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有阵子那帮人总嚷嚷着腹痛,她还以为是老天开眼,恶有恶报呢,罗子慈呵笑一声。
两人谈论起伤天害理的事情时面不改色,但却在薛时依踏进正厅的一瞬间默契噤声,转而若无其事地看向她。
薛时依眨了眨眼,失笑。
随即,少女活泼地朝她们摊手,两掌捧在一起,举过心口,做了一个我也要的手势。
“你们说什么好东西呢?也给我呀。”
她今天穿了一身以淡粉为主的齐胸襦裙,搭了浅色披衫,薄似云雾,其下雪腻的肩颈若隐若现,脸上微施粉黛,面如凝脂,眼如点漆,盈盈可爱若照水芙蕖。
游芳雪弯了唇角。
给的,什么都给。
灵丹妙药可以给,凶蛊毒丸也可以给。
“好啦好啦,上街去咯,我们要抓紧时间呐。”
薛时依笑靥如花,亲亲热热地挽上两人出府,明媚地绣进如织人流里。
*
将游芳雪送到医坊后,薛时依与罗子慈也要辞别了。
从她们逛灯会的第一刻起,闻慕便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一直默默跟着,乖巧安静,并不上前打扰,等到三人散伙,他也终于等来了与罗子慈的独处。
薛时依快一个月没见过他,只觉这人薄了几分。
若闻慕能听见她的心声,大抵会有气无力地问一句能不瘦吗,要不要看看这一月来他都过着什么日子?
想也不用想,若是找薛雍阳坦白,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所以他果断去找了陆成君。在书房里,闻慕把一切都交代得明明白白后,陆成君也抛却了初次相见时的春风面皮,神情冷淡,慢条斯理地饮茶,一言不发地晾着他。
闻慕从那时起,开始疑心自己是不是做错决定。等了好一会儿,他开始耐不住,张嘴想要询问点什么,书房门却在此时开了。
是提着剑的薛雍阳来了。
闻慕吓出一身冷汗,他根本不知道陆成君何时知会了薛雍阳。好说歹说下,对方才没有提剑将他刺个对穿。
陆薛两人商量几句后,打算带他去太子府。
闻慕松了一口气,想着这回总算逃过一劫。等见了太子,他自能用一身本领让其折服,如若能得到个幕僚之位,与他们成了一伙人,先前的恩怨也就烟消云散。
不料,他心中知人善用的太子把来龙去脉听明白后,丰神俊朗的脸上展露一抹笑,语气温柔地询问:
“不送到天牢,送到太子府来做什么?”
薛雍阳当即谢恩,拎起震惊的闻慕便要出去。
“等等,等等!我不只会用蛊,占星、观天象、验吉凶这些我也会,关我到天牢岂不可惜?”
“你们都不惜才的吗!”
他扑腾着挣扎下来,脸都涨红了,腕上的黑蛇也快速游走了几圈,蛇信嘶嘶地吐着。
太子抱臂,好整以暇地瞧着他,旋即轻笑,“惜才?”
“那便送到钦天监去,让他们准备考核。若是能过就留下,不能就打入天牢。”他对陆成君吩咐道。
“是。”
钦天监考核对闻慕来说倒并不难,只是在钦天监任职的日子也并没有很舒心。
占星观天象这些本事不是靠苦读能读出来的,天资愚钝的人没资格留在钦天监。闻慕的上司是一群两鬓斑白的老太老头,年轻时皆是天之骄子,年老时全都眼高于顶,寻了十余年都寻不到心仪的关门弟子。
闻慕一到便成了香饽饽,也成了其他少年人的眼中钉。
钦天监的前辈们秉信能者多劳,庸者逍遥的老话,并不因青睐就宽待他,反而更加严厉。闻慕每日踏进钦天监大门,迎接的不是繁多的公务和同僚的刁难,就是上司的怒骂。
“你看你这狗爬字,真叫我眼睛生疼!若不是我惜才,早在批卷时就把你拦在钦天监外了!”
“闻慕,这么简单的星宿位置你也能搞错?什么叫别人也错了?他们能错你不能!”
且为了照顾这帮鹤发老人,钦天监供应的餐食全都是清粥小菜,不见肉色,闻慕连着吃了半月,脸色发苦,人也清瘦了。
他忍无可忍,打算把蛇放出来吓唬吓唬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时,正巧碰见来钦天监溜达的太子。
金尊玉贵的男人瞧着蛇,黑玉小蛇也瞧着他。
太子扬唇,“没收了。”
闻慕:“……”我怎么这么倒霉。
“咬人么?”
