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里斯从包袱里漏出来的东西是一条扁扁长长的鱼干，鱼干的眼神非常睿智，从肉量来说，一看就能啃好久。
鲍里斯非常感激大家：“不幸中的万幸，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所以你包袱里塞的重要东西，就是这个？”
“这是我的父亲。”
“你的父亲？！”
纪尔的表情倒是不像有多惊讶，艾达拉的表情则就惊恐多了。
“非常抱歉，可能会让你感到不适，但我现在没有稳定的居所，只能把我的父亲带在身上。”
艾达拉转头偷偷问欧文：“鱼、鱼人到底什么来头？长什么样？”
欧文告诉艾达拉，像鲍里斯这样的混血，多半母亲是纯人类，父亲应该是一条巨大的鱼，有智力的那种，从它干瘪萎缩的样子来看，它活着的时候——多半和他们之前在冰上钓上来的那只大鱼差不多大。
所以鲍里斯的上半身，很有可能是鱼头。
艾达拉的脸色变了，那他之前向鲍里斯要求做鱼汤，不是很残忍吗？！
鲍里斯本以为，这件事之后，大家的态度多多少少会有点变化，尤其是艾达拉还知道了他头盔下不是人类面庞。
但没想到整个队伍对待他的态度没什么变化。
纪尔甚至在休息时，凑过来顶着那张俊脸面无表情帮他补好了包袱，还加了几个加固的魔法。
鲍里斯：“谢谢你。”
纪尔：“不客气。”
远处就是营地，这里只有两人，鲍里斯看了他半天。
鲍里斯说：“你的头发弄成金发的样子挺好看的。”
鲍里斯似乎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用词夸赞对方，最后他说了句：“看起来温文尔雅，人模人样，别有一番人味。”
“……”
纪尔微笑：“你弄错什么了吧？我天生就是金发呢。”
鲍里斯沉默了。
鲍里斯说：“说起来，你这个样子，我有点不适应。”
纪尔桀骜地笑了，他笑的时候，露出一点冷冷的尖牙，十分有威胁感：“我跟你熟吗？”
鲍里斯：“不熟。”
鲍里斯：“我认错人了。”
过了一一会儿，鲍里斯又问：“那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纪尔看了他半天，说：“你对此，没有太大的印象，也许是在玛门或者不寐的哪个贵族的晚宴上吧。”
犹豫片刻，鲍里斯说：“我觉得以你的长相来说，我的印象应该尤为深刻。”
“不，你的印象不深刻。”
“好吧。”
黄昏时小队穿过一道又一道关卡，能看见路旁的河流与茂密的树林，远处能看见高塔与城堡建筑。
大家的表情都还蛮平静的。
欧文伸了伸懒腰：“总算到了，这下能在酒馆好好的喝个酒吃个饭了。”
艾达拉：“哎呀，喝酒的话，喝点什么好呢？”
欧文懒洋洋地说：“‘晨曦的私语’、‘黄金之梦’、‘蓝色宝石’都行吧，你的话，不如去喝血鬼特供的‘塞纳红潮’吧，那玩意我喝了只能说尝不出来什么，但在血鬼里风评不错好像。”
“嗯？大叔，你怎么这么了解这里的酒啊。”
“这个嘛。”
欧文摸了摸后脑勺。
纪尔回答道：“他原先就是耀灵城外围的冒险队伍。”
艾达拉惊讶道：“哇！深藏不露啊，大叔，你老是说人家在什么大城市，结果你本人就在大城市待了这么久啊。”
“这也没什么好提的吧，最后不还是灰溜溜地跑回多罗了。”
艾达拉说：“我倒是通过魔法阵传送来过这里几次，却也称不上熟。”
“作为血鬼不常来这个城市很正常吧。”
大家看上去都对这个城市有点熟，只有卢娜看上去有点懵懵的，呆呆地看着城墙。
耀灵城的城墙很高很高，深棕色的大门上全是金色的纹路，最要紧的是，在门两边墙的至上方，有着两尊看上去极为慈悲的恢弘神像，那是塔尔玛，一尊沐浴在光下，表情看上去是微笑，一尊落在阴影中，表情看上去是悲悯。
从这一刻开始，纪尔一直凝视着卢娜，表情淡淡的。
在穿过大门的一瞬，灼烫的剧痛如同火焰啃噬着卢娜的手臂，她下意识想动，纪尔抓住了卢娜的手腕。
那两尊雕像也闪了闪，灼烫感逐渐消散，这感觉像是有人在微笑着轻抚她的头。
城门两边穿着铠甲的高大守卫齐刷刷看向卢娜和纪尔，又移开视线。
艾达拉凑过来问卢娜：“你怎么了？”
卢娜摇摇头。
欧文看了几眼守卫，又看了眼卢娜，表情第一次有些严肃，他紧抿着嘴。
