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风雪中,一个巨大的身影正顶着狂风,艰难地从魔法阵的方向跋涉而来。那生物体型庞大,通体雪白,几乎要与环境融为一体,若不是它在移动,很难被发现。
那巨大的身影越来越近,终于,它走到了离马车不远的地方。那是一头极其雄壮的白熊,体型几乎有他们马车车厢的外型那么大。它抖了抖身上厚厚的积雪,像是一座移动的小雪山。
在它粗壮的脖颈上,端端正正地系着一个精致的、红色的小领结。
那领结在狂风中被吹得微微颤动。
白熊似乎也发现了这个停在路边的马车,它停下脚步,歪了歪巨大的脑袋,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里充满了纯真的困惑。它甚至抬起一只熊掌,礼貌地朝马车的方向挥了挥,仿佛在打招呼。
漆黑:“这家伙是住在沉默之地吗?”
艾达拉:“有可能是居住在其他城市,使用魔法阵回家探亲。”
“或者参加婚礼葬礼之类的,”欧文沧桑地说:“它打扮得还挺正式的,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啊,还要在这种鬼天气时出门。”
安德烈说:“毕竟作为白熊穿梭在风雪里有着天然的优势嘛。”
那只白熊很快转过身,继续朝着风雪深处走去,巨大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白色的世界里。
过了几天,暴风雪终于停了,大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大家在马车里向西北方向进发。
第215章 风雪(三)
众人向西北方向进发,中途也有停下来的时候,大家打算下车透透气。
当艾达拉推开车门时,一阵刺骨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雪后特有干净气息。先前咆哮的狂风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眼前的景象是一片无垠的纯白。大地被积雪完全覆盖,掩盖了所有崎岖和棱角,形成了一个个平缓柔和的雪丘。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照在雪地上反射的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矮个子的漆黑也从马车里跳出来,站在雪地里伸了伸懒腰。
不远处有很多树人,高大雄壮,它们抖去身上的雪,露出葱郁的深绿色针叶,有的只是站立着,有的则行走着。
树人旁边,一块巨大的冰岩矗立着。它的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布满了被风雪侵蚀的痕迹。在这些粗糙的表面上,有一些类似于文字的纹路,有些字迹已经被冰雪磨得有些模糊。
漆黑兴致勃勃地对安德烈说:“我忽然想起一个故事!”
安德烈挑眉,弯腰下蹲,洗耳恭听。
漆黑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地说:“很久很久以前,当世界还很年轻的时候,有三个庞大的身影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相遇了。一个是冰岩巨人,它的身躯由万年寒冰构成;一个是熔岩巨人,它的心脏是流动的岩浆;还有一个是石头人,它由森林山脉的古老岩石组成。”
“它们脚下的土地,既不炽热也不冰冷,既不贫瘠也不丰饶,只是一片空旷。它们都想拥有它。”
“熔岩巨人首先开口,它的声音轰隆作响,如同火山喷发。它说:‘这片土地是我的。我从大地深处诞生,我身体里流淌着世界最初的火焰。我代表着创造与改变。这片土地将因我而变得炽热,长出新的山脉,所以它属于我。’”
“接着,石头人沉稳地回答,它的声音像是山岩在摩擦。它说:‘这片土地是我的。当你的火焰冷却,当冰雪消融,最终留下的只有我。我代表着存在与永恒。我见证了所有变化,我是世界的骨骼,所以我将永远拥有它。’”
“最后,一直沉默的冰岩巨人发出了声音,它的声音空旷,像是摇晃的冰块。它说对着熔岩巨人和石头人说:‘这片土地既不属于你,也不属于你。’它指着熔岩巨人说:‘你的火焰总会熄灭。’又指着石头人说:‘你的岩石终将被磨成尘土。而我,我将一切覆盖,将一切封存。我代表着沉寂与记忆。当一切喧嚣归于平静,我会记住你们曾在这里争吵。’”
漆黑:“总之,就是三个魔物聚集在一起,它们在自然面前说了些很多似是而非的话,争夺它们脚下土地的归属权。”
“寓言故事么,”安德烈听得很投入,他说:“正常来说,冰岩巨人生活在冰原,熔岩巨人生活在火山,石头人生活在森林,它们基本上不会碰上面,也不可能处在同一片归属地,还有,这三个家伙都不会说话。”
漆黑:“所以说这只是一个故事!”
安德烈认真地盯着她看:“然后呢?”
漆黑的眉毛都皱了起来:“然后……然后……”
欧文将手揣在兜里也出了马车,他一脚踩在雪地里,呼出白色气体,然后沧桑地说:“然后,它们谁也争不过谁,最终请来了其他的魔物为它们裁决。”
同伴们谁也没有打断欧文的话,都认真听着。
“那是一只巨蜥,”欧文只好硬着头皮编下去说:“它的鳞甲是灰色的古老岩石,缝隙里长满了翠绿的苔藓,有葱郁的灌木和树林。”
“最终,它说:‘这片土地不属于任何一个人。我们不过是路过,只是它记忆中的一部分。’”
等欧文讲到这里,从马车门前探出头的鲍里斯呆呆地问:“为什么是巨蜥?”
