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写文日常 第136章

跟任婉儿猜测的一样,这篇文章在最开始没有遏制,后面直接掀起了滔天风浪,连金钗叙都差点儿关门,粉红毛毛兔寄过来的稿件更是被翻来覆去的反复查看,要不是姚晓瑜在明面上的马甲外的文章都是用左手誊抄,压根别想顺利过关。

不过这些事情姚晓瑜也不是特别关心,她更惊讶的是皮秀康带来的消息:

“国外生活日志没有写完,也可以出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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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芙蓉泪的故事不算完整,我本来的设定是男人自以为重生,发现是一场梦后没了继续做梦的机会,无奈的消散到一半被人抓住,被宣判的时候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个大毒贩,知道自己会被千刀万剐,才抢了这个犯罪比较轻的身份,想要快速魂飞魄散少受罪,然后被地府的缉毒警察揪出来了,该受的罪一点不少。

这个故事的背景设定是法规实行成功,这个男人把上面金句的事情都干过(嘲笑孩子,给别人下药),下地府受罪也不安份,觉得上面迟早会变成芙蓉散的天下,但在故事的结尾,现实的世界的人发现言语无用后,拿起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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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姚晓瑜对自己的书能否达到出版的标准是毫不怀疑的, 虽然那一条小鱼的作品不是每一个都能出版,但没法印刷成书籍的那几本主要是触碰到了上头不知道哪一位的脆弱神经,被挂上了敏感题材的标签, 跟她的写作水平其实没什么关系。

这并不是她自视甚高,一条小鱼写出来的作品,在确定没办法通过正规渠道出版后, 一段时间后就会出现各种私印的版本,质量不差的等风头过去后,甚至还能套个壳子放到正规书店售卖, 姚晓瑜就买过自己《回到大明》的私印本,跟正规印刷出来的区别不大。

姚晓瑜真正奇怪的是这次的出版商为什么会来的这么早,凤小满三人故事的《国外生活日志》的确题材新奇文笔不差, 但有经验的人都能瞧出起码还有一半没写出来,他们真的不怕后续暴雷吗?

“我也奇怪呢,但他们说只印前半截也是够赚的。”

皮康秀很理解姚晓瑜的顾虑,他也觉得这些出版商来的太早,只是姚晓瑜才是这故事的作者,他能帮着筛选, 真正拒绝与否还是要姚晓瑜自己决定。

“就前半本,他们愿意给这个数,还不是印刷出来再付款, 是签了契书就给钱。”

皮康秀比出一个数字,姚晓瑜的眼睛刷一下就睁大了,皮康秀苦笑了一下, 他其实也觉得不对劲,但就像那句话说的,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是有钱没处花吗?”

姚晓瑜发誓这句话不是在骂人, 只是单纯的疑惑,她清楚的知道里面有猫腻,但不妨碍她的心动,虽然姚晓瑜没有吞掉糖衣把炮弹打回去的水平,却也实在好奇的很。

“应该不是,这些福建和广东的出版商似乎相互认识,我瞧着他们的意思,是打算一人出些钱凑版税,然后私下分账。”

这两个地方商业发达,宗族势力强大,合伙做生意减少风险是很常见的事情,皮康秀以前听人说过,所以并不奇怪。

姚晓瑜听到福广两个地方的时候,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她没抓住那抹灵光,所以虽然出版商给出的条件极其优越,她还是选择了拒绝。

“等完结后再说吧。”

这笔钱着实不少,但姚晓瑜现在并不缺钱,在没想明白出版商愿意给没完结的作品出高价之前,她并不想给自己的生活增添什么不确定的因素——就算不能说出原因,至少也要有个像样的借口。

……

“小鱼作者的意见就是这样,你们再考虑一下。”

皮秀康将姚晓瑜的意思转述给面前的几个出版商,知道这样大的决定一时半会儿做不出来,拎起箱子便转身离开了,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人在椅子上呆坐一会儿后,开始争论起来。

“早说了寻那私印的书商,你们就是不同意,现在人也找了时间也浪费了,心里舒坦了?”

一个中年男子率先开口,张嘴就是满身的爹味,他在发现这边盗印的书籍不比正规印刷的质量差的时候就起了心思,偏那时九娘硬是要寻作者弄成正版,现在被拒绝了吧,果然女子就是成不了什么大事。

“上海的水比你们想象的深……”

时源皱着眉头说道,他们的势力在上海并不算大,一条小鱼的作品又一贯的受欢迎,若是有契书在手,走正规渠道印刷还能压得住,要是起了私印的心思,根本争不过那些背后有靠山的存在。

中年男子未必不清楚这些情况,只是抱着侥幸心理,加上瞧不惯她一个女子领头才率先跳出来反对,若是她提出私印,没准这人就要义正言辞的扯什么作者利益之类的话。

嘴上说着主义,心里想着利益,脑子里盘算着权利,觉得自己家大业大,生意失败了不算什么,浑然不顾其他人单薄的家底。

“是是是,上海的水很深,黄浦江很沉,我们这堆小虾米丢进去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得处处忍让卑躬屈膝低头做事,才能换来一席之地。”

