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储昀的脸上露出少有的惊愕,“什么?”
就连辛的属下猞应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主将大人不是素来最恨人类吗,如今怎么会?难道是……?
猞应的目光落在姜璎身上的瞬间,立刻感觉到头皮如刀刺般发麻,再一抬眼,辛冷漠地注视着他,似是警告。
他慌忙移开视线,心有余悸地平复着呼吸,不敢再试图猜测主将大人与那个人类女孩的关系。
辛的余光一直观察着姜璎的表情,见她微微一怔,却并无更多反应。
也是。她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又怎么会联想到,他是因为她,才愿意尝试重新认识人类,因为她,才放弃了以战止战的念头。
他原以为换回真正的身份就能将那股苦楚酸涩的感觉抛在脑后,却没想到再一次让自己陷入了无尽的失落中。
辛注视着她柔软蓬松的发顶,掩去眼中的复杂情绪。
再次抬起眼时,那张银色面具后的脸恢复了面无表情。
“我想,帝国与联邦双方应该都已经厌倦了无止尽的战争,这个提议对联邦而言不会有任何损失。再者,你亲手杀了靳从悯,想要在此时坐稳联邦总统的位置,和平无疑是最有利的巩固政权的手段。”
他顿了顿,“相信总统先生能权衡利弊,做出正确的决定。”
“啧,说得好听!”
阿兰因噗嗤吐了一口血,“你肯定已经弄清楚了联邦'制造'高战力兽人军的秘密,即使联邦不同意议和,也……咳,也已经没有了和帝国对抗的筹码。在这个前提下,你提出休战又是什么意思?辛,我真是搞不懂……你到底要做什么?”
辛没有理阿兰因,垂下的视线落在姜璎的耳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靳储昀冷静地开口:“我同意休战。”
“靳储昀!”
靠在墙上捂着胸口,被帝国军人控制住的避役向靳储昀投去愤恨的眼神,“这和你答应我的不一样!”
“我的目的仍然与你相同,避役,这一点你不必怀疑。”靳储昀也不恼,温和地回应着避役的质问。
双方都清楚所谓的休战,也只不过是一时。
联邦需要时间填补前线的损失,帝国同样需要休整,来扫清这两年因联邦战力迅速提升而造成的疲劳,以更加稳妥的姿态进攻。一味在此时攻城,虽能击败联邦,却无法保证在背后虎视眈眈的其他国家不会在此时联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靳储昀复又将目光重新移至姜璎身上:“姜璎,再等等,我会接你回来。”
“得了吧!咳咳……她和你回去,咳,不如和辛走。”
比起他所厌恶的靳储昀,阿兰因反而更相信身为敌人的辛的为人。或许是身为狼族兽人的直觉,他总觉得,辛绝不会伤害姜璎。
联邦的确要变天了。
让辛带走她,或许也不是坏事。
“两位或许搞错了什么。”
辛勒住缰绳,战马忽然跃起前提嘶鸣一声。姜璎吓了一跳,身后的兽人却稳稳地抱着她,没有让她感受到一丝一毫的颠簸。
她感觉到那束溢满了占有欲的眼神再一次盯住她的后颈,插.进她的发丝之间,用极具侵略性的力度舔吻着那一处敏感的皮肤。
战马昂首走出几步,一一越过阿兰因和靳储昀。
姜璎听见身后的兽人一字一顿道:“她是我的人质,与你二人已没有任何关系。”
阿兰因身中剧毒,已无力阻拦。
而靳储昀终归不是宿珩,对于她的执着或许始终没有他口中的目的,与联邦总统地位的稳固重要。
直到出了前线军营,姜璎都没有再回头。
辛沉默地搂着她一路,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
“听说联邦前线军营的人类都有一个兽人搭档,你不担心他的安危?”
一阵沉默。
姜璎没说话。
辛将她的反应当成了犹豫和为难,无声的否认令他的气息顿时沉了下来,嘴角碾平,舌苔发苦,鼻尖一阵涩意。
这是他活该,他想。
可他又疯了似的想要确认,在她心里,身为“宿珩”的他究竟有没有哪怕那么一点特殊。
还是说,谁都行,连他这个今天才刚与她相识的陌生人都没有半点区别。
他换了个问题:“你似乎并不怕我。”
见他还在演戏,姜璎忽然想逗逗他,又或者说是他隐瞒身份、装不认识她的行为成功激起了她的胜负欲,让她想要小小地“报复”一下。
她扭过头,盯着他兜帽下时而露出一角的兽耳看了一会儿,才舍得在他愈发晦暗不明的眼神下开口,一下子回应了他两个问题。
“搭档……?我不理解你的意思。阿珩是我养的狗狗。”
她故作困惑地歪了歪头,又说道,“你好像也是小狗呀,为什么要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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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即将回到本文文名——《狗一直响》,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小狗仗着妹的认知障碍肆无忌惮发.情,却不知道她是装的,多刺激呀[狗头]看着小狗清醒地沉沦最好吃了
ps:宿珩是真名,辛是少年时期逃到帝国后的代号,也就是Sin,为了铭记自己的罪孽。在抵达帝国拥有第二段人生后,直到遇到妹以前,他再也没有用过自己的真名。妹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喊他真名的人了。
顺便,这应该是最后一段感情拉扯了!之后就是甜甜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或if线可以随时点菜哦[求你了]评论我都会看的(不是现在马上就要完结的意思)
第98章
姜璎话音刚落,辛手中的缰绳猛地勒紧。战马急停,身后浩浩荡荡的兽人军也跟着停下来。
她差点往前一头栽倒,又被那只有力的手臂稳稳环住, 不轻不重地撞向身后兽人坚实的胸膛。惊魂未定地抱住他胳膊的时候, 那道晦暗不明的目光也开始发烫, 盯得她脖子后面一阵酥麻。
然而当她再次转过头对上那束视线时, 映入她眼中的仍是波澜不惊的冰冷。
“怎么了吗?”
