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那么夸张,也许是期望隔着深邃虚空寻求神对他接下的方向做一个指示,‘寻求指引’更合适。”
或许是穆里霍普的血色眼睛和画面上的漆黑还算明显,三人都没有提及穆里霍普寻求指引的对象,他们很清楚鸽头人曾经信奉的对象。
“那为什么它的手里要拿一颗苹果?”欧文对这事仍然念念不忘。
“有可能是祭品的象征。”
“开什么玩笑?神收祭品只收小苹果的?”欧文:“不应该献上什么尸体啊之类的么。”
“你的神喜欢尸体?”
“不喜欢。”
“那你举的例子不算普遍吧,”纪尔像是想起了什么,淡淡地说:“有关于祭品这方面的记载还蛮少的。”
“神的喜好本来就各不相同,”艾达拉说:“老爸曾经跟我说过,曾曾祖父穆里霍普和后来家族的几任继承人的想法都不太一样,毕竟是经历过‘世纪陷落事件’还活了很久的家伙,还拥有着老一辈的思想,维持着上个时代的信仰,但从他的后代开始,我们的家族对外就算是改信了,不过也算改信得不够彻底吧。”
“不够彻底?”
艾达拉不说话了,毕竟他不可能跟欧文说,他的家族仍然比较亲近穆里霍普的那个祂,甚至穆里霍普可能切实地和祂建立了某种真正的联系,不然多罗也不会有大厅里的那种壁画了。
就在此刻,艾达拉撬开了门,一进入门,他就感受到了某种低沉的气压。
这里应该是被镶嵌了某种抑制魔物行动的魔石。
艾达拉走得越深,就越感到不安,寒意使他缩了缩双臂,低语道:“越来越近了。”
“说真的,”隔着羽毛的通讯装置,欧文说道:“我还以为以多里弗的性格来说,他会把重要的东西锁在他的家地下室,再上个很多层的魔法阵魔纹和锁这样。”
纪尔:“那只莺女对他来说,又并不算是重要的东西,他只会随便扔在不会伤人的严密地方任由魔物自生自灭。”
进入到深处的艾达拉并没有说话。
“艾达拉?”
“艾达拉?听得到吗?”
艾达拉失去了联系,他摘下了羽毛。
魔力流动到深处并没有发生突兀的波动,应该没有发生什么难以应对的突发事件。
那么,是为了单独和那只莺女见面么?
纪尔当机立断进入建筑内部,迅速穿过艾达拉到达过的位置,同样进入到深处。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久违的吟唱声。
隔着墙壁,他听见一只被锁链锁着的莺女在歌唱。
透过透明的墙,艾达拉看见那只缝合了人类男性身体的莺女在对他微笑。
艾达拉看着她说:“没想到……你真在这里啊。”
莺女的身体十分瘦削,那张侧脸可真漂亮啊,她笑得温柔慈悲,让人足以忽视她脖子上缝合的线与下半身的不自然,没有鸟的那半边畸形身体,她看上去更像人了。
隔着一段距离,艾达拉怔怔地望着对方,他蹲下问对方:“你还记得我么?”
莺女没有反应。
他凑近了一点,缓慢地说:“一个月以前,在森林的时候。”
一个月以前,向往冒险的艾达拉溜进了森林,他在森林里遇见了这只莺女,尽管这家伙是会吃人的魔物,艾达拉仗着自己的天赋,并未立即逃跑。
在这之后,他陆陆续续见到了迁移过来的莺女,这些莺女如大家所说的一样,吃人的血肉,胆战心惊,让人害怕。
但……她好像不一样。
她和其他的莺女不同的是,她总是有着悲悯的表情,就立在湖边的姿态静谧优雅,每次和他隔着很长的一段距离,艾达拉确信她看见了她,却没立即做出捕食。
渐渐的,他对这只莺女有了类似于朋友之间相处的感情。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才想要找到她。
听到艾达拉的话,出乎意料的是,这只莺女原本的侧脸不自然地翻转过来,似有触动的轻微点头。
“我知道的,你和那些家伙都不一样,说不定你是想成为人,才换了人的身体,”艾达拉缓慢地靠近她,那张傲慢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你从没有吃过人,我带你回我家,把你养在花园,喂你生肉……”
那一瞬间,被魔法锁链锁住的莺女暴起冲向艾达拉,离得最近的时候,艾达拉能看得见她的头颅彻底分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齿牙和腥臭的碎肉。
一道寒光闪过。
在莺女和艾达拉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只莺女分裂的头就已经“咕噜咕噜”滚到一边,为了防止意外,纪尔持剑二次将莺女的肉。体彻底粉碎,血溅到他面无表情的脸上。
“真是一个无聊的故事,我从没想过你想见这只莺女居然是这种原因,”纪尔从阴影中走出,他的表情冷淡,一只手不耐烦地松了松衣领,露出脖子上一截黑色的魔纹:“我低估了你这个年龄阶段的异想天开程度,我没空再跟你玩这种过家家游戏了。”
艾达拉坐在地上,打击似乎很大,漂亮的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她想吃了我……”
“这只的感应能力比较差,我猜在每次森林的时候她是真没发现你的气息,你可真幸运,我和欧文在那天晚上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吃了不少人了。”
艾达拉不说话。
“从前也发生过魔物和饲养人相安无事度过一段时间,等到饲养人自以为‘驯养’了对方再被对方吃掉的事情,无一例外。她已经很久没进食了,多里弗把他锁在这里,是为了让它不伤到其他人基础上让它自生自灭,我刚刚要是不在这,她现在吃得一定很香。”
“可她为了离开森林换了人类的身体……她还对我点了头。”
“你以为她的下半边人类身体是怎么来的?”纪尔说:“我算是知道多里弗为什么总是盯着你了,他是有些不近人情,但他的很多话你应该听进去,你不该期望跟一只以你为食的魔物做朋友,下次不要这样了,因为保不准哪一次你就没那么幸运了。”
出来的时候,艾达拉看上去尤为沮丧,他的眼圈甚至红了一圈,一点都没有当初高傲的气势了。
欧文:“啧啧啧,肯定搞砸了什么事情被骂了,很好,可以收工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冒险者协会分部的时候,看了一眼办公室叠得有些厚的纸页。
“队员扩展申请……申请队长名称……纪尔亚伦……倾向类型……无,如果能话比较少最好,”他抓着那张纸,满脸疑惑地问纪尔:“我们要招收新成员了?”
