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里面避寒就行,别信什么教。”
想了想,姚天睿又叮嘱道,这个时代很多西式医生都兼职着传教士,姚天睿怕妹妹被教会给忽悠了。
“无聊我就看看报纸。”
姚晓瑜乖巧的点头应下,却琢磨着得先弄清楚信教会不会有福利再做决定,毕竟她可是个虔诚的鸡蛋教教徒:鸡蛋一发,信仰启动;鸡蛋一停,信仰归零。
真诚的信徒是需要物质基础进行支撑的!
“……大概就是这样,奶奶,您问问附近的农家愿不愿意出个人陪着我走来回,我这边一天可以给四个铜元。”
独自出门的女子是块肥肉,两个人就要好得多,若是其中一位长的孔武有力,安全指数更是会直线上升,姚晓瑜知道连鸡都打不过的武力值,并不想睁眼就进了白房子。
“四个铜元有点多了,三个吧。”
玛利亚医院离姚家的院子不算远,就算是姚晓瑜这种乌龟爬的速度,走上三刻钟也顶天了,来回不到一个时辰,还只要走走路,也不耽搁家里的事情。
这消息放出去,一天两个铜元都有人干,三铜元是绝对的高薪,四个铜元就有点人傻点多冤大头的意思。
周春花先给不知道行情的孙女压了压价,才思索起合适的人选,奈何最近睁眼就要去给工坊做一日三餐,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合适的人。
“你等我去问问,这两天肯定把人带过来。”
周春花的话姚晓瑜还是相信的,她点点头,照旧的码字吃饭,等着下周的上班,而在姚家院子的外面,金纹碗的故事还在发酵,写着故事的报纸也进了宅院,流到了姚晓瑜的灵感来源面前。
“怎么又是素菜,我不是说了我要吃肉吗。”
谈情月看着面前一片绿油油,连拿筷子的劲儿都没有了,全素宴吃个一两天还能说是清肠胃,吃了这么久……说实话,她每次吃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像头牛,哞一声就开始啃草。
门外一片沉默,谈清月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没松口成婚之前,是别想看到一丁点肉星子,只能化悲愤为食欲,将桌上的盘子一扫而空。
三分饱。
这倒不是后娘故意克扣,谈清月在留学之前也是这个分量,顶多加个两筷子肉,奈何她在国外健身又努力摄入肉蛋奶,胃容量早就跟代谢一起提起来了。
但让厨房加餐是行不通的,上次她说自己吃不饱,那个当官的爹直接黑了脸,说了一通女子要少吃之类的狗屁话就算了,还把她本就不够吃的饭菜分量减了一成,她再多说几遍,后面估计得靠吃西北风过日子。
“张婆婆,您又来给姑娘讲经啊。”
门口有人热情的招呼,让躺在床上节省体力的谈清月眼睛一亮——救星来了!
“哎,今个儿来的有些晚,这几个钱你们拿去吃点零嘴儿,姑娘这边有我看着呢。”
张婆婆抓了一把铜子递给看门的两个小厮,两人对视一眼,一人跑去角门那边买吃肉买酒,另一人从墙角摸出两个马扎一把高凳,等人把东西买回来。
谈清月的院子很大,在角落吃点东西,味道也飘不进屋里,唯一的缺点就是距离远了以后,他们便听不到房间的动静。
但这也没什么,两人守在门口本就是为了防着谈清月逃跑或者自尽,现在张婆婆在里面看着,真出了什么事情,张婆婆肯定是头一个倒霉的。
张婆婆很快进了屋子,房门一关就看到谈清月眼巴巴的看过来。
“我带了酱牛肉,快来吃。”
张婆婆一边把篮子搁到桌上,一边冲着谈清月招手,她的篮子瞧着只装了佛经之类的东西,其实里面是中空的,切好的卤牛肉用油纸包了整三层,就算鼻子贴上去也闻不到香味。
谈清月小心的揭开跟砖头一样的油纸,抄起筷子一气夹了几片往嘴里塞——实在是饿了!
