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夫妻重生后 第5章

顶着少年郎懵懂的眼光,她说:“退婚不是意气用事,只因我看清我们不能做夫妻。”

“往前十四年,我自认对得起你。你小时候被人欺负,是我替你出头;读书时你功课不好,是我每日熬夜给你写出每道策论的解法;你学武功的师父是我大费周章请的,你的生辰、平日的习惯等等我都记得很清楚。”

“但是夫妻不是儿戏,要能同甘共苦,能一起担起责任。你担不起来,我也不能等你。”

“以往一笔勾销,我们好聚好散,往后再见便是陌路人。”

一番话下来,王策愣在原地,惘然地望着薛时依,神色逐渐从茫然转为崩溃。

“一笔勾销……不要!时依,你再让我想想,我肯定会想清楚我错在哪儿的。”

“你别不要我,再让我好好想想,好不好?”

他还是不懂,还是只会哽咽着落泪,而他们的关系早在很多年前就碎成齑粉。

薛时依摇了摇头。

她头也不回地回了府,任凭身后人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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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4.11)首发

(2025.07.06)4571字,修了一半多

(2025.08.03)3391字

(2025.09.19)改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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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今年开夏后,薛时依就不继续在白鹿书院念书了。

此事在坊间引起了些闲谈。

白鹿书院乃薛氏一族世代所营,扶持了不计其数的布衣学子,薛氏累世清誉也多缘于此。

前世二皇子打压薛家时,还将白鹿书院抢走了。一石惊起千层浪,发声反对的士子不在少数,但都遭到了二皇子的严酷镇压,最终不甘地沉寂。朝中有与薛家结梁多年的权贵,趁机讥笑其清高反被清高误,如今倾巢之下也无人能助。

殊不料多年后太子归京夺权时,因果又开始轮转,光景大变。

从书院建立起,薛氏主家子弟皆入读白鹿书院,无一例外。

所以如今薛时依去千山书院念书,自然引起了波澜。

坊间的猜测五花八门,有一条说的是薛相娇纵女儿过了头,不仅容她随意解了婚约,甚至还允她违反祖训,跑去别的书院享乐。

好巧不巧,千山书院又确实是大景王孙贵族云集之处,京中大半纨绔都在那儿念书。

这些传闻流到薛时依耳朵里时,她无言。不对吧,她记得自己十三四岁再乖巧不过了,现在怎么就传成纨绔了?

的确,她平日少有露面,赴宴也少,是以旁人对她了解不多,但也不至于这样胡乱猜测吧。

她去千山书院念书,只是为了能够与太子一党有更多联系,看能不能提前查到太子失踪的祸因。

这一世,薛家不会再中立了。

*

薛时依是怀着心事来到千山书院的。前世的后几年里,薛家想必也是站队了太子的,不然殿下继位后,她哥的官职也不会陡然升得那般高。

只是这一世薛家向太子投诚的时间早了许多。这决定是在与家人商议时父母作出的,薛时依惊讶之余,还有些担忧。

说来惭愧,她虽多活了十几年又知晓世事变化,但在被赐婚给陆成君前,也只是个不关心朝中局势的高门贵女。

当初太子到底如何失踪的,朝中有哪些人与二皇子暗中勾结,薛家究竟何去何从,这些问题她一个都不能解答。

太子继位是十二年后的事了,中途波折不断。而薛家这么快就向太子投诚,会不会适得其反?

