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倒是很悠闲地从小花背包里又拿出一颗月桂苹果,吃得“咔嚓咔嚓”响。
“是不是因为最近有人在玛门城里大张旗鼓地寻找你,让你当时觉得不舒服了,才下意识那么说。”
“是。”
安德烈又砍掉一朵粉紫色食人花的脑袋,花脑袋咕噜咕噜向前滚。
吃完那颗苹果,漆黑觉得,安德烈最近做的坏事好像在她的心里翻篇了。
狡诈、虚伪、有点冷漠、还有点多疑的小偷。
“以后不准骗我,”漆黑说:“我会察觉到的!察觉到我就会很生气!生气我就很可怕!你承受不了我的怒火。”
在安德烈肩膀上的漆黑一边说着一边还张开双臂摇晃起来,她做了大幅度动作,安德烈叹了口气,说:“知道了,前辈,我再也不骗你了。”
然后,安德烈反问漆黑:“那前辈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什么?”
“前辈真的是因为复仇么?”
漆黑因此感到心虚,精灵耳疯狂地晃动,但因为她在安德烈的肩膀上,安德烈看不到她心虚地表情:“唔姆!(你怎么敢反驳我?!)”
“前辈听起来有些心虚。”
“没有!”
漆黑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跟安德烈说:“我真的是为了复仇!从前,我也有一个队伍,我有四个最要好的同伴,我们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队伍!”
“最幸福的队伍,”安德烈若有所思:“前辈的同伴们叫什么名字呢?”
安德烈还想问,他们是否也是穿越者呢?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所顾忌,最终没有说出那句话。
漆黑掰着指头数起来:“叫小绿,小白,小紫,小黑。”
“……好敷衍的名字。”
“这、这不重要!总之你知道有那么四个人就行了!我们曾经一起冒险,一起走过这世界上的所有地方——”漆黑在自己模糊的记忆碎片中努力拼凑着故事的原貌:“直到某一天,有个很坏很讨人厌的家伙夺走了我的同伴,我永远地失去了我的同伴。”
“那时候,我很害怕,我很懦弱,我原本也会是当中一样去死的一员,但是小黑——”
漆黑陷入了很久地沉默,她说:“我不记得小黑做了什么了,总之我逃掉了。”
“后来,我又回去了复仇了,我和那个家伙同归于尽了,我的确杀死了那个家伙,但很奇怪的是,那家伙又活蹦乱跳地复苏了。”
“我很生气,我要收集日记本的力量,杀死这个家伙,我就能安安心心地长眠了。”
“我也许曾经跟你一样,是‘同类’。”
漆黑继续说:“但我的记忆变得越发模糊,不记得穿越前发生的事情,我既不想回家,也回不了家了。”
她就像泽菲罗斯写的《王子复仇记》故事当中复仇成功的王子一样,留恋的不再是穿越前的世界,而是她故去的同伴,她能想到最快乐的结局,就是成功地死在这个世界,和同伴们在一起,在世界的分崩离析中,缓慢分解。
她想起《王子复仇记》里的片段:
【只是比起抚摸王冠上华美的珠宝,他似乎更愿意抚摸银杏树粗糙的枝干,那会让他更容易想起年幼时和亲人走过的那棵银杏树,和当时吹来的动人晚风。】
她想和同伴们一起沉眠。
第175章 意外(五)
说完这些小偷好像沉默了一会儿,他一直往前走,一直不说话。
漆黑就坐在他的肩膀上,也不说话,抽出布把自己的小花背包擦得亮亮的,擦小花背包上的花芯和花瓣,因此发出声音。
“噶叽噶叽。”
“嘎叽嘎叽。”
小花背包就放在安德烈的脑袋上。
“……”
“前辈,能不能不要把我的脑袋当桌子。”
“哦。”
“……”
一直往前走,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那味道像是一百个塞满烂肉的垃圾桶被同时打翻,又混杂着某种植物过度发酵的酸味,浓烈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熏得人阵阵作呕。
空气变得异常安静,连一声鸟叫或虫鸣都听不见了。这片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心悸,似乎所有的生物都远远避开了某个恐怖的存在。
很快,一堵巨大的、紫色的墙挡住了前方的去路,两人走近了发现,那墙的表面布满了脉络,还在微微地、有节奏地起伏着,像某种生物在呼吸。
那些垂挂下来的藤蔓上,沾染的污渍不仅仅是泥土,细看之下,还能分辨出一些动物未被消化完的皮毛和碎骨,随着藤蔓的摆动,散发出令人绝望的腐败气息。
是一朵巨大的野生食人花,它蠕动着,身体是紫色的,花瓣也是紫色的,带着白色的斑斑点点,它的嘴比他们见过的所以食人花都要大。
当它张开嘴打嗝的时候,一股浓缩了千百倍的恶臭瞬间爆发出来,那气味仿佛有了重量,狠狠地砸在他们脸上,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连思考的能力都暂时失去了。
这两人的身体明显震了震,灵魂也感受到了那股恶心的味道。
“唔姆!”漆黑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她瞪大眼睛地问他:“你不是说按照你的路线来走,不会遇见食人花王吗?”
“……”安德烈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也可能会有意外。”他绝口不提自己也对这附近的路线也不太熟。
安德烈缓慢向后退。
食人花王察觉到了它们的存在开始蠕动过来,漆黑直接从安德烈跳下来,这个小个子一开始是漫步往回走,再就是开始没良心地狂奔。
安德烈顿了顿,他也跟着漆黑往回跑,一边跟在她后面还一边幽怨地问:“前辈,你往回跑什么?要跑哪里去?”