“火腿我也让他们切了片,怕被议论,只买了几包,要是不够,我下次再多买点。”
张婆婆又拿出几个油纸包,这次的香味没被完全封印,谈清月一闻就知道是邵万生牌的熟火腿,外面卖两角一包的上等货。
“这是烙饼,馒头……”
张婆婆从胸口裤腿等地方掏出一个又一个的油纸包,等所有的东西都放在桌上后,她瞧着都小了一圈。
吞了一半牛肉的谈清月放下筷子,从万工床上摸出一个盒子,掏出一个包好的小圆柱,撕开,银光闪闪叮叮当当,要不是外面的人离得远,一下便能发现不对。
“报酬您自己拿,明个儿我还要吃牛肉,饼子要软的,其他的你瞧着买,我这边也没有热饭菜的条件,要的就是随时都能入口。”
谈清月觉得自己当初拿一匣子银元做私房钱的决定真是再合适不过,不然也收买不了张婆婆,等饿久了没了力气,就真的只能任由家里摆布。
“好嘞。”
张婆婆眉开眼笑的扒拉着银元,嘴里装模作样的念着佛经,谈清月努力的把吃食往嘴里塞,吃饱就把剩下的东西用油纸重新包起来,等晚上饿了填肚子。
“今个儿的申报和日报都被买完了,我就买了点其他的报纸,你先看着,明天我去问问有没有没卖完的,一起拿过来。”
张婆婆把钱揣好,又拿了几张报纸出来,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被妥善叠好的一张报纸方块从口袋里被带出来,落到了桌腿旁边。
“先放着吧,我回头再看。”
谈清月听到没有两份权威的报纸,对其他的报纸也没了兴趣,只草草应了一声,张婆婆也不多劝,照例用佛经给谈清月“驱邪”后,就识趣的把吃完的油纸包叠好,走了。
“就走啊,张婆婆不多留会儿吗?”
吃了酒肉,正侃大山的两个小厮试着挽留,未果,只能垂头丧气的结束了愉快的偷懒时间,继续杵在门口当柱子。
张婆婆人长得和善,出手也大方,当真是样样都好,可要是能留的再久一点,那就更好了。
张婆婆出了谈府,就飞快的往家里走,等到了家进了房子,先把带出来的油纸通通拽出来,一张张叠整齐——穷人家什么都是有用的,然后收拾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准备去澡堂泡汤。
布料吸味,吃食在衣服里捂着,衣服连着皮肉都很快会沾上油烟气,非得用肥皂大力的搓洗,否则被谈府的闻出来,她就少了一大块挣钱的地方。
“这些你看着用,我先去泡澡。”
张婆婆把油纸递给儿媳,匆匆的走了,牛肉之类的得提前预定,不然明天没东西给谈清月,收入得落下一大截。
“哎,哎?”
儿媳叫了两声没叫住,脸色便有些不好,再看到油纸上明显的折痕和污渍,闻到纸张上残留的肉香后,整张脸都黑的吓人。
她和孩子在家吃糠咽菜,婆婆在外面吃独食是吧!
张婆婆不知道儿媳的念头,路过老虎灶的时候羡慕的瞧了一眼,才匆匆走向澡堂子。
老虎灶也是能洗澡的,但只有男人能去——那房间除了一溜的木盆什么都没有,洗澡的时候对面拔跟头发都能看清。
在这种条件下,也只有男人能拿着肥皂和毛巾进去洗澡,女人要是想进去,是会被冠上“想男人”的帽子,戳碎脊梁骨的。
“还是二十个铜元对吗?”
张婆婆问了价钱,把铜板放到柜台上,服务员收了钱,就掀开写着女字的布帘,让张婆婆进去。
这就是张婆婆为什么羡慕老虎灶了——那地方固然样样不好,但洗一次澡只要六个铜元,这边洗一次却要二十个,洗一次要多花大半斤猪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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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剩下五千字今天晚上十二点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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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上海的边边角倒是有十五个铜元的浴室, 但那地方先不说干不干净,来回的功夫也远不止四个铜元。
两三米长的小道很快走完,张婆婆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放着床和躺椅的房间,张婆婆把打包好的衣服递给角落的女人,女人便把包裹用竹竿放到天花板上的横杆上, 这是为了防小偷。
张婆婆确定自己的包裹挂稳了,就准备去穿过另一扇门进了浴室,可能是最近天冷, 浴室的水汽很重,张婆婆把眼睛睁大了才勉强看清旁边的水槽,她在水槽边擦洗了一下身子, 才小心翼翼的下了浴池,然后舒服的呼出口气。
澡堂的水池跟现代的泳池很像,只是要浅的多,张婆婆在里面泡的昏昏欲睡,皮肤皱巴了才舍得爬起来,换了衣服在外面房间的躺椅上享受了好一会儿, 便带着换下来的衣服出了门。
“还是跟今个儿卤出来一样的分量,一整块放好,等明天当着我的面切, 要是有冷着吃滋味不差,味道也不大的羊肉,可以准备半斤。”
张婆婆细细的叮嘱, 她要的肉分量不小,又都要的好卖的部位,卤味摊子的生意做的不大, 若是不提前定下,明天八成是拿不到足够的分量的。
“好嘞,张婆婆您放心,我摊子上出来的保准样样都好。”
卤味摊主一叠声的应下,张婆子的要求高,但给的价钱也高,他要是偷工减料,后面有的是人抢着合作。
“你这酱猪肉倒是不错,怎么卖的?”
