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顿了顿,说:“嗯,他喝多了,总说醉话,他要是看到了精灵,还会忽然说一句:‘唔姆’,然后‘咣咣’抽自己两个耳光,哭着说:‘完了!我被卢娜传染了!都怪卢娜!杀千刀的卢娜啊’。”
漆黑:“……”
漆黑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安德烈:“你是他醉话里其中的一个名字,但只有你来到玛门来找他了,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漆黑顿时眼圈发红,做作地流下眼泪,然后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是的,我的确认识他,我是他的妹妹。”
欧文!谢谢你在梦境中为她做出的贡献!!
安德烈怀疑地看着她:“你和他长得不太像。”
漆黑:“唔姆,我们亲若兄妹,我是他异父异母的妹妹,我们从小相依为命,后来他说想来大城市闯荡一番,我们才分开的,所以你知道欧文去哪了吗?”
安德烈看着她,说不出一句有关欧文下落的话。
第152章 梦境(七)
欧文在梦境里留下来的一些东西,阴差阳错还真给漆黑带来了便利。
至少,在梦境中,这一次的时间线上,第一次认识她的安德烈,原本应该很警惕,现在看向她时,内心却充满了对故去好友复杂情感。
漆黑觉得,欧文的死,并没有让安德烈的梦境重新回退到一开始的十五岁,很有可能是因为,在现实中,安德烈曾经真的有一名曾经在贫民窟认识的朋友。
漆黑猜测,那位朋友后来被捉去在茱蒂丝的实验中成为莺女,并作为莺女出现在了安德烈的面前,引发了他的怀疑,使他隐约察觉到朋友失踪的真相。
室内的灯光落在安德烈结实的身躯上,那张原很冷漠的脸上难辨情绪,他很高,和漆黑的体量对比起来,差距更加明显,他黑色的头发丝被捋到在一边,露出结实的脖子,脖颈上的邪性的黑色纹路。
原来安德烈十八岁的时候就喜欢在身体上画上黑色的魔纹纹路。
漆黑特别喜欢看小偷后颈上的黑色纹身,还有几缕中等长度的深色发丝,配上深肤色,给人一种别样的性感,灯下,他深色的竖瞳折射出一点金光,很漂亮。
安德烈嘴角僵硬地勾了勾:“只是失踪,或许只是一时被人意外捉到哪里了,我会帮你会留意的,你原先住的地方不要住了,我帮你找个地方。”
“我可以信任你吗?你是他的好朋友吗?”
“嗯,”安德烈像是回忆起什么,平静地说:“我跟他的关系还不错,我会帮他看顾你的。”
漆黑让自己的精灵耳朵下垂,表情也变成了苦瓜脸,她的眼尾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努力回想着自己这辈子以来发生的所有伤心事,试图在眼睛里再挤出点泪水。
“我初来乍到,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依靠的人了。”
她想象着毁灭世界后再也没有月桂苹果牛肉干果冻芒果干的日子,一开始是在假哭,到后来是真哭,演技大爆发了,她湿漉漉的眼睛开始往下流眼泪水,一边哽咽着说:
“月桂,不,欧文哥哥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漆黑充满表演热情地抱住了安德烈的腰,她摸到了很结实的肌肉块!!她抱得更紧了。
安德烈的身体一僵,却并没有推开他,犹豫后将大手盖在她脑袋上,不自然地摸了摸。
看来梦境里的安德烈对欧文也没欧文想象中的那么差嘛,都还愿意帮他看顾妹妹!
等她哭完,还拿安德烈的衣服擦眼泪鼻涕了,刚擦完,她就准备一跃跃到安德烈卧室里柔软的大床上,被安德烈拽住了后领。
“唔姆!”
“……”
安德烈立马从刚刚煽情场面里清醒了,变得冷酷无情起来:“卢娜小姐,你对我这张床是有什么执念?”
漆黑顶着湿漉漉的灰蓝色眼睛看向他,白皙的尖耳朵泛着一丝粉红,脸也红红的,她拍拍胸脯:
“别太见外!叫我卢娜吧,你不是说要帮欧文哥哥看顾我么?不是还说,我原先住的地方不要住了么。我看这张床就挺不错的,我们挤挤吧!天花板也很大,还有凸起的装饰,我也能很舒适的挂在上面!”
“……”
安德烈的意思明明是让她在外面住别的房子。
听完漆黑的话,安德烈感觉大脑的褶皱都被抚平了,他的身体停摆了一秒:“你说什么?”
漆黑立刻用兜帽罩住自己的脑袋,当众给安德烈演示了一下怎么挂天花板上。
她先是完美跃起在空中转了一大圈,然后稳稳当当地倒挂在了天花板上。
当然,从兜帽里甩出来犹如海藻般的香喷喷黑色长卷发也有不少打到了安德烈的脸上,一开始是几绺,过了一秒,出于惯性更多的头发甩他脸上了,被头发盖住的安德烈伸出手把自己脸上的头发丝挪开,挪开之前,他嗅到了一股玫瑰混杂着月桂苹果的甜香。
“……”
他看上去更加冷酷无情了。
“你没事吧,”漆黑立刻向他送来关切的表情,她自来熟地说:
“还好我的头发有洗过哦,没有用我经常使用的月桂苹果香,今天是玫瑰味道的,用的是从一个罕见的玫瑰芙拉族手里的花瓣。”
说完漆黑还期待地看向安德烈,好像在等待他的夸奖。
“……”
安德烈感觉头更痛了。
他就该知道的,欧文以前在的时候就十分让人感到头疼,他妹妹肯定只会更让人感到头疼。
因为漆黑的行径,安德烈倒是更相信她和欧文相熟了。
他面无表情地去隔壁房间找到了崭新的床单,然后将抓着床单的手背在身后,跟漆黑说话转移注意力。
“卢娜,你才来玛门没多久,觉得这座城市如何呢?”
