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她也没关系。她对他没有任何威胁。他不会因此暴露身份。
两种矛盾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纠缠了许久,宿珩才终于从沙发上站起身。
然而……
身上的遮挡彻底滑落。
他这才惊觉,就在这之前,自己还一丝.不挂地躺在沙发上,盖着一张柔软的薄毯。
手边的沙发还有一处浅浅的凹陷,沙发、毯子、他裸露的皮肤上,全都是她的气味。
猫薄荷的味道到现在还没有散去。
她昨天是在这里——就枕在他旁边睡的。
而且,还扒光了他的衣服。
虽然她看不见……
虽然她只把他当做一条狗……
但,他是个正常的、知道男女有别的、还没有经历过恋爱的、初次体验发.情的、有羞耻心的成年男人……
宿珩手足无措地用左手将那张薄毯捡起来,重新罩在身上。
随着这个举动,那柔软的触感满载着她的气味将他包裹。
他不禁又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对她的脱敏毫无进展,反倒更加严重了。
他恍惚间以为,是她在拥抱他。
身体排异的异常症状暂时消失,可伴随着某种酥酥麻麻的情绪迅速在心底滋生,这样羞涩的认知却又让他再次烧了起来。
……
宿珩裹着被子,涨红了脸沉默地回到房间。
一想到这只是他单方面的尴尬,就更令他羞耻了。
他想起一开始睡在她房间的那晚,她旁若无人地当着他的面准备脱衣服——当然是旁若无人,在她眼里他根本就没什么所谓。
昨晚脱的衣服也是一样,她根本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和狗狗没有什么男女有别可言。
没什么的。
宿珩一遍一遍这样告诉自己。
可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浮现她一边摸索着一边帮他脱衣服的样子,让他觉得浑身发软,站都站不稳,魂不守舍地扶着衣柜门在一旁的床边缓缓坐下。
他用左手捂住脸,深吸一口气。
想要平稳呼吸,却反而将满满的猫薄荷味吸入鼻腔。
他又觉得自己好像醉了。
“姜璎。”
宿珩不自觉地念出她的名字,同他无法控制的身体一起发颤。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舌尖发涩,好像一不小心就会咬到自己的舌头。说出来的同时,有一种隐秘的满足感急速蔓延至他的整个胸腔,温温凉凉的,像是她的呼吸和体温在侵占着他身体的每一处。
他甚至不敢再念第二次。
换上衣裤的同时,他好像感觉到她就在一旁看着,背靠在衣柜的滑动门上,平日里空的双眼亮晶晶的。
他知道那是幻觉。
狠狠闭了闭眼,她果然消失了。
去厨房倒水,看到她冰箱里她用保鲜膜包好的食物,眼前又浮现出她手忙脚乱,卡着上班的时间为他准备这些的样子。
他将盘子取出来,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没有多好吃,但是很健康,看得出来是她特地为他准备的。
“好吃吗?”
他看到她坐在桌边,双手撑着下巴“注视”着他。
被人这么盯着吃饭本该是一件不太愉快的事,可宿珩却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即使她根本看不见他吃饭的样子,即使此刻身旁的她根本就是幻象。
他沉默地舀了一大勺粥,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吞咽的声音。
她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兽耳,说“真乖,多吃点,好狗狗”。
宿珩从空无一人的座位上收回视线,颤抖着瞳孔回应那句虚无的叮嘱:“……嗯。”
幻象中的她似乎很满意他的乖顺。
她凑过来坐在他的腿上,亲亲他的额头,捧着他的脸蹭蹭他的脸颊,用鼻尖抵着他的鼻尖笑,呼吸间将温凉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又故意欺负他似的咬一口他的耳垂,最后垂下头,像上次那样无辜而好奇地舔舔他的喉结。
“好乖。”他脑海中的幻象又说道,语气和平日里真正的她一样单纯,“宿珩,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他不说话了。
半晌,他像是终于抵抗不住那个声音的蛊惑,轻声开口,矜持地问:“能不能再叫一次?”
“嗯?叫什么呀?”
