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他的胸腔。
失望、失落、不甘、沮丧、烦闷、愤慨、讽刺、自嘲。
姜璎对此毫无所知。
她转过身,抓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叮嘱道:“宿珩,如果你遇到他,一定一定要第一时间远离哦。”
“是吗。”
宿珩隐忍着负面的情绪,将那只完好的手臂抽出来,按住她毫无防备垂落在沙发上的手。
掌控,束缚,却又小心翼翼收着力,没有弄疼她。
在她疑惑地转过脸的同时,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猫薄荷的气味。
现在的他已然不为所动。
露出的犬牙闪着寒光,如果咬下去,不会只是咬破腺体,而是折断她的脖子。
宿珩眯了眯眼。
犬牙的尖端轻触她脖颈的皮肤,在她惊得下意识战栗地同时,宿珩用身体的重量将她压在了沙发的靠背上。停顿片刻后,才安抚似的伸出舌,舔了舔被他轻咬过的那一处。
那刹那间的侵略感很快消失不见,看不见他此刻表情的姜璎根本没有发觉。
她只当他害怕,在撒娇着祈求她的安抚,才没把握住轻重。
她伸手摸摸他的后脑勺安抚:“乖狗狗,怎么啦?别怕别怕。”
宿珩忽然翻身将她整个人压住。
他伪装得太久,似乎连他自己都信了这个扮演乖乖狗的游戏,差点忘记了自己是谁。
“你呢。”
他颤着声,极力克制着来自捕猎者本能的攻击欲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而温柔。
“如果遇见他的——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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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我要把她剥离
妹:我要远离你
狗:不许
[狗头]某人底色还是疯的,只是做了几天妹的乖狗有些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现在发.情终于被压制住了,要开始慢慢显露出来了
顺便一提,墙纸的那一方才是感情的低位,妹狗之间妹永远都是感情的高位
至于如何达到这个高位,妹有两个筹码:看不见、听不懂,狗完全拿她没办法。后期即使恢复正常了,她也会在狗的面前装没好的[狗头]
第32章
即使姜璎再迟钝,也感觉到了宿珩状态的不对劲。
然而她好像始终不懂兽人的表达。
就像永远也分不清楚小狗吠叫到底是因为无聊、畏惧、示威还是别的什么,姜璎只觉得他在刻意隐忍着什么情绪,却被此刻按住她肩膀的那只手暴露。
又一次会错了意,她将他兴奋的颤抖当做了害怕。
是吓到了吗?或许畏强是犬科兽人的天性?
这句话, 是担心她的意思?
于是她坐起来,抬起手臂搂住他的脖子。
烟灰色双眼中隐约浮现的暗红色一滞,宿珩停住继续压向她的动作,垂下视线,紧紧盯住她张张合合的嘴唇。
她抚摸着他的后颈,指腹却触到了他脖子后面的腺体。宿珩毫无防备地发出一声闷哼,被想要安抚他的姜璎忽略了。
她想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她从未想过的假设。
反倒是宿珩半天没等到回应,有些不耐烦了。
“他是帝国实力最强的兽人, 或许在联邦也无人能与之匹敌。这样的人在战场上杀敌无数, 手上浸满了敌人的鲜血, 而你是帝国兽人憎恶的人类——你不害怕吗?”
她此刻越是无动于衷,他心底按捺不住的兴奋越是让他想要快点迎接身份暴露的那一天。如果她知道,他就是她口中那个“很坏的兽人” ,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姜璎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提醒宿珩避开那个兽人,只是出于听到新闻采访当下的情绪。仔细想想,她对于那位好像还只存在于番剧暗线和后续漫画的boss,并没有太多的实感, 更谈不上恐惧。
就好像一个世界观中的设定,太过遥远和悬浮。而她作为漫画中连配角都不是的路人甲,实在与这样的大人物搭不上什么关系。
可在她看来,宿珩正因为这件事害怕,她也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得太无所谓和平淡。
在这种时候, 她认为去共情狗狗的思维,再用表扬的方式安慰他,会比说出自己真实的感受更好。
她斟酌了一下,一边继续撸狗狗的后颈,一边哄道:“当然害怕呀。但是没事的,不是还有宿珩你保护我吗?”
