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不要求刘淮惦记她的家人,刘淮也未必会真上心惦记她的家人。可是她却必须给刘淮管好家,当好刘淮的贤内助。毕竟,这就是刘淮娶她的原因。
赵永莲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想,她这么想太自私了,太自我了。可是她忍不住,可能她本来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她真的做不到把将近素不相识的人当作自己的父母,当作自己的家人。
她知道自己在刘淮面前表现成什么样是刘淮喜欢的,她想,或许她能做的也就是尽可能让刘淮满意,最起码让刘淮面上满意。
这时,她房门响了,赵永梅敲了门然后推门走进来。
一进来,赵永梅看着赵永莲,敏锐的发现大姐心情不太好,走过去问她:“大姐,怎么了?不舒服吗?”
赵永莲笑了笑,说:“没事,我就是一想到我明天就要嫁人心里有些紧张。”
“大姐,不用紧张,放轻松,来,快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说着赵永梅伸出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然后把握着的手掌打开,露出掌心里面放着的一对小巧的银耳环,耳环上还刻着并蒂莲花。
“大姐,这是送你的结婚礼物,大姐,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赵永莲看着这耳环很是惊喜,又觉得永梅这是又乱花钱了。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妹妹的一片心意,没有念叨她,而是抱了抱她,然后把这对银耳环戴在耳朵上,问赵永梅:“好看吗?”
“好看,太好看了,我大姐真的是全世界最最最漂亮的人。”
“我是全世界最漂亮的人,那你怎么办?”
“那我就勉为其难当个第二吧。”赵永梅说着,还做鬼脸逗赵永莲。
赵永莲哈哈大笑了起来。
赵永梅看着赵永莲,依依不舍说:“大姐,你就要出嫁了,我真舍不得你。”
赵永莲笑着说:“我只是出嫁,刘淮家里和咱们家也就是隔了一个公社,不算远,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
“可你将来还要去随军,去祖国的最南方,那离咱们家可就超级超级超级远了。”
赵永莲笑着逗赵永梅:“那要不然我不去随军了?”
赵永梅立刻说:“那可不行,大姐,姐夫之前说过,像你这种跟着随军的家属过去之后,姐夫他们单位是会给你安排工作的。大家,到时候不管人家给安排什么工作,你也别嫌不好,只要安排了就去上班。等稳定了,再慢慢调整。”
赵永莲听着妹妹操心自己,笑着说:“好。”
赵永梅又说:“大姐,等你嫁过去,姐夫也回部队了,如果你和他爹娘大哥大嫂相处不来,你就回咱们家。”
赵永莲说:“放心吧永梅,刘淮父母兄嫂爹娘不是都提前打听过么,说都是好相处的人。而且我也住不了多久,刘淮说估计今年元旦以前就能回来把我接去部队。在跟着他去随军前,我在家里替他孝敬孝敬公婆也是应该的。”
赵永梅还是嘀咕:“反正如果他们敢为难你,你就直接回来,或者找人给家里带句话。到时候我和永山也会过去看你,如果你公公婆婆不是好相处的人,我一定让他们变得好相处。”
赵永莲摸摸妹妹的头发,笑着说:“好,等我结婚了,如果我过得不好,就等着你和永山给我撑腰了。”
赵永梅纠正她:“不止我和永山,大姐,家里所有人都会给你撑腰的。你觉得过的不好就回来,爹娘绝对不是那种为了面子让你在外面吃苦的人。”
赵永莲眼圈有些红,点点头:“好。”
赵永梅又说:“还有,大姐,等你将来跟着姐夫去随军了,到时候到了那么远的地方,如果姐夫对你不好,你就给家里拍电报或者写信。就算天涯海角,只要你想回来,我一定会把你接回来的。”
赵永莲抱着妹妹,说:“嗯。”
这时钱玉娟走进来,见赵永梅在,笑着说:“你们姐妹俩是在聊什么呢?永梅是不是也舍不得你姐姐出嫁啊。”
赵永梅说:“也没什么,我就是和大姐说,如果她和姐夫处不下去了就回家来。”
钱玉娟快这个闺女给气死,伸手拧赵永梅的耳朵:“你这个丫头,就不盼着点你大姐好。”
赵永梅理直气壮:“我当然盼着我大姐好啊,我就是盼着我大姐好我才会这么说啊。我大姐过得好那自然再好不过了,可如果我大姐过得不幸福,那离婚有什么不对的。”
“你尽是胡说呢,刘淮这么好的后生,你大姐和他在一起怎么会过得不幸福。”
“将来的事儿谁知道呢?刘淮现在是挺好的,但谁知道他将来是个什么样呢?万一他将来变了一个人,难道我大姐也要浪费时间了浪费人生和他耗着?反正就连秦穹,就连我自己,我都不能保证我们一辈子不变,更别说其他人了。大姐,你别听娘的,你听我的,到时候你觉得过不下去,你就回来。如果爹娘不养你,我养你。我不仅养你,你孩子也带回来我养。到时候我给你找工作,咱们不跟刘淮耗着,受他的气。”
钱玉娟见赵永梅越说越离谱,和赵永莲说:“永莲,你可别瞎听永梅的,咱们结婚了该好好过日子还是得好好过日子。两个人在一起,磕磕碰碰是在所难免的。你多包容他一些,他多包容你一些,你多体谅他一些,他多体谅你一些,心往一处放,劲往一处使,不愁日子过不好。”
见赵永梅又想说什么,钱玉娟一把把她推出去:“行了,我和你大姐我们母女俩说说话,你该干嘛干嘛去。”
“我能留下听一听吗?”