“唔姆!这里有很多香喷喷的水果脑袋呢,我很喜欢!”
下一秒,安德烈一下子把在天花板像蝙蝠一样倒挂着的漆黑罩起来抓住,团起来,他关上自己卧室的门,再把这团漆黑扔到楼下的客房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约觉得自己的动作很熟练。
“你以后住在这里。”
安德烈关上客房的门。
好在他一直以来的习惯都是给卧室加装超离谱的魔纹,他关上他卧室的门之后,漆黑就进不去了。
客房里的漆黑叹气,小声低语着:“嘁,还是那样小气。”
晚上的时候,漆黑试图跟安德烈拉近关系,她跑到安德烈面前:“能跟我说说欧文哥哥的事情吗?”
欧文哥哥她居然都叫得出来,漆黑十分佩服自己。
总之,漆黑磨了小偷半天,小偷才肯说几句话。
“他很吵,我从没有见过有人有这么多话,他总是喋喋不休,没有边界感,像快甩不脱的黏皮糖,多愁善感,顾影自怜,”真不知道安德烈这话到底是褒是贬,他坐在她的身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平静地叙述:
“我本以为我们不会成为朋友。”
漆黑感觉都有点磕他们两个了,不过要论欧文最好的朋友,肯定还是艾达拉。
得益于欧文的妹妹这个身份,漆黑在梦境里过得还挺舒服的,差点就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安德烈带她去了玛门的某个庄园做客,他似乎庄园的主人还算相熟。
做冒险者的时候,漆黑常常穿的是披衣兜帽和裤装,很少穿裙子,也不知道安德烈从哪里找来那么多崭新的漂亮裙子,这类裙子花边漂亮,腰封华丽,强调身材曲线,有一定的露肤度,甚至还有很大的裙撑。
当她漆黑在女仆的帮助下换上有裙撑的表情,非常不习惯地晃了晃精灵耳,犹如身上有蚂蚁在爬,她一直维持着像“0-0”一样的表情,面目僵硬。
站着的时候,她就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巨大的、摇晃的果冻,或者是不倒翁,走起来更像了,她冲出去抓住安德烈的胳膊,抗议道:
“唔姆,这根本就不方便走路!!”
庄园的主人塞拉菲娜夫人是位很年轻和蔼夫人,她正拿着把扇子在旁边偷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偷笑什么。
安德烈也很不习惯,不断地往旁边看着,说:“是塞拉菲娜夫人选的,我曾经帮过她一个不小的忙,这是她们的常服。”
“可是这也太不方便打架了!贵族女性过得好苦。”
“那考虑一下她们平日里穿的裤装怎么样呢?”
等漆黑换上了裤装,发现这套裤装有着更加花里胡哨的颜色,漆黑还戴上了个小帽子,帽子上面有羽毛,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疯狂地摇头。
“我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
安德烈叹了口气:
“因为我打算给你找个老师,需要引介人和更加得体的打扮,我保证只是暂时的。”
安德烈觉得欧文的妹妹有点缺乏常识,做事也很不符合常理,他准备给漆黑找了个老师,让她恶补一下政治经济文学之类的,顺便让她扩宽一下社交,学习一下社会的规则,万一她以后不小心一个人又去了举目无亲的城市,也不至于去酒馆打工,做廉价劳动力。
塞拉菲娜夫人也是一位芙拉族,她顶着巨大的花朵脑袋,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花,粉粉的,花的褶皱一层一层的,香喷喷的。
来都来了,漆黑跟塞拉菲娜夫人交谈,赢得了塞拉菲娜夫人的喜爱,萨拉菲娜夫人教她扇子的语言,萨拉菲夫人手里的这把扇子就很名贵,是龙骨做的柄,镶嵌着宝石珠宝,扇面则是一种很名贵的纱绢,在光下显得既梦幻又朦胧。
漆黑:“扇子还有语言?”
漆黑对贵族的常识向来不是很了解。
塞拉菲娜夫人告诉漆黑,对于贵族女性来说,手持扇子的各种姿势代表了各种暗示,看懂贵族女性的扇子就相当于了解了她们的大部分社交规则,这也是贵族男性的常识,要经常留心贵族手持扇子时的手势,还有扇子的形态。
有时候,贵族女性会用扇子对心上人做出邀请的暗示。
“什么邀请?”
“热情的、火辣的那种邀请。”
漆黑若有所思:“唔姆。”
回去之后,漆黑走到安德烈面前。
漆黑拿起一把紫色的扇子,先是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安德烈,用嘴叼起扇子时露出乳白色的牙,她把扇子往空中一抛,再用她的小脑袋顶起扇子,让扇子一下子开扇并在脑袋上摇晃,安德烈皱眉看了半天,非要说的话,漆黑的脑袋顶像锅,扇子像鸡蛋,她这个动作更像是用锅在疯狂煎鸡蛋,是杂耍动作,而不是贵族的语言暗示。
总之,漆黑做了半天这个动作,眼睛里充满了对安德烈的恨铁不成钢,最后她叹了一口气,耳朵下垂,垮着脸走掉了。
当晚,安德烈在床上翻来覆去,覆去翻来,他失眠了。
第二天,安德烈穿着铠甲,在出发去圣殿之前,顶着重重的黑眼圈走到漆黑面前,忍不住问:“……你昨天用扇子演示的那个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个火热的邀请。”
“火热的邀请?”
“唔姆!对的!想给你展示一下我怎么让扇子在我脑袋上灵活地翻面,顺便邀请你一起吃宵夜,我厉害吧!”
“…………”
第153章 梦境(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