“我怎么知道,”欧文抠了抠耳朵,沧桑地说:“我看那些大婶卖菜给我宣传大地母神、讲有关自然的寓言传说故事的时候,就是会出现什么巨蜥啊、蒲公英脑袋之类的东西,就故事里很有森林气息的石头人来说,石头人不总是和小精灵还有长着灌木和树木的巨蜥魔物一起出现吗?所以我就这么说了。”
漆黑来了兴致:“还有蒲公英脑袋的寓言故事?”
欧文:“有啊,可多了。”
欧文跟漆黑讲了一阵子,讲到他们都觉得冷的时候,就进马车了。
艾达拉和鲍里斯还在外面玩了好一会儿雪,安德烈早进马车了,似乎在修鱼缸,鱼缸的加热魔法装置似乎坏了,水冷得跟什么似的,骨鱼都跳出来钻进鲍里斯的铠甲里了,冻得鲍里斯“嘶嘶”叫,却还是不反抗他的小骨鱼钻进来。
也不知道七鳃鳗外形的人鱼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这么久了,人鱼还是不肯当着艾达拉变成人形,安德烈烦都烦死了,无视掉它叽里咕噜的怪叫,面无表情地修好加热魔法装置。
天色逐渐暗下来,今晚理所当然地要在马车里睡。
艾达拉和漆黑连连打起喷嚏,欧文更是夸张,他已经鼻塞到没感觉了。
正常人形大小的漆黑把泽菲罗斯的人偶用缎带绑起来,有点绑小礼物的那种意思,绑得人偶紫色的豆豆眼很不高兴地凝视着她,但居然没反抗,漆黑居然有些得意,伸出手指摸了摸它的小手手,然后再戳了戳它的红红润润的小嘴嘴,然后就被人家咬了。
欧文幸灾乐祸地说:“活该,你这叫非礼。”
安德烈单手把头发往上撩,露出俊脸,他用清洁魔法清理了双手,按照书本的剂量试图给艾达拉、漆黑和欧文做治疗感冒的魔药。
他从马车里他的卧室里拿出了不少瓶瓶罐罐,有些是魔药材料,有些是魔药,他做魔药的时候,艾达拉和漆黑就兴致勃勃地在那里翻他的材料和魔药。
欧文面色铁青地看着其中一个瓶罐:“等等、这玩意长得怎么这么像脚趾?我们要喝这玩意吗?我能不喝吗?”
安德烈把像脚趾的东西放进一个坚硬的、碗状的容器,再用棒状的研杵将这个东西捣碎成粉,他听到欧文的话,幸灾乐祸地说:“没错,这是在治疗方面有很出色作用的魔药药材‘塔楼的脚趾’,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这个治疗鼻塞最有用。”
欧文垮起脸:“我不喝。”
安德烈冷酷无情地说:“不喝你赔我药材钱。”
欧文听完安德烈的报价心如死灰,视死如归地喝下安德烈为他准备的魔药,谁知道掺杂着“塔楼的脚趾”的魔药,整体的味道居然还是香蕉味的,他喝了半天咂摸出甜味,原地回味了一下,才想起这杯魔药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发出了惨烈的叫声,不停地在那里“呸呸呸”。
安德烈:“你不喜欢香蕉味?”
欧文:“倒不是香蕉味不香蕉味的问题,难道草莓味的屎就不是屎了吗?”
安德烈:“你说的对,那我下次用草莓蛋糕兔的便便调味调成草莓味的。”
欧文:“……”
两人的对话让鲍里斯很想爆笑,但是他忍住了。
只是欧文喝药的功夫,安德烈就发现漆黑把他的某瓶魔药的木塞拔出来,然后很豪迈地把魔药“咕噜咕噜”喝掉了,艾达拉在旁边很给面子地鼓掌,不得不说,大家做什么,艾达拉都很给情绪价值。
好在那只是一瓶能让鼻子变长的魔药,而不是什么危险的魔药,魔药的时限一小时,喝完漆黑的鼻子都变长到都能挂衣服了,她让小小的、泽菲罗斯的人偶在她的鼻子上荡秋千,荡完还转身了,长鼻子因此戳到他的身体了。
漆黑毫无歉意地说了抱歉,问她下次能不能也用他的鼻子荡秋千。
安德烈:“……不能。”
等安德烈做完漆黑和艾达拉的魔药,问题就来了,艾达拉倒是爽快的喝了魔药,漆黑倒是因为鼻子长的缘故喝药困难,安德烈说魔药要趁热喝才有效果,漆黑只好伸出小舌头试图努力地舔那些液体,最后是用魔法把魔药液体浮空再送入自己的嘴里的。
总之,玩了一会儿,漆黑就后悔让自己的鼻子变这么长了,她的鼻子总是戳到安德烈硬硬的手臂上,黑鸽子喜欢挂在她的鼻子上,她的鼻子因此变得红红的。
终于,漆黑的鼻子变回原形,她从马车卧室冲到客厅,再冲到安德烈怀里,抱住他的腰:“哦!我的宝贝我的爱!”