她故意问道,想在他脸上找到对于她刚刚那句话的慌乱。
但辛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翻身下马,假意望着手中的缰绳,若无其事地将余光带向姜璎仍牢牢抓住他袖口的手。
太阳就快落下,入夜的沙漠异常冷,他知道她向来怕冷,此时指尖更是已经冻得发红。而只要穿过死亡沙漠,就将进入厄加帝国的领土,他想她会喜欢那里温暖的气候。如若不是担忧她经不起卡垩斯低温下如刀子般的风砂,他恨不得快马加鞭继续启程。
辛掩去眼中神色,转向身后的猞应:“要变天了。就在这里休整吧。”
装。
姜璎在战马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却仍默许她牵着他的袖子,即使转身和下属交代,脚尖的朝向仍偏向她,牵着缰绳的那只手的手臂上紧绷的肌肉,和若有似无飘向她的余光,无一不在陈述,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黏在她身上的事实。
兽人军立即开始在原地安营扎寨,辛牵着战马,不动声色地带她走到一处避风的巨石后方。
他抬眼,见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照顾她的举动,正好奇地望着忙碌的兽人士兵们,既松了口气,同时又无法控制地失落。
那压抑在心底,还没能问出口的话也开始蠢蠢欲动。
她的认知障碍又反复了吗?
听她刚刚那句话的意思,甚至又回到了他一开始遇见她时的状态。
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宿珩”的消失?又或者是靳储昀身份的暴露,他作为帝国主将突然出现掳走她的行为刺激到了她,才导致她的认知障碍再一次恶化?
他多希望是前一个理由,却也不希望是自己影响了她的病情。
辛抿着唇,迟迟没有开口。
他已经变回了原来的身份,不再是那个任由她抛弃的“宿珩”。他本不该再在她的面前暴露自己的在意,可终是没有忍住。
呼啸的风声吹刮在两人的耳廓,他以为这样就能掩去他话语中的真心。
“刚刚为什么那么说?”
他垂眼望向她,强忍住了想要抬手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的冲动,“你患有兽人认知障碍?”
“啊?”姜璎装傻,“你是说叫你小狗吗?”
辛静了一会儿:“嗯。”
她露出困惑和迷茫:“或许是他们说的认知障碍吧,我不明白,在我眼里小狗就是小狗呀。”
“你——”他开了个头,突然意识到什么,强行止住还未说出口的话,从她身上移开了视线,“算了,没什么。”
“你不知道这种疾病吗?”姜璎故作好奇,“厄加没有人得这种病吗?”
辛将这个话题掐灭:“厄加已经没有人类了。”
姜璎讪讪地“哦”了一声,还想问什么,猞应已经恭敬地走到了辛的面前。
“主将大人,临时营地已经布置好了。姜璎小姐的帐篷在——”
“不用了。”辛生硬地捏着右手袖口的纽扣,视线扫过她被风砂刮红的耳垂,“她就住我这。”
“啊?”猞应根本没反应过来。
辛蹙着眉,眼中升起一丝不耐,下沉的嘴角揭示了他此刻的不悦。
“我这就将给姜璎小姐准备的东西都搬过去。”猞应倒吸一口凉气,在辛的默许下转身快步离开,后怕得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猞应很快打理好了一切。
温暖的帐中,姜璎终于不需要在对着手心哈气。她打量着这个并不大的空间,两张床铺几乎挨在一起,似乎是辛特意交代了什么,又或者是下属自作主张,其中一张床铺上被铺上了一看就极为蓬松柔软的床垫,和另一边硬邦邦的床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睡哪一边呀?”她好奇地问。
辛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摩挲着右手袖口的纽扣,想起在她家时她也曾这样铺过他睡觉的地铺,他从未睡过那样柔软的地方。如今回到军中,他这样的身份已然不该再回忆那不该存在于他身上的美好。
他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你不介意和我睡一起?”
姜璎毫不犹豫地摇头:“我觉得你对我没有敌意,不是坏狗狗。”
“……你睡这张。”
“喔。”姜璎欢喜地坐在床铺上,仰着头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你也过来休息一下呀。”
似曾相识的片段划过脑海,辛顿觉有些烦躁。曾经她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邀他坐在她身旁,枕在她的膝盖间,可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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