“一般不咬,咬了我也能治。”
“半月后还你。”
“……是。”
这些憋屈的事儿在闻慕心头堵了几圈,最后全都化作在罗子慈跟前的撒娇,引得对方微蹙柳眉,闻慕就觉得不算白白受气。
从前他没与心上人一道游玩过追灯节,也没因为某个臭老头给他带了只烧鸡就差点感动得掉眼泪。京城的生活,闻慕开始觉得不赖。
*
月色华光满京都,长街共星汉一色,十里银花,千家火树,薛时依身边熙熙攘攘,才子歌声天上来,宝马雕车长行去,扰得情人亲昵细腻的软语在人群里迷了路,不知落向谁形单影只的心。
今年的薛雍阳和沈令襟依旧独身,依旧同游追灯节。他们包下天香楼最好的包厢小酌,赏窗外的片片繁光。
沈令襟笑眼望月,一时分不出是他的眼眸更多情还是明月更有意。情之所至,他喟叹一句,“说起来,我差点就看不到追灯节盛会呢。”
薛雍阳有点醉,犯起困,“哦。”
沈令襟:“……”
沈令襟:“沈令襟是京中最俊秀的男子。”
薛雍阳:“胡说。”
沈令襟:“……”
天香楼下,薛时依带着侍女吃吃喝喝,随人流到处走动。周围都是耀眼的华光,而她在这样的热闹时刻忍不住感到幸福。
她去过很多地方,却已十年不见京都的追灯节。
重生多好呀,重逢旧友,重逢佳节。
只是却与一人淡了缘分。
侍女指着前面,“女郎,我们也去放河灯吧!”
薛时依点头应好,刚要抬脚,裙角却被什么东西挂住,她弯腰去解,顺便喊住侍女,“等等,我衣裳被钩住了————”
低头一瞧,才发现捣乱的是个活物。
“呀,怎么是你?”她惊喜地开口。
狸奴疑惑地抬首,收了雪白爪子。
“玉珠!”
薛时依把它抱起来,举过头仔细地看,确定这就是她认识的那只猫。
当年下江南,陆成君养的猫也跟着一道走了。
它是薛时依见过最有灵性的猫。十年间她和陆成君几次离开江南,时间都不短,若换作寻常狸奴,早就忘却主人,但玉珠未曾与他们生疏过。
等到回京那年,玉珠已经是只子孙满堂的老猫了,他们便没带走它,而是留其在江南颐养天年。
自那以后,薛时依也不再养猫了。
“你也来过追灯节?一会儿还记得怎么回家么?”
薛时依挠着玉珠的下巴,打起歪心思,“不若一会儿便与我回府吧。”
怀中猫被伺候得很舒服,应和了两声,就像在说太好了,薛时依笑得开怀。却不料,就在身旁几步远的地方,陆成君静静望着她,唇边也牵起笑。
他很少在人前唤这狸奴。
但她却知道它的名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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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7.21)4102字
(2025.09.19)改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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趾离是梦神的名字。
我一会儿修。
后记:其实也没修哈。
第24章
“女娘,这是谁家的猫儿呀?真亲人。”
薛时依下颌蹭了蹭玉珠毛光顺滑的头顶,含含糊糊地笑着回应:“有一半算我的吧。”
毕竟上辈子的主人也是主人。
“那另外一半算是我的罢?”
不期然地,身后有道温和如溪泉的嗓音盈盈入耳,熟悉得薛时依一哆嗦。
来人的身份用不着猜。
也是,她马虎了。猫儿在这儿,主人怎会远呢?
怀里玉珠叫了一声,像是同来人打招呼,薛时依埋着头,心里毛毛的,揣度方才陆成君大概听到了多少。无论多少,应该都不难圆谎。
“时依。”
陡然亲近许多的呼唤叫她一愣,他却若无其事地倾身过来。薛时依以为他是要将猫儿抱走,连忙抬手把玉珠往前递了递。
陆成君唇角微弯,只是垂眸拈起她耳旁碎发上的一缕月白猫毛,放到掌心给她瞧,“眼下正是它爱掉毛的时节。”
然后又伸手过来,“我来抱着,你继续逗它罢。”
他一如既往地体贴,薛时依已经全然被牵着走,浑然不觉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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