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委婉拒绝了她给她安排的发型师后,在一次忙完庆典的事后,叶清玉带着裴瓷进了一间小小的发廊。
那发廊看着就是追求速度和性价比的,只做洗剪吹。老板是个发福的中年人,看到叶清玉一愣,看到裴瓷时更是整个往后一退。
“这……”老板眼睛睁得铜铃一般大,“你这头发我可不敢剪!”
“不敢剪,真的不敢剪!!”
裴瓷真不知道头发有什么不能剪,再说也不是自己剪头发,她将叶清玉往前推了一推,“帮她剪一下。”
“……”
“哦哦。”老板后知后觉地尴尬地笑了一下。忙带着叶清玉去洗头发,不停的夸叶清玉发质好。
这家发廊有些年头了,整个呈现出老旧的风格,看着像发黄的旧唱片。而发廊的墙壁上,除了贴着各种明星海报,还有不少之前来理发的顾客剪影,大部分是单人,还有少部分是多人,十几个人站一块,或大或小。
裴瓷看了几眼后便收回视线,而这会儿叶清玉已经洗完头出来,她的头发湿淋淋的,在老板的剪刀下,地上都是头发。随着头发越来越短,叶清玉露出脖子和耳朵,她面容上的英气再度加强。
要不是穿着女士校园制服,就看脸,裴瓷恍惚间还以为叶清玉是男生。
“好了。”
老板将挡头发的袍子一扯,看着叶清玉的脸啧啧称奇,“长得好就是不一样啊,这么短的头发都能驾驭得住,我都以为要翻车了哈哈哈。”
“不行!”老板看了一会儿,突然从前台的底柜里拿出一台相机,“哎,这位同学,我给你照一张吧,长这么帅……咳咳,这么英气的小姑娘贴在宣传墙上,指不定很快就能找到对象了!!”
他扯着叶清玉拍照的时候,心思不免落在裴瓷身上,满脸堆笑道:“这位小同学,要不你也来一张?”
“我没有剪头发。”裴瓷说道。
“也不用剪头发。”
这不是欺诈吗?
裴瓷对拍照不太感兴趣,正想装作没听到。她做这种事情很熟练,一般情况下,只要自己假装没听到t,这些人就会识趣的远离。
然而这一次,叶清玉主动走到裴瓷面前。她的头发剪的比大部分女生都短,头发长度几乎到耳朵上面,发质偏硬,很利落的感觉。五官的英气和野性感很突出。
“和我一起。”叶清玉说道。
既然叶清玉都放话了,裴瓷觉得没必要再推辞。于是她点了点头,主动挽住叶清玉的胳膊。
而另一边,老板已经摆好拍照的驾式,将相机对着两个人,“对,没错,就是这样,笑。”
裴瓷扯了扯唇角。
“哎,完美。这小情侣……呸呸!”老板为自己拍到的绝美照片惊叹不已,同时又觉得他的顾客挺惨的,这站在一起,谁知道是两个女生啊。
都默认是一对了。
他拿着拍立得刚把照片导出来,这时候叶清玉主动说道:“我来贴吧。”
然后直接拿走他的照片,找到图钉,在老板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将照片钉在一张多人照片旁边。
这张照片明显是十几年拍的,相纸发黄,里面都是几岁大的小孩,基本上看不清脸,叶清玉和裴瓷这张就显得格外突出。
“就在这里。”叶清玉声音顿了一下,“可以吗?”
那声音明显带着命令,即使加上询问,也挡不住话里的冷硬,从中也可以看出某种执着。
老板莫名想到一个人,他愣了一下,沉默几秒后,点了点头。
“我很高兴。”走在路上的叶清玉笑着说道。
“看的出来。”裴瓷在一旁附和道。
叶清玉露出笑容,她想到那张照片,照片只拍了半身,她几乎变成了她理想的模样,旁边,则是她理想的另一半。而这样有意义的照片,她并没有要原片,因为没有必要。
叶子会落下,光线会在某一刻消失,很快,她将跳出循环,永远地沉眠。
她终于可以,永久的解脱了。
想到这里,叶清玉的嘴角弧度又深邃了一些。
*
时间回到现在。
“没想什么。”裴瓷解释道。随即问道:“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裴瓷说的是有个艺术特招生在表演节目中途出意外的事。这事儿闹得有点大,好在负责安保的后勤及时稳定住局面,然后立即向叶清玉报备,叶清玉收到消息后立即去了解情况。
事情要求的比较急,裴瓷就没跟去。从后勤那了解到的状况就是特招生在表演节目时,出了意外,导致节目一塌糊涂。
而叶清玉知道更多一些,所谓的意外并不是意外,这位艺术特招生表演要用的鞋子里放了几根钉子,由于不能耽误节目的进行,那些钉子直接扎进女生的肉里,染红了白色的舞鞋,在这位学生做最后的旋转跳跃动作时,实在撑不住身体钻心的疼痛,直接从舞台上摔下来。
鞋子里的图钉来自哪里?
