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空气徒然陷入了沉默。
在停滞的几秒后,裴瓷拉住周霁月的手,她轻轻地说道:“周霁月,你知道的,我想活下去。”
“如果你的回答是肯定的话,我会跟你走。”
周霁月没有说话。
后面的两三天,裴瓷没有看到周霁月的身影。然而一天早晨,熟睡的裴瓷感觉到嘴唇上湿润的气息,她慢慢睁开眼,看到一张清冷凉薄的脸。
是周霁月。
周霁月在亲她。
裴瓷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可还没等她思索其中的原因,周霁月已经和她分开。他的吻很轻,轻飘飘地像一片羽毛,分离的速度又快,甚至让裴瓷在怀疑这是不是他的幻觉。
然后,周霁月开口了。
“我打算下午两点回肯林。”瘦削的周霁月,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背着黑色的包,包的拉链半开,露出里面蓝色玩偶的一角。他身形落拓,五官冷硬,似乎如肯林终年化不开的积雪。
“下次见面。”周霁月拿出手机对怔愣的裴瓷拍了张照片,这还是和裴瓷的弟弟学的,不过确实有用。他淡淡地说道:“我会治好你。”
这是他这两天,思索到的答案。
他不该被旁余的事干扰。
他是医生,她是病人,他们之间存在最密不可分的羁绊。
而当他治好她的病,她就是他的了。
另一边。
从游园会回来后,陆燃始终处于亢奋状态。这种状态景林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他眼睛时不时瞟一眼陆燃的嘴唇。这一刻,景林恨不得自己就是陆燃。
离别前的吻,好吧,也就这样。
断头饭而已。
景林实在不想看到这一画面,特意哪壶不开提哪壶道:“哥,你打算哪一天出国啊?”
陆燃计划的是一周后,这事他已经给陆家说了。他的母亲是支持的态度,父亲则是劝他再好好考量一下。不过出国需要的东西,已经在着手准备。
景林的话提醒到陆燃这一茬,他回去还得和家里好好说说。
“不走了。”陆燃说道。
“啊???”景林几乎要跳起来。
陆燃幽幽地看了景林一眼,景林被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以陆燃的脾气,景林知道这次陆燃不走,他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但可悲的是,直到现在,更让他难过的是……
裴瓷又奖励了陆燃。
为什么和陆燃接吻呢,大小姐又想让这个蠢货做什么呢?
难道我就不行吗?
景林一瞬间又和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共情。
美人鱼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不是王子爱的公主?
那他为什么不能是陆燃?
隐秘的疼痛在心脏钻凿,景林视野发黑,这时他突然对上陆燃思索的目光。
在死一般的沉默后,陆燃幽幽地开口道:“我记得你喜欢叶清玉?”
其中藏着深不可见的恶意。
*
时间过去的很快,转眼到裴瓷回校的日子。
这天早晨,裴瓷穿上校服,坐上陆燃的车。
之所以坐陆燃的车,主要是因为裴池到现在仍然在肯林,跟着她的邵英自她昏迷后就请了事假,裴瓷身边一时没有贴心的人。然后陆燃自告奋勇,表示可以来接裴瓷进校。
而且路上正好可以当面聊聊叶清玉的事。
这正合裴瓷的意,裴瓷就没拒绝。
她从楼上下来,刚走到车前,车门弹开,裴瓷还没看清里面的人,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时,眼前是安塔公学黑白分明的制服,制服布料柔顺,能感觉到衣服下炙热的体温。
裴瓷被陆燃勾进了怀里。
他的手掌自然拢着她削薄的背,俊美的脸靠在她的耳畔,“会不会很难受?”
和裴瓷的迟钝不一样的是,她的身体对温度和触碰极其敏感。此刻她锁骨薄红,但脸上表情相当平静。
“放开。”裴瓷说道。
裴瓷都发话了,陆燃不得不做,只是在分开的时候,恋恋不舍地蹭了蹭她的发丝,才将人放下。
他今天特意身上和车上喷了香水,不刺激很有辨识度的气味。在这次拥抱后,阿瓷身上也会有这种香气。
想到这里,陆燃忍不住嘴角勾起弧度。
裴瓷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整理好仪容仪表后,直接问起她最关心的问题。
“叶清玉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做?”