她哄狗狗的话没有什么逻辑,旨在提供一点情绪价值。可宿珩并不是狗,根本不吃这一套。
“你好像误会了。”宿珩捉住她到处乱摸的手,以防她再次碰到他敏感的地方,“我只是你的导盲犬,并不是护卫犬。”
“诶……”
真是不可爱的狗狗。
但谁叫她当初看上的,就是他沉稳和有原则的样子。
“嗯嗯。”
找理由哄狗狗好像没用,姜璎干脆放弃。他握住她手的力并没有太重,她轻而易举就将手抽了出来,好心情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我的狗狗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不需要有那么多力量来保护我。不是还有阿兰吗?他是联邦兽人军队的指挥官,应该也很厉害吧?阿兰也是好狗狗,他一定会保护我们的。”
“……”
宿珩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刚刚因捕猎欲.望而引出的兴奋戛然而止,像昨天那场来去匆匆的高烧一样大起大落。
他单手撑在她脸侧的沙发靠背,与她拉开了点距离,垂眼观察她的表情。并不是多么严肃认真的神态,好像又只是在敷衍地哄他,但说出来的又不像是假话。
原来她是那样看阿兰因的?他明明不是她的狗,她对他的评价却这样高。
宿珩的视线从她的身上滑落,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那只机械手臂正无力地垂在身侧,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抬不起分毫。
“你是这样认为的?”他冷声道,“因为阿兰因有完好的手臂?”
姜璎被他突然提到右手吓了一跳,回想了刚刚自己的说辞。尽管她并没有那层意思,但却让她的狗狗误会了。
她自责地抱了抱他:“当然不是啦。别多想哦,不管你是什么样的,都是我最喜欢的狗狗!而且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治好你的手臂。”
“……”
宿珩不说话了。
那只手臂他曾失去过,再失去一次也根本伤害不了他。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下意识误解她的意思,下意识将她心目中的他去和阿兰因对比。
在患有认知障碍的她面前,他所有认真的想法好像都会成为滑稽的笑话。
他不想再和她争论这个问题。
采访也到了尾声,以靳从悯从容不迫的结束语和记者不甘心的表情落幕。
宿珩避开了姜璎想要摸他头的手,也无视掉了她“认真”朝他“看”过来的空洞目光。
“早点休息吧。”
膝盖离开沙发,他站起身,“明天你还要上班——我送你。”
“诶?可是你才刚刚好,不再休息几天吗?”
“没有必要。会违反合约。”
他刻意冷淡,可姜璎好像听不出他的疏远。
“等等!”
姜璎伸手在空中胡乱一抓,刚好捉住他离开时扫过的衣摆,“今天的针还没有打呢,医生说在拆除义体前,你每天都需要打一针稳定剂才行。”
“……”
宿珩站在原地没动,思索着是听她的话还是将冷淡进行到底。
犹豫的几秒,姜璎已经松开他的衣角,起身去拿医药箱了。
她并不常用药箱,走过去的路线和伸手去拿的动作都十分生疏,一边摸索,一边想一会儿就放在茶几上好拿的位置,再不收起来了。这样她的狗狗每天回来也能第一时间看到,想起来要打稳定剂这件事。
当然,如果要她每天提醒,她也是很乐意的。要不是她看不见,她就会亲自帮他打针了。
姜璎将医药箱放到茶几上,却有点忘记宿珩刚刚站在哪个方位了。等了两秒也没有动静,她不知该“看”向哪边,只好对着空气出声询问道:“宿珩,你还在这里吗?”
刚刚好像没有听到他离开的声音,但转念一想,她的狗狗有时候走路好像的确安静过头。
她有些担心,他还在因为她刚刚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说错了话,而生气到现在,连针都不愿意打了。
好在狗狗的声音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
“我在。”
宿珩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隐藏脚步声,是兽人在战场上得以长久生存和成功杀敌的关键。在抑制剂生效后,因发.情而加倍放大的信息素气味也不再被她闻到。只要他想,她根本注意不到。
他随时都能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拧断她的脖子。
但姜璎始终认为他是她的好狗狗。
这样突然逼近她,极具不确定性和压迫感,可以说得上是威胁的举动,她也一点没觉得冒犯。
她将医疗箱打开,拿出昨天单独放好的那盒针剂,坐到沙发上,如同往常一样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过来。
“我看不到,不能帮你打啦。昨天我特地问了医生该怎么打,我的狗狗这么聪明,一定一听就会!”她夸完,又不确定地问,“宿珩你应该不害怕打针吧?”
“……”宿珩在心里叹了口气,顺从地坐到她身边,“我自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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