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只有柴玉虎讥笑道:“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来所言不假。”
施元赫好似被冒犯一般,恼怒地一拍桌子:“老子有的是钱!”
“呦,那我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柴玉虎阴阳怪气,“敢问阁下这身破烂布衣值几个铜板?”
施元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压抑片刻后竟不怒反笑,咧嘴舔唇道:“破烂只是暂时的,柴总镖头若是回心转意,大可以解散了镖局,跟着施某吃香喝辣。”
柴玉虎翻个白眼,也不再搭理这死皮赖脸之人。
林安不去理会这些争端,掰着指头默默数了起来——
严九昭盗取刀法,盛薛亦医死了人,逢漆丢弃亲侄见死不救。
除了现有罪名不成立的司徒舜扬,前面这三个人,犯的错有大有小,性质各异,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难道只是拘魂帮随意选择的目标?如果不是,那拘魂帮为何要杀这几人?
难道死者之间还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让他们共同成为了拘魂帮下手的目标?
林安忽而想起一事,开口道:“我记得祝兄弟曾说,司徒少侠因为盛薛亦之死在调查拘魂帮,会不会……他已经查到了什么,才会被拘魂帮杀害?”
荀谦若沉吟道:“若是如此,他被杀的真正原因其实是灭口,所谓罪名,就只是凑数的幌子了。”
林安看向祝子彦:“你师兄可曾留下什么?”
祝子彦“啊”了一声,面上一瞬间闪过若有所悟的神情,片刻后却喃喃道:“师兄一直是独自调查的,在他出事前,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我……再想想吧。”
施元赫嗤笑一声,满脸嘲弄:“看你们如此绞尽脑汁,真是被拘魂帮吓破了胆。”
“最该怕的人是你吧。”祝子彦当即回怼,“在座众位,就你最不像好人。”
施元赫冷笑两声:“那就走着瞧。”
“嗯……”谢阳冥思片刻,像念书似的一本正经道,“施元赫——出身武学世家,武艺尚可,然而猥琐好色,为人浪荡,少年时便因强欺民女而被逐出家门,自此落魄江湖十余年,仍未改贪色之习,手脚很不干净。”
他的陈述告一段落,点了点头:“嗯,你的确是很适合的下一个目标。”
施元赫丝毫不以为意:“老子正想跟拘魂鬼坐下喝杯茶,哈哈哈。”
林安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萧沐晖夫妇,传闻拘魂鬼都是两两结伴出入,若在场真有拘魂鬼蓄势待发,也只有他们二人了。
视线中,萧沐晖正低眉为苏锦阳盛上一碗汤,笑容和煦。
林安掐断了心头刚冒出的一丝怀疑。
记忆中的萧沐晖,武将装扮时英挺俊朗,卸去银甲后俊逸端方。而此时的他,一身江湖布衣,长发高高束起,没有半点金玉配饰,举手投足间却仍是一股与生俱来的清贵之气。
他虽已无官无爵,眉宇间却比从前更多了几分闲适安然,许是因为佳人在侧的心满意足。
而他身边的苏锦阳,变化就更大了。
曾经那短短两面的印象中,这个女子虽然容色清丽,眉眼间却常有种说不出的情愁。此时的她则一扫当初的清冷与克制,眼眸清亮,笑容明艳。
看来,曾经在爱恨中纠结的“女捕快”,真的已经得到了自己的幸福。这出现实中的《三人抉》,终归是有了一个美好的结局。
只是不知,留下一句“自归江湖远,前世入浮尘”的花世,如今又过得如何?
对了,花世!
林安脑中忽然一闪,自己既然想找江湖中的陌以新,为何不从花世入手?
回想两人相处时的态度,再加上花世的焰火弹,两人一定相交匪浅,自己为何不去找花世问问?
不过……花世江湖人称“枕江风”,轻功一绝,行迹飘忽,就算自己想找,又如何找得到呢?
林安思绪飘远,脑中千回百转,直到叶饮辰轻咳一声,才回过神来。
却听荀谦若道:“萧兄与夫人郎才女貌,琴瑟和谐,着实令人羡慕。看萧兄气度不凡,不似寻常人物,不知是从何而来呢?”
