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妹妹到底不是我亲生的,妈妈年纪大折腾不动了,丈夫也死了,我能依靠的只有你。”
“小嫄,你原谅妈妈好不好?”她拥她入怀。
她是她的小孩,是她身体里掉出来的一块肉。
她太过清楚怎么让她的小孩开心。
妈妈的怀抱很暖和,还有种淡淡的鸢尾花香味。
姜嫄的童年记忆里,从来没有被妈妈抱过。
她以为自己一直期待这个拥抱。
此时,她半点开心不起来。
“妈妈,我长大了,不再是你随手利用随手丢弃的工具。”
姜雪凝的手臂依旧环着她,像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这话让妈妈怎么回答……妈妈能接受你,你为什么不能接受妈妈呢?”
“我们是一样的人啊,小嫄。”
姜嫄本能想反驳,脑袋却空空组织不出语言,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什么话也说不出。
姜雪凝双手捧住女儿的脸。
迷离灯光下,她的脸庞美丽依旧,嘴唇抹了最艳丽的颜色,像是雨林里疯长的毒菌。
“小嫄,你说希望被爱,但是希望被爱的孩子往往为了一点爱无底线牺牲自己,你不是这样的……你打着被爱的旗号蚕食别人。”
“你压根不相信爱,别人同样是你的工具呀,这点我比不上你,至少我再差劲也没搞出过人命。”
姜嫄声音低低:“……人命”
“沈眠云怎么死的,你忘记了?”
姜雪凝收回了手,拍了拍她的脊背。
“你放心,妈妈会帮你保守秘密,这世上也只有妈妈才能接受你。”
“以后好好过日子,妈妈可以保证,会永远爱你。”
妈妈前不久还口口声声说厌恶她,现在转过头又来说爱她。
姜嫄心底疑惑,爱在她们母女之间到底是什么。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无名指。
鸽子蛋大的粉钻戒指,实在晃眼。
这是徐砚寒在她昏睡时,套在她手指上的。
以及附赠一张没有经过她本人同意的结婚证。
她似乎获得了从前梦寐以求的幸福。
“小嫄,跟我走吧,今夜有人另外给你准备了惊喜。”
姜雪凝领着她,坐电梯直达顶楼。
顶楼是一座如公主宫殿般梦幻奢靡的玻璃房,到处摆满了鲜艳的玫瑰花,仰起头就可以透过玻璃房顶看到夜幕。
整座城市都匍匐在脚下。
生日宴会就设立在这里,电视机里才能见到的名流齐聚,衣香鬓影,珠光宝气。
他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充满了好奇还有审视。
姜雪凝始终挽住她的手,身着高定礼服,脖颈佩戴翡翠碧珠,笑容得体,姿态优雅。
要是从前,可能姜嫄会自卑得像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她此时更像是灵魂抽离,飘荡在她身边,平静注视宴会上的所有人。
夜幕上烟花绽开,唯美又浪漫。
徐砚寒站在宴会厅中央的水晶灯下,身形高大挺拔,宽大昂贵的外套遮蔽了隆起的腹部。
这无伤大雅,男人也能通过高科技怀孕的时代。
徐砚寒隆起的腹部,不过是为他的好丈夫身份加码。
他主动走向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
徐砚寒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小嫄,喜欢这里吗?”
她没理会他。
徐砚寒倒不是很在意她的冷淡。
他对在场众人开口道:“感谢各位今晚莅临,借此机会,正式向诸位介绍我的妻子”
“姜嫄。”
宴会厅掌声连绵不绝响起。
一张张高高在上的脸庞浮现不知真假的笑容,祝福的话语四面八方涌来。
“恭喜徐总!”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
姜雪凝站在人群前,微笑鼓掌,接受身边人的夸赞迎合。
他们夸她养出了个有出息的好女儿。
在这之前,姜雪凝在这个圈子也顶多是个边缘人。
现在她一跃变成了徐砚寒的丈母娘,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姜嫄被徐砚寒揽住肩。
他附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等会还有舞会,你想和我跳舞吗?”
“徐砚寒,离我远点,我们关系没好到这种程度,再说了我刚醒不久,站都站不稳跳什么舞。”
姜嫄对他的厌烦毫不掩饰。
徐砚寒脸皮不是一般厚,“我们结了婚,孩子也有了,我怎么离你远点”
“你忘了这孩子是你主动给我的,你得对我负责。”
姜嫄哑口无言,瞪了他一眼。
徐砚寒见她吃瘪的可爱模样,没忍住手欠轻轻扯了扯她的脸颊。
“乖乖,我们在这再留一会,等会就带你回去。”
她一巴掌拍他手背上,语气不耐烦,“滚,不许烦我。”
她还记得徐砚寒书房的文件,为了掩藏新世界的秘密,死了多少无辜的人。
她退出游戏前,打定主意,揭露这些天龙人的真面目。
刚醒来这几天她没找到机会。
姜雪凝对她的态度转变,也让她变得犹豫不决。
她不是好人,自己过得舒服,别人死活不关她的事情。
绝大部分人恨天龙人,更恨自己不是天龙人。
一阵喧哗声从观景台边传来。
几位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女,抓起侍者托盘里的一沓沓钞票,向楼下的广场随意抛洒。
“快抢啊!”
“哈哈哈你们看,下面这群人好像狗!”
“啧啧啧,为了这点钱就能挤破头。”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场撒钱活动。
楼下的人群爆发骚动,为了这从天而降的钱,他们奔跑推搡然后跌倒,他们争抢打斗。
名流们倚在栏杆,俯视他们,像是在观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有人举起酒杯,向楼下跌倒的人致意。
少爷小姐们嬉笑怒骂,漫天的纸钱纷纷扬扬的挥洒而下。
他们手指缝里漏出的一点东西,就可以让这群人争得头破血流。
好笑吗?好笑。
他们在做慈善吗?才不是。
明天有权有势的人就会陆陆续续撤离。
这群掌握纸币定义权的人离开,意味着一张张纸币顷刻就会变成不值钱的废纸。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为了几张废纸,互相殴打,连命都不要。
姜雪凝没有笑。
她眼神悲悯,握住酒杯,走到女儿身侧。
“小嫄,我们足够幸运,没有成为底下这群人。”
“我们只有拼命地往上爬,才能避免沦为别人的笑柄,才不会沦为没用就被丢弃的垃圾。”
楼下的广场,瘦弱的女孩在人群夹缝里捡到了一张纸币。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人狠狠推倒在地,抢走了手中紧攥的钱。
姜嫄将楼下的混乱尽收眼底,语调淡漠:“我为什么要往上爬为什么要遵守别人制定的游戏规则他们敢嘲笑我,我就杀了他们。”
姜雪凝顿时脸色难看,许久挤出一句,“你疯了,别开这种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