宿珩仰头看着一片白的天花板,阳台风吹进来一些,让头顶吊灯的装饰点缀晃动起暧昧的幅度。他想起,想象之中的她坐在他身上,随着她低头亲吻他的动作,额前小幅度轻晃着的碎发。
“叫我……”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滚出那个让他兴奋无比的字眼,“……好狗狗。”
“……可以吗?”
没有回音。
幻象消失了。
那不是她。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他只想在真正的她口中听到这样的称呼。
瞬间从想象中清醒过来。
他恍惚间又想起,这是在餐桌旁。
好像……是他脑子里在想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是他不知廉耻地想做她的餐前甜点。
汤勺掉进已经空了的碗中,发出一声异响。
宿珩僵直了后背,靠在餐桌旁的椅子上,脖颈后仰着,一边急促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求偶声。
……太糟糕了。
不只是无法对她做到脱敏。
现在,他居然会对着她的幻象发.情了吗?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已经没有办法在不做任何措施抑制发.情的状态下,和她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宿珩拿出手机,在恍惚发晕的视线中找到了瞿盛的联系方式。
对面似乎在忙,过了许久都没有接电话。
这期间他又被他眼中的幻影撩拨得浑身发软,紧紧攥住手机,才没让它像那只汤勺一样掉下去。
他想用另一只手撑住桌沿,以此来抵抗身体在发.情状态下一波又一波难挡的亢奋,可无论如何发力,那只机械手臂仍然一动不动地垂落在他的身侧。
他只能闭上眼,去忽略无所不在的她。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喂?”瞿盛的声音从听筒对面传来,他似乎在移动,背景音从嘈杂很快变成安静,“主将大人?抱歉抱歉,刚刚在忙。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吗?”
宿珩没能马上回应。
他还在平复呼吸,如此剧烈的喘.息想要克制住不传入手机听筒,就已经很难,他怕说话的瞬间就暴露了自己此时异常的状态。
他这个样子……只能让她一人知道。
“主将大人?”
瞿盛又问了一遍,语气带上了点疑惑。
宿珩这才沉着声开口:“瞿盛,上次你提起的兽人诊所,给我一下联系方式。”
“哦哦,好的。”瞿盛心下觉得不简单,但没有多问,“稍等我发给您。”
“嗯。”
宿珩准备挂断,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又补充道,“我只是觉得应该了解一下你说的诊所,这与我此次前来联邦的目的并不冲突,或许还能获得一些需要的信息。”
解释的越多越心虚,以主将大人的身份,大可以单纯地下命令,完全不需要知会他缘由。
瞿盛向来懂得人情世故,嘻嘻哈哈地掩盖过去,装作不知道。
“哈哈,当然,主将大人想的还是周全哈。”
瞿盛又增加了一些具有一定说服力的话,“那个兽人诊所从建立以来就为联邦的兽人提供了不少帮助。大战在即,无论是想要获得联邦兽人同胞的支持,还是保护同胞不受战争的干扰,或许都需要这样的兽人友好组织提供帮助。如果能获得兽人论坛的舆论支持,说不定会对厄加更有利。”
言下之意,他只提供联络方式和必要的情报信息,但真要拉拢联邦的兽人友好群体,得宿珩自己来。
宿珩当然知道老狐狸的心思。
在这种状态下,他也没有精力和他计较。
他简单地结束了对话,挂断之后,瞿盛很快发来了兽人诊所的联系方式。
*
距离姜璎下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还来得及。
在发.情期的症状愈发无法控制的同时,昨晚因为义体而产生的眼中排斥反应倒是基本得到了缓解。
除了依旧苍白的脸色,和动弹不得的右臂,他并没有更多不舒服了。
宿珩套上帽衫,叠了顶鸭舌帽,联系了兽人诊所,打车去了瞿盛提供的诊所地址。
这是一间十分不起眼的诊所,下了车还要在巷子里七拐八弯,对方位不敏感的人或许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找到它的位置。
比起靳储昀的心理诊所,这里一看就是那种只有熟人介绍才会来的民间医馆。不像前者有最新的AI医疗接待机器人,为就诊人士进行咨询、分诊、引路和缴费等等操作,这件民间医馆只有几个人在忙活。
看到宿珩走进大厅时,在附近忙活的护士吆喝了一声:“闻医生,有人找!”
“都说了多少次,我姓'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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