故意讹诈陈丽的哥哥,而是他需要这笔钱做手术。他宁可选择忍气吞声,选择放陈丽哥哥一马,也要把钱要到,好救自己一命。”
这是赵永梅私下向李菁打听到的。
萧逸有些不明白赵永梅讲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赵永梅叹口气:“唉,我的意思是,萧逸你如果去找了这个被陈丽哥哥打成重伤的人,好心为对方出了医药费。对方不必再为钱发愁,又怎么会放过陈丽哥哥呢?萧逸,按陈丽哥哥的所作所为,又是出轨偷情又是致人重伤,怎么不还劳改个十几二十年甚至更久?”
赵永梅最后说:“萧逸,如果我是你,我不仅要找这个受害者,为他讨个公道,我还要找到其他被陈丽哥哥被陈丽爸爸甚至被陈丽本人欺负过的人,为他们都一一讨个公道。”
第66章
赵永梅的猜测果然是准的, 第二天她再去学校的时候,刚到校门口,就看见校长办公室外围着不少人。除了学校的学生老师以外, 那些不认识的想来就是为了陈丽而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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