中年男子直接打断了话头,他虽然没有什么做事的能力,但颠倒黑白拨弄嘴皮子的本事不但有,还很大,这么一番话下来,让不少本来还算稳定的人都心思浮动起来,时源看在眼中,又是心寒又是想笑。

当年她孤身来到上海闯荡的时候,宗族除了一些好听话什么都没给,现在她起来了,族人们便神奇的找上门想要一起挣钱,看在爹娘还在老家的份上她答应了,之前说好的她为主导,现在稍稍受到一点儿挫折,就又掀起了风浪。

“我已经说过了,上海的私印有青帮掺和,不拜码头进去根本没法立足,把钱真的给出去也不一定能满足的了他们的胃口,倒不如走正规路数……”

时源无奈的又解释了一遍,觉得孔老夫子说的真够道理的,父母在不远游,爹娘捏在他们手里过日子,跑的再远真碰上事儿了还得捏着鼻子帮忙。

好在她爹娘虽然舍不得离开祖地,却也是个听劝的,回头等这趟生意做完,她回去把这些人前倨后恭的面孔一说,再买些精壮的汉子守着家里,也不怕有人上门找茬。

“谁知道是真的不行,还是你做不到。”

又一个男子用似乎说悄悄话,实际上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嗓门开口说道,时源认得他,他是最先开口的中年男子手下的狗腿子,以前是给男人儿子做书童的,挣钱的本事没有,拱火的本事一等一。

时源还想把众人拉回正规,但她说几句中年男子就反驳几句,众人就像是墙头草随风摇摆——冲着中年男子倒下的力度还要更大一些,毕竟俗话说得好,男人做事顶天立地,女郎顶门墙倒屋塌。

“既然谈不拢,不如各退一步。”

时源本来不是多么热心的性子,愿意多说几句也是从族人身上瞧见了带着所有积蓄刚刚来到上海的自己的影子,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费尽口舌都说不通的人,那就是自有他的路。

“愿意跟我去寻一条小鱼签版权,走正规路子的留下来,觉得私印路子能走通的,就劳烦叔父操心。”

时源冲着中年男子行了个礼,男人虽和她不同姓,但宗族之间向来都是相互联姻,论辈分她也该叫一声叔父,只是之前她怕影响决策,做事的时候向来称职位。

“哎,这就对了嘛,我就说九娘是个顶贴心的好侄女……”

男人见时源服软,登时把人夸成了一朵花,然后毫不客气的带走了一大半人,只给时源留下可怜兮兮的小猫两三只。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椅子是够坐的,商量下该怎么办。”

时源确定男人真的走了,便拍拍手让所有人回神,相对于之前的庞大数量,现在加上时源自己房间也只剩六个人,两个是只想求个稳妥,根本没有冒险的胆子的顶有名的老实人,剩下的三个是团队中仅有的女郎,因为性别注定不会在大部队中受到重视,索性跟着时源赌一把。

“第一个问题:小鱼作者那边想知道我们为什么想要印刷没完结的书,我们是说真正的原因,还是扯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时源叩叩桌子,直接掌握了会议的主导权,相对于之前乌泱泱一片,她并不觉得人少是什么坏处——人少船小好掉头,而且蛋糕就那么大,吃的人越多,分的人越少,除了资金有些紧张,精简人员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我觉得还是编造一个比较好。”

一个女郎率先开口,能出来闯荡的女子不说能力多大,至少胆子是有的,真是个鹌鹑性子的女娃早就顺着家里嫁人了。

“那你觉得,编造什么原因比较好?”

时源没急着称赞或反对,只是笑吟吟的接着问,女郎被这个笑脸鼓励到,脑子飞速旋转,还真头脑风暴的摸出了个合适的理由:

“我的家里家财万贯,家中独子七代单传,看到这本书后非常喜欢,甚至等不到全部写完,便想要将其印刷千本给宗族的所有人分享,家中因此派人北上,瞧过文章后觉得极有潜力,便将数量加至万本,准备带往各地售卖。”

这个借口其实有些粗糙,但加上七代单传便显得极有说服力,只是……

“家中独子?”

时源有些疑惑的看着女子,她这些年虽然没怎么回去,但她依稀记得,女郎的母亲在生了她一个以后就被诊断不能再生,女郎的父亲还起了花花肠子,当时闹得那叫一个满城风雨。

时源当时急着做生意,没看到完结就走了,可是遗憾了好长一段时间,好在父母知道女儿的心思,将后续通过信件告知,时源才没那么失落了。

“家里独生的女子,简称家中独子。”

女郎理直气壮的说道,她娘是招赘的,发现爹起了歪心思就果断把人踹了,这些年身边的小郎君虽然没断过,却也没有怀孕,她打小就知道自己是家中的继承人,也要招婿上门,不然也不至于跑出来历练。

嗯,跟自己想躲那一堆小情郎没什么关系。

……

头一个女郎开了口,其他人也没再做哑巴,时源对这种总体称得上丝滑的进度很满意,只是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们都不赞成说真正的原因?”

