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斗场一侧的栅栏门升起,一条凶悍的鱼类冲了出来。它搅动水流,掀起沙尘,张开那如同绞肉机般的巨口,径直撞向场中的漆黑。
只见娇小的漆黑握紧小拳头,冲过去将那头庞然大物整个掀飞,庞然大物翻滚着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漆黑开始露出骄傲自豪的表情,她举起了小拳头!
全场传来扇贝一开一合、噼里啪啦的欢呼声!
欧文面色铁青地说:“呃,她在干嘛啊?角斗场的角斗士么?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是不是史莱姆王国的国王也这么干过。”
安德烈在旁边看得入神。
就在扇贝的欢呼声达到顶点的时刻,角斗场的另一扇、更加巨大华丽的黄金栅栏门,伴随着沉重的轰鸣声缓缓升起。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见扇贝王那庞大如山的身躯,从黑暗的通道中缓缓滑出。但这一次,它并非独自出场。它那如同黑曜石般的巨大贝壳,正稳稳坐在一头鲨鱼的背上,此时,它的脑袋上还带着一顶金色的皇冠。
鲨鱼咆哮着,载着扇贝王,直冲漆黑而去!
漆黑正准备迎战,一道黑色的身影却跳了下来,瞬间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安德烈。
他没有后退,反而压低了身体,手中的剑平举,脚下猛地一蹬,剑狠狠地撞上了巨鲨的侧腹。
“轰隆!”
巨鲨像一块被扔出的石头,翻滚着横飞出去,将它背上的扇贝王也一同甩飞,双双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扇贝王的脑袋上闪烁着金星,扇贝的缝隙里似乎出现了白色泡沫,似乎暂时没有了动静。
安德烈收回长剑,转身平静地看向漆黑,像是在说:“前辈!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在这里做这个?”
整个海底的角斗场则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一个旁观的大扇贝魔物上前拯救它们的国王。
漆黑因此凑到安德烈面前,抓住他的手臂面前,跟他碎碎念起来:“唔姆。”
安德烈:“你说扇贝王把你劫到这里是因为了跟你正式战斗一雪前耻?前辈,你以前究竟做了什么?”
漆黑心虚地说:“唔姆。”
安德烈:“真的?那它有点可怜。”
漆黑:“唔姆。”
安德烈:“前辈确实感应到这里有一本日记?”
漆黑肯定地说:“唔姆。”
安德烈:“在哪里?”
漆黑不确定地指着晕过去的巨大的扇贝王。
安德烈和漆黑走过去,两人蹲下来,漆黑把皇冠揣怀里,开始拿小匕首撬皇冠上的宝石,她开始变得勤俭持家了!她打算把红宝石拆下来,送给安德烈,紫宝石拆下来,送给艾达拉,绿宝石拆下来,送给鲍里斯,黄金部分可以回去融了送给欧文。
安德烈则开始打开扇贝王的壳,翻来覆去的摸扇贝王壳内的肉肉,晕过去的扇贝王就那样非常没有尊严、口吐白沫地被他们摸来摸去。
他的手指时而触碰到一些粗糙的、像是砂砾一样的东西,那是扇贝王滤食时吸入的沉淀物,时而又会碰到一些更硬一点的、棱角分明的小碎片,可能是某种甲壳生物的残骸,当然,他还会摸到一些恶心的泡沫。
安德烈摸来摸去,除了摸出好几颗漂亮的紫珍珠,和一颗奇异的黑珍珠,什么都没摸到,漆黑凑过去,也把手伸进那片温热滑腻的软肉里。
她的手指同样摸到了一些细小的、如同碎石般的东西,还有一些不知是什么的、黏糊糊的团块。但这只扇贝王非常肥美,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肉质。
扇贝王的贝壳很大,肉也很多,说不定是安德烈漏了什么,他继续细心地在肉里摸索。
漆黑停下动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她禁不住回忆起从前。
他想起了曾经在泽菲罗斯生日前夕,和西格尝试揍大扇贝魔物,在大扇贝魔物里寻找珍珠的那段时日。
刚开始她和西格完全不擅长用合适的力道揍大扇贝,漆黑是力道太轻常常让大扇贝发怒追着她跑,西格的力道是太重让大扇贝一下子晕厥过去口吐白沫,她还得和西格一起蹲下来,耐心地在大扇贝湿滑的肉里摸索来摸索去,尝试找出珍珠。
有时一无所获,有时会摸出了白色珍珠,但他们准备送给泽菲罗斯的生日礼物——紫珍珠王冠,要用紫珍珠制作,很少的几率才能从大扇贝嘴里弄出珍珠。
每当大扇贝因为西格用力过度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时,西格不得不跟她一起蹲下来摸索,而现在,安德烈就像西格一样,也不得不蹲在他旁边,耐心又粗暴地在扇贝王的肉里翻找。
西格不擅言辞,他的话语总是很少,哪怕开口说话,也是简短的话语。
“精灵,我摸到了奇怪的东西。”
“那是砂砾和小石子。”
“那这个呢?”
“也许是食物残渣,我觉得有点恶心,你觉得呢。”
“我不觉得恶心。”
西格好像没有什么恶心的概念,他很少有害怕的东西。每当漆黑在做一些她自己都觉得很无聊的事情的时候,西格会专注地盯着她看,漆黑完全不知道那些究竟有什么好看的,但后来,安德烈也盯着他看,但和西格不一样的是,他的表情会有变化,脸上的肌肉会时不时的牵动一下,瞳孔微微扩散,看上去有点放松,又有点游移。
虽然西格没有恶心的概念,安德烈却正相反,此时,注视着扇贝王身体内部、有些洁癖的他脸上微微带点厌恶,但仍然一丝不苟地摸索着肉质部分,即使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可能有点恶心,低头时,睫毛也微微向下扫,一缕黑发落在他的脸上,他却无暇顾及那缕稍微有些遮挡住他视线的发丝,黑色的竖瞳紧紧地盯着肉里看,嘴角微微下撇,他的脸真的很好看,深色的脖颈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向下是结实的胸膛。
安德烈也会说话,他说:
“前辈,你到底在看哪里。”
“会不会是前辈弄错了,日记本应该不在这里,我没有感受到任何魔力的波动。”
“前辈,你在走神吗?”