叮嘱完的张婆子也没急着走,瞧着摊子上的酱猪肉咽了咽口水,摊主闻弦音而知雅意,用荷叶把酱猪肉包好递过去,压根没提钱的事情。
酱猪肉是一个铜元一块的便宜货,从早上卖到现在,拢共也只剩下成色不好的七八块,张婆子要的牛肉可占了他家一日卖出去的两成!
张财神只是要点酱猪肉,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不愿意给的话,有的是人愿意!
张婆婆左手拎着零元购的猪肉,右手拿着衣服,高高兴兴的往家走——这肉是瘦了点,但切了片用油一炒,放点萝卜丝进去,能把人给香哭!
张婆婆一路盘算着酱猪肉的二次加工,不知不觉到了门口,正想着敲门,就听到儿媳跟儿子告状:
“我跟儿子在家里连一根咸菜都不敢多吃,你娘倒好,天天在外面吃香喝辣,委屈我也就罢了,大宝可是她的亲孙子啊!”
向来是全家一起吃肉的张婆婆还没反应过来,儿媳已经冲着儿子展示了证据,根据平时相处的场景,儿媳现在应该是单手叉腰的气势汹汹,大宝应该抱着他娘的腿。
“你也别说我冤枉了你娘,这是她今天带回来的油纸,你闻闻这味道浓的,肯定包了一斤肉,还是牛肉!”
其实不止一斤来着。
张婆婆在心里纠正了一下分量,谈家小姐去了趟国外以后女大十八变,以前是个吃鸟食,腰还没她这个老太太巴掌粗的主儿;现在直接长高了两个头,张婆子瞧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谈家老爷为啥要克扣女儿的伙食——
当爹的跟当姑娘的一样高,男人能高兴吗。
“……我待会儿问问娘,为啥要背着我们偷吃。”
张婆婆正算着谈小姐现在的食量,就听到儿子愤怒的说道,整个人顿时傻了。
这种话都能信,她当时生崽的时候是不是把孩子卖给了药店,把胎盘给养大了?
药店有一昧叫紫河车的药材,原料是妇人的胎盘,因为供不应求,常年高价收购。
脑子告诉张婆婆儿子只是有点傻,解释清楚就好了,但张婆婆心里清楚,她儿子就是单纯的没良心。
张婆婆心里发凉,琢磨着给自己找退路的时候,谈清月也已经读完送来的报纸,百无聊赖的在房间转圈。
她要保持足够的运动量,维护好现在的身体素质,人都是用进废退的,要是只吃不动,给她提供力量的肌肉很快就会变成蓄电池一样的肥肉,谈清月绝不接受这个结果。
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自立只是痴人说梦。
谈清月在留学的时候,曾跟着导师看过一场有名的戏剧——《玩偶之家》。[1]
在看完娜拉的故事,师生两走在回程的路上的时候,导师问了谈清月一个问题:
“如果你跟娜拉一样彻底离开,你要怎么生活下去?”
当时的谈清月没有答案,在周围人的对比下,她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很差——母亲早逝却留下大笔嫁妆,父亲不喜却也没有故意磋磨,继母不慈手段却不高,生活上的孤独多数来自感情,物质方面却是不缺的。
她原本的打算是在完成学业后,寻一个可靠的男子成为伴侣,回家的次数或许会跟这个时代的多数女眷一样少,却从没考虑过跟家中彻底断绝关系。
直到苏俊文脚踏两条船的事情暴露出来,她坚决的跟这个人分开,回了谈府,准备向父亲要一些经济支援,好继续前往国外获取更高的学位——然后她就被父亲关了起来。
“你也大了,到了成亲的时候,我这边有几个人选,你挑一个。”
说的跟牲口配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