艾达拉说：“也不知道这些守卫今天怎么了，以前我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动都不动一下，刚刚看向卢娜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有点吓人。”
“赶快进去吧，”欧文说：“耀灵城的守卫并不是活人。”
“不是活人，是什么意思？”
欧文没有回答艾达拉的问题。
进入耀灵城以后，欧文明显松了口气，纪尔也松开了卢娜的手腕。
鲍里斯在这里同众人告别，剩下的四个人打算分开逛街，等晚上的时候在酒馆集合。
欧文正懒洋洋地走在街上的时候，他好像被人叫了名字，那个人叫了欧文几次，欧文却没怎么理睬他，那个人就从后面抓住欧文褐色的头发试图往后扯。
“松开。”
欧文第一次不耐烦地这样说。
“哎呀，长脾气了啊？”
那个人如此感叹道。
第54章 光与影（二）
众人来到耀灵时，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早了点，离赛事的开始还有一个月时间，不需要全员这么早就去冒险者协会总部报道。
艾达拉进了一家售卖贵族奢侈品的店，买了几把带宝石的梳子，这之后他又路过几家店买了不少东西，路过卖名贵魔法手工剃刀的店面时，他也停下脚步，撩眼看了看。
在酒馆集合的时候，艾达拉和欧文是先到的，欧文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太高兴，一直在闷头喝酒。
艾达拉抱着一大堆东西凑过去：“你怎么啦？！这么不开心。”
欧文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喝酒。
“干嘛这个样子啊，我最近绝对没有惹你。”
欧文叹了口气，才开口：“你怎么忽然想着要买这么多东西啊。”
“我是进了耀灵才忽然想起来，我爸托我帮他带点能生出密集羽毛的魔法药水，我是觉得它头顶的羽毛是不可能再长啦，无奈他都求我了，然后买了药水想起来，我好像在路上掉了把梳子，该买把梳子了，买了梳子又路过了书店……”
“总之，我最后发现，我给大家都买了点东西，包括鲍里斯，但是鲍里斯也没说他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也许我再也碰不见他了？”
“你给他买了什么？”
“我觉得他随身携带他爸有点危险，万一气味被猫闻见，再一不小心被猫偷走了可怎么办呢？！现在有办法了！看！镶嵌了宝石和魔晶的魔法鱼型棺材！可以调节温度，隔绝气味，晚上点这里还可以变亮，睡在里面绝对舒适，可变大可缩小，能随身携带。”
“花里胡哨的，多少钱呢？”
“五金币。”
“我觉得你被坑了。”
“不会吧？那家店的老板还挺好的呢，送给我一个小鱼吊坠呢，说是平时卖五银币，你看，多适合鲍里斯。”
“这个吊坠鼠妇街两铜币一个。”
“……”
“对了，”艾达拉拿出一个很精致的礼盒推到欧文的面前：“这是送给你的。”
打开礼盒，里面是黄金打造的奢侈手工剃刀，上面镶嵌了宝石，很有暴发户的品味。
“大叔，你平时就不能好好打理一下造型吗？老是胡子拉碴的，其实我本来想着买个更有品位的款式，但没办法，你就喜欢这种土得一眼就能看出来很贵的东西。”
抱着礼盒，欧文沉默了良久。
“大叔，你这是什么反应？”
“你还真的挺了解我的啊。”
过了一会儿，纪尔进入了这家酒馆。
他是和卢娜一起来的，这两人走在一起，很引人注目，身形高大的纪尔配上卢娜很唬人的高冷表情，暂时没有人来搭讪。
艾达拉朝两人挥了挥手：“咦，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啊？快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哦。”
艾达拉拿出他新买的像砖头一样的《安德烈传》放在纪尔面前，封面作者画的安德烈凶神恶煞，胡子很长，皮肤黝黑，如同巨人。
纪尔的微笑顿时就有些维持不住。
“这个封面上的人……”
“很写实对吧？！”
艾达拉眼神亮晶晶地说：“英雄就该是这个样子充满力量的啊！”
欧文懒懒地说：“安德烈应该不长这样吧？”
“嘁，你又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