“前辈,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由于西格的外型单单是铠甲,漆黑无法看到它的脸,铠甲也冷冰冰的,因此漆黑偶尔也会觉得感到有点寂寞。
达芙妮的身体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能嗅到她身上的泥土味,摸到土的质感。
泽菲罗斯的洁癖比安德烈还要严重一些,他身上往往喷着淡淡的香水味道,但安德烈就很少用什么香水。他常常跟血肉、战斗之类的事情打交道,身上只有衣服洗涤后散发出的清新味道。
塔尔玛也香喷喷的,但他的香味,好像不是来源于香水。
终于,等她回神的时候,他发现安德烈面带杀意,他都拿着剑打算把扇贝王的肉划开了。
漆黑忧郁地说:“谋杀国王,不好吧。”
安德烈看了她一眼,收回了剑。
他站起身看着这坨巨大的、口吐白沫的软肉,显然也对这种毫无效率的摸索感到了不耐烦。
“那前辈有什么好办法吗?”他问。
漆黑没有回答,只是绕着扇贝王走了两圈,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工匠在审视一块顽固的材料。她时而蹲下,用手指敲敲扇贝王的壳,听听回声,时而又凑近了,闻闻它吐出的泡沫的味道。
安德烈就那么抱着臂,耐心地看着她进行这一系列意义不明的行为。
终于,漆黑似乎找到了症结所在。
她走到扇贝王巨大的、连接着上下壳的一处鼓起的软肉附近,深吸一口气,然后握紧了她那只小小的拳头。
她没有用蛮力,而是用一种非常奇特的手法,对着那个特定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
原本已经昏迷不醒的扇贝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抽!那感觉就像一个被噎住的人,在被人用力拍了后背之后,用力吐了出来:
“yue——!!”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凄厉、更加悠长的惨叫,从扇贝王的缝隙中爆发出来。
紧接着,一个被厚厚的、半透明的黏膜包裹着的日记,从它体内被猛地喷射了出来,“啪”地一声掉在了沙地上。
吐完这最后一样东西,扇贝王彻底虚脱了。它巨大的贝壳无力地开合了两下,连白沫都吐不出来了,就那么瘫在那里,像一堆真正的、死掉的礁石。
漆黑走过去,对着日记释放了清洁魔法,再把日记缩小放进自己的兜里,对着安德烈严肃地点了点头,示意她们可以跑路了。
第197章 意外(二十七)
漆黑和安德烈一起向上游去,又游到观众席旁边的艾达拉、欧文和鲍里斯那里,拽着他们一起向上游,王宫舞会大厅的方向,五音不全的歌依然穿透海水,传到众人的耳朵里。
角斗场的大扇贝们就像是呆滞了一样,呆呆地看着他们向上游去。
海水冷冷的,时不时因为海底发光植物而产生的水底光束很漂亮,奇幻而瑰丽。
身体随着海水向上摇摆时,胸腔能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压力。
欧文:“啧啧,这些大扇贝看上去好呆哦,怎么看见扇贝王被这样那样了都不拦一拦的。”
安德烈:“扇贝魔物没有守护国王的概念,它们往往是最强大的扇贝成为国王,享受国王的权利,就要承担守护子民的义务,至于子民只要接受支配就可以了,其实,大部分魔物中的国王更像是魔物社会对人类社会的学习——总之是一种象征性的产物。”
欧文:“听不懂。”
漆黑听着欧文和安德烈的对话,吐起了泡泡,水中,她的皮肤白皙,曲卷的黑色头发在水中摇摆,好像活色生香的海妖。
众人一直向上游,终于从深海重新回到了浅海。当他们的头顶被一片温暖的橙红色笼罩时,五人几乎是同时加速,猛地冲出了海面。
“哗啦——”
伴随着一阵破水声,咸湿的海风和微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们。
海上齐刷刷地露出五个水淋淋的脑袋。
他们看到了很漂亮的海上日出。
光线落在漆黑的身上,使她湿漉漉的黑发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碎散的金光,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红红的嘴唇显得十分润泽。
光斑随着波浪起伏而摇曳,海面显得寂静而忧郁。
海下旅程的疲惫,都被海上这片温暖的光芒涤荡而去,只留下难以言喻的解脱与怅然。
艾达拉下意识问:“我们冒险旅途的终点,大概在什么时候呢?”
欧文也下意识回答:“我觉得快了,等我们走到魔王面前,魔王再开心地拧下我们的脑袋,生命结束了,冒险旅行就结束了,啊!”
他被生气的艾达拉拍了脑袋:“大叔!你能不能想点好的!!好的!!!”
安德烈在旁边野蛮地笑容。
漆黑在水上的小脑袋也转向欧文,她摇头晃脑地说:“魔王要你的脑袋做什么?!你的脑袋又不好看!魔王是很有审美的主!你连后脑勺都不圆!不是好看的人类头骨!”
欧文:“……”
五颗脑袋露在海上,五人朝岸边游去。
艾达拉评论欧文的泳姿:“噗,你那是什么游泳方式,一点都不优雅。”
欧文:“走开!”
五人游上了岸,会魔法的人拿魔法烘干大家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