一位艺术特招生,打败一群贵族,成为校园庆典的领舞。矛盾源头是谁,这个问题很容易得出答案,但面对这件事,包括本人都只作沉默。
叶清玉到达医务室时,这位少女正在盯着自己的脚发呆,脸色苍白。
叶清玉坐在她旁边,让其他人退下。看着女孩消瘦的背影,叶清玉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在一阵沉默后,叶清玉淡淡地说道:“你以后不能跳舞了。”
“我……”女孩摇头,“不会的,没有伤得很严重。”
“她们不会让你好好跳舞。”
女孩不说话了。叶清玉继续平静地补充道:“如果无法跳舞,你会被退学。”
女孩瞪大眼,“我……”
她想反驳叶清玉,但又无法反驳叶清玉。在长久的迷茫中,她猛然爆发出惊人的愤怒,“你现在这么高高在上做什么,你以前不也是被欺负的那一个,你只是运气好!”
她手指攥住床单,“你只是运气好,受到那些少爷小姐们的青睐,如果没有这些,你只会和我的处境一样!!!”
“叶清玉,你没资格对我露出悲悯。”
女孩的声音越说越大,极端的愤怒充斥她的双眼,然而她说的越多,那升腾的怒火慢慢转为滚烫的泪水,泪水不断从她的眼角流淌。
叶清玉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要递纸巾的意思。
在女生哭得差不多了,她淡淡地问道:“张雅月,我知道,舞蹈是你的生命,但你的生命线已经断了,你的人生一片灰暗。”
“你现在想做什么。”
“或者说,你到现在,能做什么,才能抚平你的愤怒。”
“张雅月,你能做什么。”这次叶清玉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清亮,更加的低沉诡秘,带着满满的诱惑。
她是一个死神。
她在吞噬她。
*
“已经被送去治疗了,伤势不大,可以参加明天的闭幕式。”叶清玉说道。
“那就好。”裴瓷只是在意会不会对庆典造成影响,她和那位女生并不熟。
而这个时候,叶清玉注意到裴瓷亮起的屏幕,她顿了一下,“你给陆燃发请柬了?”
“是的。”裴瓷将屏幕在叶清玉面前晃了晃,她其实有点后怕,还好刚才除了发请柬外,没说别的事。毕竟总感觉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而没做这些就没事了。
“明天,陆燃才是主人公。”裴瓷说道。
“你真的决定这么做吗?”叶清玉再次问道。
“当然。”裴瓷眼里漫出笑意,“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裴瓷无意在这种事情上纠缠,她说起另一件事,“我已经让人检查过这里的设备,都没有问题。待会我们把准备好的视频导入,就等在明天的直播中展示给所有观众了。”
“嗯。”叶清玉似乎有些意兴阑珊。
裴瓷又说道:“明天就是最后一刻了,要不要我们再彩排一遍?”
这个要求叶清玉自然没拒绝。于是裴瓷就走到礼堂角落的钢琴边,这架钢琴是几天前搬来的,明天表演时会搬到舞台中心。而这会儿裴瓷打开琴盖,坐在角落,身姿挺拔,她在进行最后的调音。
叶清玉则是站在舞台中心,假意拿着话筒。她们密谋的事这会儿当然不会说出来,有特意准备一篇特招生的演讲稿。
稿子前半段谈论特招生的苦难,后半段将安塔公学带给特招生的改变,最后将这一切归咎于制度,归咎于这个国家。
演讲稿慷慨激昂,当初这个节目报上去审核时,就一致获得领导层的青睐。将叶清玉大夸特夸,有几位领导甚至向裴瓷投来橄榄枝,表示毕业后可以他的部门或者名下公司上班。
叶清玉可谓是前途一片明朗。
本来这会儿彩排叶清玉该念这个稿子的,但当音乐响起时,叶清玉突然看向窗外飞起的白鸽。
外面绿树蓊郁,光线充足。
看来,今天是个相当晴朗的日子。
叶清玉看着看着,突然有些走神。等回过神时,从她口中,便流泄出与这明媚天气截然不同的一首诗歌。
这是她在文学课上偶尔听到的,她并没有细究其中的情感,只是突然觉得此刻无比契合。
于是用略带低沉的声音慢慢地念道: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日落,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给你我写的书中所能包涵的一切悟力、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气概或幽默。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我给你关于你生命的诠释,关于你自己的理论,你的真实而惊人的存在。
读完后,叶清玉眉眼弯弯地笑了。她其实心里清楚的很,她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留住她。
你会记住我吗?
要多么深刻的事件才能让你永恒记住我?
叶清玉什么都没说。她走到裴瓷的身边,朝裴瓷伸出手,“裴大小姐,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裴瓷同样握住她的手。
*
彩排结束后,裴瓷和叶清玉回到裴家。明天是最关键的t一天,叶清玉有很多事要处理,罕见的没有和裴瓷一块。
而裴瓷也乐得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