林安心中一凛,难道又是自己盯着出神的目光暴露了萧沐晖与苏锦阳?这个荀谦若,怎么吃顿饭还如此留意别人的神情……
萧沐晖笑容儒雅,不紧不慢道:“实不相瞒,在下与夫人来自景都,本是武将人家,只因厌腻官场浮沉,才决心归隐江湖。”
林安心知这番话半真半假,却足够出人意料,反而容易被人相信。
果然,众人都颇为讶异,毕竟曾出身庙堂又在江湖行走的,并不多见。
苏锦阳嫣然一笑,接着道:“我最怕沉闷无趣,最爱凑热闹,一听说这里有人抓鬼,便拉着夫君赶来瞧瞧。”
她说着看向萧沐晖,明媚笑容中又带着一分女子的柔情。她的话虽不知真假,眼中的爱意却绝非作伪。
众人发出阵阵羡叹之声,这顿屡屡冒出火药味的午饭,终于有了一个还算和谐的收尾。
林安再次环视一周,若有所思。眼前这些人,显然都不是寻常人物。
柴玉虎作为镖局总镖头,仅仅为了看热闹而只身来此。施元赫是逢漆的朋友,却对他知之甚少,看起来漠不关心。
这两人,似乎最为奇怪。
更何况,还有独来独往的沈玉天,老狐狸似的荀谦若,置身事外的谢阳,莫名成了拘魂鬼的萧沐晖和苏锦阳,还有被二人袭击的祝子彦……
这座看似平静的三一庄,真的还能一直平静下去吗?
饭毕,众人各自散去,一日无话。
入夜,庄子沉入一片寂静。林安的房门轻轻一响——叶饮辰抱着被子,又悄然闪身而入。
林安还未睡,见到他也不意外,只是迟疑道:“今夜还用守在这吗?”
“以防万一,更何况还有拘魂鬼可能藏在暗处。”叶饮辰将被子扔在窗边小榻上,难得显出几分尴尬,摸了摸鼻子,“天黑才来,天不亮就走,我这堂堂一国之君,怎么搞得像偷情一样……”
林安大窘,忙道:“拘魂鬼的目标怎么也轮不到我吧,你快回去睡!”
叶饮辰已经倚身靠在榻上,半闭了眼。
林安还要再说什么,门外忽又传来几声轻轻的叩门声。两人对视一眼,皆感意外。
“谁?”叶饮辰起身扬声道。
门外片刻静寂,才又传来略显迟疑的声音:“林安姑娘?”
林安微讶,已经听出来人是苏锦阳,忙走过去打开房门,果然见到苏锦阳站在门口,身旁还跟着萧沐晖。
林安与二人毕竟只有几面之缘,并不算相熟,本还在犹豫如何寻机找他们问个清楚,却没想到他们竟先找上了自己。
如此看来,他们二人果真另有隐情。
林安压下种种思绪,先将两人请进屋来,如从前一样见礼道:“萧大公子,夫人。”
二人目光却是齐齐落在屋内的叶饮辰身上,同时露出惊诧与尴尬的神情。
林安心下登时明白了几分,忙解释道:“公子和夫人不要误会,他是来……商议正事的。”
“既然都在江湖,不必如此称呼。”苏锦阳粲然一笑,无意间化解了尴尬,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榻上的被子,又迅速转开。
萧沐晖向前一步,对叶饮辰抱了抱拳:“阁下,可是夜君?”
叶饮辰已听林安分析过萧沐晖是如何认出自己,便只摆摆手道:“苏姑娘说的是,既然都在江湖,不必讲究虚名,叫我叶饮辰便是。倒是你们,真是拘魂鬼?”
