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的兽人导盲犬回家一直响 第100章

那里本该是他兽耳所在的地方。

“……还是你现在与人类无异的样貌。”

她歪了歪头,故作困惑地问道,“你能像这样在我身边待一辈子吗?”

死一般的寂静。

只听得到他慌乱不已的心跳声。

而她却好像只是问了一个稀疏平常的问题,诸如“你明天想在家吃饭还是出去吃饭”一样,回答是也可以,否也可以,根本无关紧要,激不起她的任何一点情绪。

宿珩沉默良久,终于声音颤抖地开口:“什么意思?”

“伪装成人类,待在我身边。在这段婚姻继续的同时,我也能努力让自己忘记你是兽人,勉强去接受你。”

姜璎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天真得毫无感情,想让他知难而退。

“——这样的话,你也愿意吗?”

让一个厌恶人类的兽人永久地伪装成人类,这无疑是在践踏他的自尊。

宿珩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刚刚被她狠狠咬过的地方又渗出了血,舌尖沾染上的铁锈味中还留有猫薄荷的气息。

还有她扇的那一巴掌。力气并不大,却让他的脸颊持续火辣辣的疼。

痛。实在是太痛了。

他怔怔的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心脏。

饱含着复杂情绪的目光落在她空洞的双眼上。

他头一次,如此迫切地祈求着神明,希望让她看到他此刻心脏的钝痛。

让她看到她狠狠拿刀剜过的伤口,即使露出森森白骨,他也仍默默地舔舐着,等待着它恢复如初后,期待着她笑意盈盈地亲吻她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疤。

可神明从来不曾眷顾他的族群。

这一刻也不例外。

她的眼神始终如同她的情感一样平淡。刚刚那个吻,即使浸在他疯狂的嫉妒和愤怒中,也没能在她的眼中留下哪怕一点细碎的痕迹。唯有他自己的那颗心,在他豁出去的、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的举动下轰然崩溃,破碎不堪。

所有表情都从他的脸上一点点褪去。它们毫无用处,在连让她看他一眼都成奢望的此刻,连故意在她的面前暴露他的内心,都做不到。

他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整个人又恢复成了往日的冷峻。

“好。”他说道,“我愿意。”

姜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生硬地挤出一个音节:“……啊?”

“我愿意用人类的样子待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颤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如果这样才能让你接受我。”

直到战争正式打响。

直到帝国的兽人军队濒临联邦城下。

直到他不得不恢复真实的身份,在他与她之间立起一座再难以撼动的围墙。

就让他在这虚妄之中,再多待一会儿。

宿珩没有再靠近。

他给她留除了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思考。

而完全超出了姜璎的预料,宿珩的回应让她再无法维持住佯装的平淡。

她惊愕而不解地问他:“为什么啊?”

宿珩沉沉地望着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做你的狗都可以,伪装成人类又有什么难的。”

姜璎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而她更想不明白的是她自己的心。在听到这句话时,那种动容不是假的。

她即觉得心疼,又觉得异常的畅快。而同时,又因为纠结着对于兽人的认知、和他看似人类却实则仍是兽人的身份,无法放任自己去坦然地面对此刻的情绪。

在她迟迟没有回应的时候,宿珩似乎终于无法再忍耐了。

他忽然一反刚刚等待的姿态,再一次上前一步。

漆黑的阴影笼罩下来,锐利的线条在他刻意克制的气息下,也显得柔软起来。太近了,他的面容又在她的视线中模糊下来。姜璎这才意识到,她直至现在也还没有看清他的脸。

那好不容易清晰了一瞬的视觉,就又退回到了朦胧的刚才。

就如同她似乎有所松动的认知障碍,又在她不愿迈出一步的那一刻重新封闭起来。

宿珩在她跟前停下。

微微俯身,像从前一样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将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后颈最敏感的那一处皮肤上,颇有一丝.诱.惑她的意味。

他用单只手臂轻轻抱住她,让她想起他另一只手臂的残缺,去激起她内心的那一点怜爱。

心底复苏的认知障碍疯狂地叫嚣着,催促着姜璎做出反应。

然而莫名其妙地,她并没有推开他。

像小狗一样抱着她不放的人用鼻尖在她的脖颈间蹭了蹭,被她咬过的嘴唇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的皮肤,生怕她又因此生气似的。

“姜璎。”

他用低哑的声音哄她,求她。

“把我当成人类……”

“……试一试,好吗?”

第73章

姜璎说出这个荒唐的提议,本意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同时也警告自己,不要再沉沦在那种违背道德伦理的刺激之中了。

然而宿珩的答复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而在他说出这声祈求的一瞬间,姜璎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她恐怕不能再继续养他了。

可在认知障碍如深渊沼泽一般让她的心脏不断下的同时,她心底的另一种情绪却如同藤蔓一样疯狂生长,攀爬上她的心脏,占满她的胸腔,缠绕上她内心里每一处名为“宿珩”的枝条,试图带着那个时而让她欢喜,又时而令她抗拒的名字一同将她的整颗心从沼泽中拉出来。

姜璎知道这是不对的。

当然了。兽人和人类是不同的种族,怎么可能仅仅改变一下外表,就轻而易举地逾越了他们之间巨大的鸿沟?

可在这一刻, 在看到他像被雨淋湿的小狗一样狼狈地站在她面前时, 她忽然……想和他试试。

即使她根本欺骗不了自己,即便强行违背认知障碍的后果是触底反弹,被更加强烈的抵触心理反扑。

但此时此刻,似乎是拒绝他更令她难受。

无非是,在两种不一样的不舒服中选一个罢了。

她忍耐着那股时刻想要往上窜的抗拒感,说服自己似的轻声“嗯”了一声,极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愉快。

“好呀。”

这次轮到宿珩愣住了。

“什么?”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宿珩。”

姜璎再次认真地说道, “我们试试吧。”

还没等他回应, 她就又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但是你知道的,我根本就看不见——”

姜璎顿了顿,故意将视线移回来,用佯装空洞的目光与他对视。

她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而然,在谎言之下尽力坦诚。

“将你当成人类,也只是一种欺骗自己的'感觉' ,它很可能是极其短暂的。我不知道这样的自我欺骗能够持续多久,或许没过几天,我内心的抗拒就会压过此刻答应你的心境,让我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甚至……更加抵触和你待在一起。这样的话,你也能接受吗?”

宿珩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并没有费多少力,就从在她故作洒脱的表情之下,窥见到她想要隐藏的那一丝迟疑与排斥。

毫无疑问。这一次尝试的结局已经注定。

她绝无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认知障碍都没能恢复的前提下真正接受他。

而他,真的能接受她可能因此而更加厌恶、抵触他的未来吗?

这一刻,宿珩对自己的感情再一次有了深刻的实感。

越是喜欢,就越害怕。

在她答应他的请求时,他却是退缩、害怕了。

如若只是发.情期的本能在作祟,他不可能会有这般患得患失的情绪。

他犹豫了很久。

直到姜璎快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肢体语言开始出现了回避的迹象,他才怕她突然收回似的,急切而又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接受。”

“嗯。”

姜璎应了声,平平淡淡,似乎没有想象中的抗拒,但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欣喜。

这样的反应,让宿珩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明明在藏着掖着的时候,他还能肆意妄为地吃醋,整天贴在她的身边,视线无时无刻黏在她的身上。可现在道明了心思,两人说开了之后,他反倒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身份自处了。

他甚至不敢去确认她同意的“试一试”,和他期待的是否是同一件事。

也许,她只是愿意让他继续待在她身边试一试罢了。

就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普通室友一样,而不是他想要的……更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