“不能。”
“娘,我和你不也是母女吗?你和大姐母女间说说话,那我为什么不能听?”
“你想听等你结婚时候再好好我和你说,行了,你快走吧。”
赵永梅撅着嘴走出去了。
等见赵永梅离开了,钱玉娟把门关上,这才又和赵永莲说:“永莲,你妹妹刚才说的那些话虽然不中听不吉利,但是也在理。”
钱玉娟摸着女儿的头发,怜爱的说:“永莲,你是家里几个孩子里,最让我和你爹放心的。你打小就聪明,但是你不像你妹妹永梅似的那么争强好胜。你性子很稳,能吃得了苦,也能享得了福。但是,娘希望你别总让自己吃苦,总让自己受委屈。你对刘淮好,刘淮也得记得你的好,珍惜你的好,也得对你好。”
赵永莲点点头。
“如果将来你和家里说,你日子过不下去了,想离婚,那你肯定是真过不下去了,不是在耍脾气闹矛盾。真到了这一步,该离咱就离。到时候只要我和你爹还活着,我们有口饭吃,也能给你和孩子一口饭吃。要是我们没了,你哥哥弟弟妹妹们也不会不管你的。”
赵永莲眼眶红红的,紧紧抱着钱玉娟。
她知道,这是家里人给她的承诺。娘这是在告诉她,即便她出嫁了,这也还是她的家,永远都是她的家。
第70章
八月二十四日, 赵永梅大姐赵永莲出嫁。
一大早,赵永梅一大家人就都起床了。今天不仅是赵永梅大姐的大日子,也是赵永梅爹娘的好日子。
赵永兰负责给赵永莲穿新衣服梳头发, 赵永梅则负责给她娘盘头发。
很快,赵永梅家的亲戚朋友们也陆陆续续到了,大家进门之后就是一声又一声的“恭喜, 恭喜”。
最先来的自然是赵永梅家大队里的亲友,住得近, 也来得早。然后是赵永梅姑姑姑父姥姥姥爷舅舅姨妈他们。
就连赵永梅大伯二伯和大姑二姑也都到了,毕竟出嫁的赵永莲是他们的亲侄女。
一上午, 赵永梅陪着家里人招待各个亲戚, 和这个问完好和那个问,陪着这个说完话陪那个说。
也有人会问起赵永梅和赵永兰她们大姐都出嫁了, 她们有没有什么打算。
这个时候赵永梅就会很自然的她刚处了对象,至于结婚的打算,那得看她对象的。
当然也会有人问起赵永梅的大哥赵永延,安慰安慰他, 开解开解他, 还有人说要给他介绍对象。
不过大家今天的重点当然还是新娘子, 是赵永梅的大姐赵永莲。
赵永莲今天打扮的好看极了, 穿着新衣服, 脸颊因为紧张害羞蕴着一抹红。
来客们也都大概知道赵永梅大姐是要嫁给一名军人, 但是不是很近的亲戚知道的也不是很具体详细,于是趁着这机会便细问了起来。
和赵永梅家关系近的,知道的多的,便会把自己知道的刘淮家的情况都说出来。
大家听着,不停的着夸刘淮有出息, 夸刘淮家里简单,父母大哥大嫂也是听说过的好相处的人,夸赵永莲父母给她这个对象相看的好,能嫁给刘淮,以后赵永莲就要享福了。
也有人打听刘淮家里给赵永莲的彩礼是多少,赵从山和钱玉娟给赵永莲的陪嫁又是多少。
赵永莲彩礼很简单,赵从山和钱玉娟也没有狮子大开口要什么四大件,而是按公社大部分人家嫁闺女的彩礼,要了六十六块钱。刘淮觉得少,主动给了八十八块,又给赵永莲买了一支上海牌手表。
至于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这些,赵永莲想着她迟早要跟着刘淮随军,家里这边没有必要买这些,不然买了也不好带过去,到时候也是便宜了刘淮家里人。
而且这些买了也不是她一个人用,明明是家里一家子用的,如果婚前买了,听上去像是为了和她结婚特意给她买的似的。那还不如等结婚以后,刘淮自己觉得需要了,让他自己提出来买,于是赵永莲也没提过想要这些。
至于赵从山和钱玉娟给赵永莲的嫁妆,直接给赵永莲陪嫁的钱是六十六块钱,两床全新的被褥,用的都是新布新棉花。赵永梅奶奶特意绣了一对鸳鸯枕头套,上面的鸳鸯绣得栩栩如生。除此以外还有两身新衣服,一身春秋穿的单衣,一身冬天穿的棉服。加上暖壶脸盆牙缸,还有各种零碎,加起来不比刘淮给的彩礼少。