“我不跑难道还站在原地吗?!”
“给它一拳啊,或者魔法之类的,总能干些什么的吧?!”
“它太臭了!!靠近它我都做不到!!小偷!你怎么不先给它一刀?”
“太脏了。”安德烈看了食人花一眼,有着轻微洁癖的他坚决不想让他的长刀碰食人花王一下。
好在食人花王移动的速度也不快,两人可以在食人花之森里和它绕圈圈。
“小偷,我把耍帅的机会让给你!”
“要不然前辈先对它下手吧,一直以来,我真的非常尊敬前辈。”
“不用太尊敬我!你来。”
“我不来。”
“来!”
“不来。”
“……”
“你怎么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风声呼啸中,安德烈冷酷地说:“我就是没有。”
两人一路狂奔,食人花王在后面穷追猛赶,一路拖曳出肮脏的、垃圾似的黑色污泥,给食人花之森带来源源不断污染。
“唔姆!(史莱姆骂人的脏话)它平时都不洗澡的么?!”说这话的是闻着臭味有些崩溃的漆黑。
安德烈叹了口气:“这也许是它的生存策略,就是因为这样,冒险者根本就不想攻击它,才会活这么多年头。”
两人隐藏气息藏在一棵树上,这棵树上的枝干长得像鹿角,看着食人花王掠过,又折返。
终于,实在是不能拖下去了,安德烈在森林里找到了前人遗落下来的生锈的手斧,朝着食人花掷了过去,同时,狂暴的电魔法也落在食人花王的身上,它巨大犹如山一样的身躯,终于倒了。
两人远远凝望着食人花王的尸体,生出了一点感慨。
漆黑抱着手臂半倚着树痛斥小偷:“小偷,你的话总是说得很好听,实际上口蜜腹剑,汲汲营营!”
安德烈叹了口气:“这些词是这么用的吗?好吧,我明明也有经常说些很难听的话吧。”
漆黑:“你都不愿意主动攻击食人花王!”
安德烈看着食人花王尸体嵌入植物体内的生锈手斧,睫毛微眨,看着他微笑:“我只是需要一些心理建设,另外,前辈的魔法依然这么厉害。”
“我就是很厉害。”
说起来,食人花王的尸体上,也有很多很有用的材料,可惜两人都不想碰,屏住呼吸就走掉了。
两人继续往中心地带前进,眼看着路途才过半,天就黑了,今天是回不去了,好歹东西是齐全的,漆黑从鼓鼓的小花背包里抽出薄薄的帐篷用魔法固定,安德烈也在她旁边固定了一个帐篷,远看,一大一小两个帐篷依偎在一起。
两人升起了篝火,然后大眼瞪小眼,开始愁今天吃什么。他们原本以为不会在这里过夜的,另外,他们现在做的饭,能不能吃实在是不好说。
安德烈翻了翻背包,忽然,他从背包里翻出了两颗巨大的果实,他递给漆黑一颗果实,对漆黑说:“要不然今天就凑合吃这个吧。”
等到漆黑把果实掰打开,热腾腾的蛋包饭带着浓厚的香气出现在漆黑面前。
“唔,”漆黑陶醉地嗅了嗅,然后很严肃地问安德烈:“怎么你背包里会有这种东西?果实居然有能吃的蛋包饭?看上去好好吃。”
“……”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我还以为就是普通水果,忘了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了,好像是艾达拉跟我强烈推荐旅行速食食品的时候,往包里塞的,他太热情了,我都没来得及拒绝他。”
“不愧是艾达拉!”
漆黑从背包里掏出两个圆圆的小勺子,她将其中一个勺子递给了安德烈。
安德烈:“前辈又哪里来的勺子。”
漆黑:“反正我就是有带勺子。”
两人一起吃掉了热腾腾的蛋包饭,吃完后,安德烈继续翻包,今天他为了跟上漆黑,走得有些匆忙,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包里好像被欧文塞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他拿出了一瓶粉色的酒,这瓶酒被叫做“爱神之泪”,外包装有水晶的质感,在夜里折射出漂亮的光彩,赢得了漆黑的欢心。
“唔姆!好漂亮的酒!”漆黑冲过去抱住了这瓶酒,准备喝。
安德烈看到这瓶名贵的酒,眼皮一跳,他觉得以欧文的抠门程度,不会放这种东西,很可能是艾达拉的主意,他继续翻包。
他翻出了一小盒名叫“星光奇迹”的魔法香薰蜡烛,一条柔软的双人毛毯,一本情诗集,一小袋粉红色爱心糖果。
漆黑对这些玩意倒是很感兴趣,把魔法香薰蜡烛围着营地点了一堆,她激动地看着一堆星星围着营地晃来晃去,精灵耳摇晃着都快扇出火星子了,她把毛毯盖在自己脑袋上,趴在帐篷里,一边喝酒,一边把糖果塞进自己嘴里,咀嚼起来。
同时,她开始阅读那本情诗集。
在安德烈发现自己的背包被塞了一堆没有用的东西后,他非常沉默,他继续翻,手指在触碰到一个冰凉光滑的水晶瓶时,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他不需要看清标签,那独特的磨砂手感和瓶中那抹近乎透明的幽光,就让他瞬间辨认出了这是什么——“水精的薄纱”。一个在冒险者和骑士圈子里心照不宣,甚至带点颜色笑话意味的物品。
安德烈用近乎粗暴地动作把水晶瓶塞回了背包,他听到了漆黑正在投入地念那本情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