陆燃:“……”
裴瓷抿起嘴唇,“你没想?”
陆燃当然想了,而且很认真的想了。他和其他人不同,由于很小的时候心里出现的声音,他对这种超出自然的事情接受度很高。对阿瓷说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如果叶清玉的命和阿瓷的命挂钩……
那她确实有让阿瓷注意到的价值。
而他也可以尽量放下心底的排斥,去思索怎么和她搞好关系。
这些天他也确实在考虑,想了很多让他难以接受的方案,但如果是为了阿瓷,他可以忍受。
而刚才发愣,主要在想事成之后他可以得到什么奖励。
嘴唇消肿了。
想亲。
或者摸摸他也可以。
总之想了很多,没想到还把阿瓷惹生气了。
“抱歉,我刚才走神了。”陆燃去拉裴瓷的手,和他的体温相比,她的手掌更凉。他也更想让她染上他的温度。于是他一边揉按,一边轻轻地说道:“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我和叶清玉的矛盾,主要是我意识不清对她进行殴打。”
“还有之前的校园霸凌。”裴瓷补充。
陆燃几次想辩驳,但看着裴瓷严肃的目光,憋屈地点了点头。
“……嗯。”
“所以事情很简单。”陆燃说道:“我可以给她足量的补偿。”
看着裴瓷清丽淡然的脸,陆燃忍住心头的暴戾,“我可以让她打回去。”
第35章
打回去?
裴瓷一愣, 不禁想,真的可以打回去吗?
真的这么……简单吗?
陆燃察觉到裴瓷的疑虑,贴着她问:“不相信我?”
裴瓷没说相信还是不相信, “或许可以再想想?”
“你有什么想法?”陆燃问道。他似乎很看重裴瓷的想法,耳朵已经贴到离她嘴唇不远的地方,想要听清她说的话。
裴瓷:“……”
她必须承认,即使活了两辈子,因为不常见人和自己无趣的性格,她并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这也是她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做任务,最后直接甩给陆燃的原因。
而陆燃的确想到了办法。
虽然总觉得怪怪的……
陆燃很少见到裴瓷苦恼的表情,没想到仙女苦恼时会是这样,眼皮耷拉,眉间结上郁气,好像是天晴的日光揉皱的白色绒毯。他将这样难能可贵的神情一一收录进脑海,只等闲暇时放映。
紧接着陆燃说道:
“就像你说的那样,这次是我不好。犯错了是不是只能道歉补偿?”
“那她受到的精神损失,是不是得让她出口恶气?”
“等叶清玉气消了……呃……才有做朋友可能是不是?”
陆燃说完差点把自己恶心坏了。
好在被他这么一说,裴瓷仔细一想,到现在确实只有这一个方法。
不过计划是敲定了,裴瓷还有别的顾虑,她抬眸注视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问出关键所在:“你真的能让她打你吗?”
“我……”陆燃被看得卡了下壳, “当然可以。”
他能说出让叶清玉打回去,自然考虑到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是被裴瓷这么看着,他自己没来由有点慌,蹦着脸,强作镇定道:“我可是好学生。”
“你才不t是。”裴瓷直言道。
这话差点要了陆燃的命,他心口大跳,眼睛睁大,声音也大了一些,“我怎么不是了?”
“我有好好听话的。”
裴瓷掰开他的脸,学着叶清玉当时给她说的话,“你根子上就是坏的。”
陆燃眼睛红了,眉目笼罩阴郁。他还记得裴瓷说的标准,她喜欢好学生,除了家世好外还有成绩好人品好人缘好。他正在改,改不了就装,总有把自己套进喜欢的标准里。结果裴瓷突然一句话就否定了他。
“我没——”
“你在裴泽头上开了个洞。”裴瓷幽幽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