来的客人见了,都和赵永莲说:“永莲,你爹娘对你这闺女可真够大方,女婿家给的八十八块钱虽然家里留了一点,但也换成其他东西陪嫁给你了。嫁你这一趟,我看是你家里不仅没挣,还贴补着才把你这闺女嫁了。永莲,你就是结了婚,也可得记住你爹娘的好,以后也得像孝顺你公婆似的孝顺你爹娘。”
赵永莲心里对这样的话很反感,感觉这婶子这说的好像嫁闺女,娘家非得挣些钱,还觉得她公婆得排在她爹娘前面。
她如果和这婶子说,陪嫁是陪嫁,至于彩礼,爹娘其实根本没有留刘淮给家里的八十八块钱的彩礼,这份钱昨天晚上娘偷偷塞给她了,她这么说,估计这婶子会觉得她爹娘疯了吧。
可能这也是娘没把彩礼的八十八块钱放她嫁妆里的原因。这么做太张扬,大队里能把闺女的彩礼拿出大多数陪嫁过去的都是少数。如果不仅陪嫁过去,还另外出了嫁妆,虽然她这里是说着体面了,可是少不得被人酸。
还有如果明面上她把刘淮的八十八块钱和娘家的六十六块钱都带走,那到时候刘淮家里人还不觉得她家里这是为了让她能扒着刘淮,所以才这么大手笔的。反倒是觉得她娘家倒贴了,还不如只说家里陪嫁六十六块钱和其他嫁妆,这样既不会太过了,也能显示出她娘家对她的重视。
至于剩下的爹娘给的八十八块钱和奶奶塞的五十块钱,姑姑塞的五十块钱,姥姥姥爷塞的三十块钱,舅舅姨妈一家塞的十块钱,这都是她自己的私房钱,就连刘淮也不告诉他。
客人们在屋里和赵永莲说话,教她一些结婚以后和丈夫相处的诀窍。赵永梅则是忙里忙外的,给来客们添茶倒水。
上午十一点多,刘淮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他一进门,先和钱玉娟赵从山问好:“爹,娘,我来娶莲儿了。”
然后,跟着钱玉娟和赵从山的指引,一一见过家里的亲戚,正式改口认人。
接着,在赵永莲家人朋友亲戚们的见证下,把给赵永莲的陪嫁挂在刘淮的自行车上。
但是因为钱玉娟给赵永莲准备的新被褥用的都是新棉花,两床被子太厚了,导致自行车放了被褥就坐不下赵赵永莲了。最后只能把被褥放在秦穹的自行车上,让赵永山骑着自行车跟着把东西送过去。
放好嫁妆,刘淮骑着自行车,赵永莲在后座上坐着,红着眼眶和家人告别。
钱玉娟握着赵永莲的手,久久不愿意放开,但是她终归还是得放的。
她看着赵永莲,含着泪说:“永莲,以后好好过日子,别亏待自己。”
赵从山说:“永莲以后有什么缺了,有什么需要我和你娘,你就回来找我们。”
赵永莲眼泪从脸颊滑下,明明结婚是喜事,可是她却感觉自己心如刀绞。她舍不得爹娘,舍不得家里人,舍不得这个家。
可是她终究是要离开这个家的。
“爹娘,我走了。”赵永莲哽咽着说。
刘淮也说:“爹娘,我们走了。”
赵永梅跟着刘淮的自行车跑了出去,等自行车离自己越来越远,才渐渐停下来。
她从起身往家走,走了一会儿,看见等着自己的秦穹。
秦穹走到赵永梅身边,把手帕递给她。
赵永梅接过手帕按在脸上,蹲在地上,哑着嗓子说:“秦穹,女人一定要嫁人吗?”
赵永梅很难受的时候,就喜欢蹲着哭或者在被窝里团着哭,这样她能自己环抱着自己,自己给自己一些安慰,自己给自己一些安全感。
秦穹也蹲在赵永梅身边,说:“当然不是,我妈妈单位有个阿姨,她现在应该已经五十多岁了,她一直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她一直都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赵永梅蹲着红着眼睛看着他:“秦穹,你明明知道我这么问是因为什么,你还真的给我举例。你不害怕我也像你妈妈单位那个阿姨似的,一辈子都不结婚了?到时候你就打一辈子光棍了!”
秦穹给赵永梅擦擦眼泪,赵永梅其实不是很爱哭的人,但偏偏自己总遇见她控制不住情绪,很脆弱的时候。
“永梅,我知道你害怕的其实不是结婚,你害怕的是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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