萧沐晖赞道:“叶兄果然好眼力,单从眼睛便认出是我,那位姓祝的小兄弟还浑然不觉。”
叶饮辰说话向来直接,林安并不意外,可她却没想到,萧沐晖竟如此轻描淡写地承认了,瞠目结舌道:“你们……”
苏锦阳掩唇轻笑,看向身旁的萧沐晖。萧沐晖便将手里的包袱轻轻一甩。
林安瞥了一眼,随即便是一怔——包袱落在桌上,半散开来,赫然露出里面包着的紫色布衫。
苏锦阳也不卖关子:“我们,的确加入了拘魂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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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我们的确加入了拘魂帮。只不过是想打入内部, 探查他们的底细。”
“什么……”林安愕然。
“我们早就听说了拘魂帮的事,一直很是好奇,也想一探究竟。但他们行事诡秘, 难以捉摸, 我们只好想了这个办法, 先加入其中,再寻时机。”
“这……”林安一时不知该如何评论。
萧沐晖无奈笑笑:“我让锦阳闷了这几年,好不容易带她出来走走,她玩得尽兴便好。”
他神情虽是无奈,林安却看得分明,那目光里尽是宠溺,两人接着对视一眼,眉梢眼角皆是柔情蜜意。
好嘛,这俩人成亲五年了, 到如今才后知后觉地像新婚小夫妻一般, 蜜里调油。
林安由衷为他们高兴, 还是难免发出了单身狗的腹诽,又问道:“那昨夜你们到底为何要袭击祝子彦?真是帮派的指示?难道祝子彦真是下一个目标?”
苏锦阳摇了摇头:“我们收到的指示,只是说留意祝子彦的动向,并未提及要捉拿他。但我们毕竟刚刚入帮, 不知帮中会不会另外安排杀手, 所以才心生一计,制造了昨夜那场袭击,好让他产生危机感, 这几日多多警惕。”
林安恍然大悟,难怪祝子彦说拘魂鬼未念名册,也没带锁链, 原来是眼前这两个“拘魂鬼”,根本就没打算伤他。
也难怪这两人既出现在醉易阁,又来到三一庄,原来是在一路跟着祝子彦的行踪。
苏锦阳接着道:“我们原想假装失手让他逃脱,却没想到会有人出手帮他,沐晖更是认出了夜君,狐疑之下我们便先行撤走,哪曾想今日竟又在庄子里见到你们!
你我虽只有寥寥数面之缘,可我对那位心机深沉的陌大人可是印象颇深——”
她话音未落,萧沐晖已轻咳一声,飞快扫了叶饮辰一眼,接过话道:“今日席间,叶兄对我多有关注,我便明白叶兄认出了昨夜的我,所以趁早前来解释清楚,以免徒生误会。”
叶饮辰淡淡道:“你们既然加入了拘魂帮,都了解到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面上皆露出古怪的神色。
萧沐晖道:“说来恐怕难以置信,我们虽入了帮,却不知帮派位于何处,也不知帮主是谁,甚至从未见过帮中任何一人。”
“这怎么可能?”林安忍不住道,“那你们是怎么入帮的呢?”
苏锦阳道:“三品城有一间鸽舍,只要将自己的姓名、来历和想要加入的原因写在纸上,在鸽舍里任选一只鸽子,将纸放进鸽子腿上的小信筒,再放飞出去即可。
每只鸽子都关在带编号的小格子中,放飞时记住这个编号,以后再去找同一个格子,看回信是否通过。”
“还有如此怪异又麻烦的入帮方式……”林安喃喃道,“那万一有人捣乱,把所有小格子里的回信都拆开看了,又该如何?”
苏锦阳摇了摇头:“每个小格子都带着锁,只有里面有空闲鸽子时,锁上才会挂着钥匙。我们放飞后便将钥匙拿走,这个锁便只有我们才能打开了。”
“那回信又是谁放进去的?”
苏锦阳轻叹口气:“我们也不清楚,我想一定是拘魂帮的人拿着备用钥匙暗中安排的。然而我们也曾盯了那间鸽舍数日,却从未见有人接近,只能怀疑里面另有密道了。”
叶饮辰眉头一挑:“难道就没人试试,直接拆了那间鸽舍?”
林安嘴角抽了抽:“就算拆了,也还是找不到拘魂帮,顶多不过是让他们暂时无法联系新人而已。更何况若真这样做,不是彻底向拘魂帮宣战?恐怕没有人会做这种敌暗我明,而收益却微乎其微的事吧。”
“那我有个主意。”叶饮辰轻笑,“把鸽舍的事告诉沈玉天,他不是正好想宣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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