纪尔:“是的。”
欧文表情惊恐地问:“我为什么不知道?”
纪尔顿了顿,挑了挑眉轻声问道:“队长不是我吗?”
“倾向类型那里你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分明是有!”
“……”
“你是不是嫌弃我话多了!”
这下子在多莉的酒馆一起鬼哭狼嚎的成了两个人。
艾达拉眼圈发红:“凭什么那样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啊,我不是经验尚浅么,莺女那么特别,我一时被迷惑了也是情有可原,他居然说我异想天开在玩过家家游戏,我明明是真的很想当冒险者,本来还是很崇拜他的,没想到他私下里性格这么恶劣,从小到大,没有几个人这么对我这样说话……”
欧文同样眼圈发红:“为什么要招新人?!是我用的不顺手么还是打算等新来的一到就把我开了?!嫌弃我话多就直说啊!好啊,玩新人换旧人这一套,我为小队流过血!我为小队流过泪!为什么都不通知我一声!!我不是小队的一员吗呜呜呜呜呜呜……”
坐在柜台旁的多莉撑着一只手叹了叹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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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日新月异(一)
尽管申请表已经交上去,小队的招人消息也放上了告示栏,对于寂寂无名的小队来说,不会这么快就有人上门。
即使上门,队长要核审新人的各种资料,对其考察面试,面试之后队长还得决定当场聘用还是让对方先实习一段时间,确定好对方餐补和加班津贴的费用。
在新人应聘前,纪尔还在负责日常的任务、偶尔帮失误的欧文承担他那份工作量、跟进冒险者协会分部最新下发的规章制度和魔物资料、维持基本的人际交往关系、和“卢娜小姐”定期聊天维护她的身心健康、还有去图书馆阅读资料进修学习将原本只有C级的勇者证限时考上A级,(其实这个倒不是非常急迫,只是他实在忍受不了那个在他证件上的C,如果欧文是穿越者的话,他会将纪尔的这种行为评价为top癌),总之,纪尔过得充实无比。
在这样生活中,他时不时还要受到来自欧文惨无人道的骚扰。
这种骚扰是无声的,每次出任务时,欧文都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在森林过夜时冷脸把饭递给他,拒绝跟他说话。
纪尔感到头疼。
他决定率先出击,他温柔地说:“对不起,欧文,我做错了,我最近太忽略你的感受了,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很尊敬你,你对于我们小队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真、真的吗?”欧文期待地转过身来。
“假的。”
“……”
“你就是太过于天真,才会被一个冒险小队坑了十几年后惨遭辞退的,现在,在队长辞退你之前,能好好说话吗?”
“……能。”
“我实在是不明白,你到底在不满什么啊,能替我解惑一下吗?”
“我就是有点不甘心,为什么要招新人啊?”
“不是想要换掉你,正常的队伍本来就是五人队吧,我们两个人一直承包了五个人的活,最近我总感觉力不从心,想找个新人稍微分担一下。”
“好吧,你居然会感到力不从心?不过总觉得会招进来更麻烦的人,”欧文幸灾乐祸地展示了那份写着“艾达拉”名字的冒险者申请资料:“你看,这张申请资料不就挺麻烦的吗?”
“他不是还没到冒险者法定年龄吗?”
“他前几天才刚过生日,你是不是把那张贵气逼人的邀请函放在《关于冒险者协会分部临时对非冒险者森林狩猎活动实施管控通告》的下面忘掉了?”
“……”该死,他觉得更头疼了。
很快,申请被拒绝的艾达拉气势汹汹地冲到纪尔面前:“为什么拒绝我?!为什么?!我哪里不够好?!!”
纪尔微笑回答:“很抱歉,事实上,我们也写了想要话少一点的新成员。”
“我可以闭嘴。”
“我们想要有起码拥有B级勇者证资格的家伙。”
“哼哼!”
艾达拉开心地献上了他的B级勇者证,脸上像是明晃晃地写着“快夸我快夸我”,近期到底是哪个该死的大人开始规定天资卓越的血鬼贵族可以跳级保送直接拿到证件的,如果艾达拉不是混血,他甚至能领到A级证件。
尽管这是极少的个例,纪尔觉得证件的含金量依然在进一步贬值,纪尔真想一刀做掉那位大人。
纪尔:“事实上,我们尊重每个队员的看法,鉴于你和欧文的关系不是那么的……”
不到两个小时,艾达拉就用钞能力拿到了欧文的推荐书。
欧文,我真的高估了你屈服的时间,你真的非常非常没有出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