众人沉默许久,才有个女郎小声开口:

“这个理由比我们找的借口还离谱。”

把半本书当成偷渡的百度百科什么的,这话说出来真的会有人相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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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借了一点福广刻板印象,不要当真

借了一点福广刻板印象,不要当真

借了一点福广刻板印象,不要当真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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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偷渡的行为可以追溯到16世纪的欧洲资本运动, 但这个概念在民国时期却没有明确的定义,毕竟老爷们关心的都是天下大事,细微之处难免有所疏漏, 户籍制度捆的住有土地的农民,却捆不住无产者的手脚。

福广地区的穷人家打算出国,基本不会走正经渠道——根本买不起船票, 跟亲朋好友关系好的,说一声就架着小船出海了,孤家寡人的, 问过妈祖就能走人。

后世全球免签的梗的确赫赫有名,但在这个时代,去别国谋生的困难是客观存在的, 在海上如何辨别方位,淡水被卷走了如何寻找替代品,小船怎么做才能驾驶更长时间,碰到风浪如何才能存活下来……

或许经验丰富的老渔民精通对各种意外的应对方法,但更多的出海人只知道个大概,了解个一星半点儿, 甚至对这些一无所知——

许多人出国并不是为了淘金,而是为了生存,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辛苦了一年又一年, 身上的债务却越来越多;明明是好收成的年份,却还是要抵押祖产;明明省吃俭用节衣缩食,到头却得连着自己带着亲眷都只能做奴隶抵债。

陆地上处处都是眼睛和关卡, 能顺利出逃的十不存一,走投无路的人们只能将目光投向海上,于是在深夜的僻静海岸, 一艘艘小船下了海,自此除非上岸,不然命数都在水花掌中。

时源家中还有些财产,来到上海走的是买船票的正经路线,但她幼年便常听说谁家根本不会水的旱鸭子为了躲避高利贷,出海被抓住后活活打死,谁家驾着小舟入水的活人只有尸体飘来,可即使如此,驾着小舟前往国外的人却始终没有减少,甚至这些年还愈来愈多。

时源知道原因,父母信件中的只言片语写的明明白白:税愈来愈多,年景不好,生病或是其他的意外,红白大事……说到底总结起来不过八个字:苛捐杂税,天灾人祸。

她看得清但帮不了,时源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故乡人走投无路,选择逃到上海还成功找到她的时候,给他们提供几日的吃食,寻一个暂时的活计,但即使是这样,她也成了家乡顶有名的善人。

瞧见一条小鱼的作品是一场意外。

那个时候的时源心情烦的很,走路的时候一个没主意,绊着了飞跑的报童,报童摔倒在地上,胳膊被石子划出了血,第一反应却是检查自己护着的报纸有没有事,看到好几份破了洞后,流血都没哭的孩子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时源知道是自己的缘故,心里很有些过意不去,便用原价买了那些弄坏的报纸,又递了几个大子儿让报童买药,报童听话的点头,笑嘻嘻的道谢,一溜烟跑的不见踪影,时源以为报童去处理伤口了,转过街角才发现这个孩子依旧在吆喝报纸,好在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时源:……

时源没有打扰这孩子,换了个方向绕路回家,本来打算用这些报纸糊墙,想起自己掏出去的铜元又有些心疼,便决定先一张张瞧过再处理,而其中一份就是她以前从没买过的,刊登一条小鱼作品的小说日报。

来到上海以后,时源在知道了信息的重要性后是会看报纸的,但她只是某几种报纸的固定客户,小说日报这种娱乐性较大的并不在其中,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她可能要等到钱赚够了才会买,至于钱什么时候才算够,谁又知道呢。

时源本来只是觉得钱不能浪费,才将这几份报纸细细读过去,结果在瞧见《国外生活日志》后,便挪不开眼睛了,凤小满三人的故事很精彩,但更吸引她的,还是字里行间透出来的细节。

方三丫在海上遇到各种情况的处理方式,以前坐着黑船出海,现在是服务员的老大姐口中提到的黑话,回忆中陆地上其他人想要私自出海,寻找可靠船只的流程……

这些事情在文章中有的写的颇为详细,有的只是一笔带过,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足够真实,好像按照上面说的来做,真的能走通,而且这些并不仅限于悄悄出海,还涉及到了真的成功抵达外国后的事情。

怎样将自己成功伪装进入人群,怎么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不饿肚子,怎么快速找到当地的唐人街,怎么了解风土人情,怎么得到合适的岗位……从打工到创业,甚至混黑都有路数,看的时源一愣又一愣,非常想知道这个作者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经历如此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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