安德烈似乎正拿着两张地图在研究,见漆黑冲进她的怀里,他回抱漆黑然后问她:“怎么了?”
“能不隔着长鼻子拥抱你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
漆黑也看到了那两张地图:“哦!我的宝贝我的爱!你这是在干什么?”
“宝贝,我在研究我们之后路程的地图,”安德烈微笑着说:“我最讨厌的就是那种,明明是同一个地方,地上有一层大地图,地下还有一层大地图,空旷又复杂的地方了。”
第216章 风雪(四)
马车还在向西北方向出发,第二天夜晚,安德烈从马车的卧室里出来的时候,他听见了漆黑的声音。
车厢内的娱乐区,为了维护人鱼的隐私,鱼缸前用来隔绝声音和空间的魔法帘子早已放了下来,颜色花花绿绿的。
沙发上,正坐着正常人型大小的漆黑,她拿着本旧史文学作品选,跟泽菲罗斯的人偶讲睡前故事,睡前故事就是漆黑以前喜欢看的《王子复仇故事》,晶石灯就映照着沙发上的那一小块区域,投下暖黄色的光芒,其余的地方全是黑的,安德烈的身影也融在黑色之中。
“‘他是我年幼的兄弟,是父亲的第十三位王子,我们顺着河流走过,一起穿过银杏树,他天性忧郁,稚嫩的脸上满载忧愁,他告诉我有关于侍从的苦恼,他笑起来时,像咯咯哒的母鸡,哭起来,像嗡鸣的水牛’。”
……
“‘他的复仇的确是成功了,也失败了,旧忆成为了可怕的毒药,不停灼烧着他的灵魂,他咬牙切齿,他翻滚,他在地上狂嚎,清醒时又恍惚,他已经成为了,时代残存的孤帆旧影。’”
……
安德烈认真地听漆黑又讲了一遍《王子复仇故事》。
安德烈仔细想了想,他觉得《王子复仇故事》,应该就是嫉妒之神泽菲罗斯自己本人写的原创故事,毕竟泽菲罗斯就是旧史的贵族,在历史上确实对文学有所偏爱,是个如《王子复仇故事》里的主角王子一样爱憎分明的家伙。
其实要安德烈的看法来说,他觉得《王子复仇故事》里的王子难免有点过分偏执了,性格也太激烈,致使很多事情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不过王子的家人都因为背叛而死,想来情绪上头,王子也没有什么好转圜的。
现在,这个紫发人偶被迫固定在漆黑的怀抱里无法逃脱,听完故事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漆黑自己讲完之后眼泪汪汪的,而人偶紫色的豆豆眼很不高兴地看了看漆黑,然后吃起了自己的手手。
安德烈:“……”
泽菲罗斯残留下来的尸骸部分,怎么给人感觉有点弱智啊。
漆黑也不嫌弃人偶弱智,因为她做出来的行为可能更弱智,她张开嘴想要把人偶的半边脑袋咬住,被小小的人偶拼命抵抗。
漆黑不厌其烦、兴高采烈地把紫发人偶固定在自己的怀抱里,疯狂地捏捏,不出意外又被咬了。
“泽菲罗斯——”
“泽菲罗斯——!”
“记得我们很久很久以前,好像谈论过回家这个话题。”
“那个时候,你也曾经向往过回家吧?”
听到“回家”这个词,人偶渐渐地安静下来。
漆黑仔细想了想过去的回忆,一边回忆一边讲话。
其实泽菲罗斯还是想回家的,不过他在穿越前,有跟大家说过,他跟他原本家庭的家人关系不太好,总是吵吵闹闹的,不过是那种每次吵完还是会互相关心的那种不好,泽菲罗斯说他有一个姐姐,父母都还在,只是他一个人在外面工作,每次回家的间隔有点长,姐姐也在外面工作,姐弟两个人见面的时候总是不太对付,只有少数时间的没有那么针锋相对的。
泽菲罗斯的化妆还是姐姐教的,那次,难得赶上泽菲罗斯和他姐姐没吵架,他姐姐教他怎么涂眼影戴假发穿高跟和喷香水,泽菲罗斯也因此爱上了打扮的感觉。
那时,当达芙妮听到泽菲罗斯说他姐姐教他这些事情之后,达芙妮表情诡异地问泽菲罗斯:“你姐姐还教你这些?”
泽菲罗斯:“我当时是第一次cosplay啊cosplay!!我是直男!!”
达芙妮嘴角抽搐:“你说直男就是直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