“尽人事,听天命。”

书房里,哥哥这么说。

“重活一世怎能预料到一切呢?不要太苛责自己。”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薛家往后是喜是忧,全系之你我,无论如何,尽力而为便好。”

尽力而为。

因着这四个字,薛时依去了千山书院。

当朝贵女要在书院修读至及笄,这是约定俗成的传统。算起来,今年便是薛时依读书的最后一年了。

与陆成君成婚的十年里,他很少提及太子为何失踪。事到如今,薛时依也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多嘴问一句,但既然已成定局,那就不必再气馁,靠自己去摸索吧。

不过,现在让她觉着火烧眉毛的是另一件事——书院课业。

十四岁的薛相之女学富五车,能够毫不愧疚地受领一句扫眉才子。但是现在这身子里是二十六岁的薛时依,历经了十年的走南闯北,现在的她打起算盘比背四书五经流利得多。

重生回来后,薛时依已经在连日苦读了,但就算底子还在,某些古板的功课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全盘掌握。她只希冀在千山书院不要表现得太丢脸才是。

“没事,我可以给你垫底。”

罗子慈听了这担忧便笑出声,她在书院里紧紧牵着薛时依的手,拉着人往某个院子走,初夏热风拂起她的发带,像小蝴蝶。

“不说这些了,我们先去录名。你好多年没念书了,有没有忘记书院的规矩?每逢开学都要去夫子那儿录入花名册。”

“我才不会忘呢。”薛时依笑。

从前在白鹿书院念书时,每年都是她给学子们录名。作为薛氏子弟,这算是她的职责。只是一日下来,手臂也酸,眼也酸,还口干舌燥,累得不行。

刚进录名的院子里时,薛时依排队还觉得有些新奇,毕竟这是第一回让别人给她录名。

但等看见了夫子,她却又怔住了。

千山书院负责录名的夫子里,有陆成君。

是了,她怎么忘了?

当朝官学盛行,士子讲学蔚然成风。

京城三大书院每年都有年轻官员前来担任夫子。因有官位在身,他们授课次数比正经夫子少得多,大概十天一次。

从前薛时依在白鹿书院就读时,来讲学的士子不是薛雍阳就是她爹的学生。都是熟人,因此没什么深刻印象。

而眼下,排在她前面的女郎们眉目带笑,纷纷在录名时向夫子们讨漂亮话。

“学业有成或是直上青云,夫子看着挑半句就好。”

这请求大多录名夫子都会应,他们讲得嗓子冒烟,桌面已有了好几杯喝尽的茶。而身前队伍最长的那位夫子却只是温和含笑,除了问姓名,多余的话一句不说。面热心冷,硬是叫一众明眸皓齿的女郎全都铩羽而归。

她们性情好,也不恼。

“陆夫子今年也一句话都不说呢。”

录完名的女郎三三两两相挽着离开。院中翠意盎然,竹影错落,旁人如绵雨的低语声中,薛时依静静打量着她前世的夫君。

之前在茶楼的一眼做不得数,她还未认真打量过这个岁数的陆成君。比起她熟知的样貌,他此时稚嫩许多,但别有一番风致。

正是鲜衣怒马的年纪,眉宇间没有前世常带的沉稳冷漠,反而多几分昂扬意气。朗目疏眉,金质玉相,如明月上的芝兰,噙着笑,却淡淡地拒人于千里之外,更让眼下那颗泪痣显得薄情了。

薛时依很认真地瞧着那颗痣。

她想起前世泪水流淌过它的情形来,他落泪时眼尾会很适宜地泛红,像是平日不落凡尘的谪仙人被迫染了颜色,很讨人喜欢。薛时依觉得自己本性可能是有几分恶劣的,不然怎么会把这些事记得那么清,其他要紧事反倒忘了。

她出神得很专注,连眼下录名已经排到自己都没注意。

谁料陆成君也未出言提醒,只是静然回望,沉沉的墨瞳里倒映一抹倩影,夏风过院,吹动他的宽袍,腰上宫绦末端的流苏散开如岚雾。

队伍停住,后面的女郎们开始窃窃私语。罗子慈就排在薛时依身后,瞧见这一幕时微愣。

他们这是?

她心里划过些讶然,若有所思,随即手往前一伸,轻轻掐了薛时依的腰一把,气声道:“快说名字。”

腰间传来些微痒意,薛时依一下清醒,回神之际,正正与陆成君对视。她慌忙移开目光,有些生硬地吐出一句:“薛时依,日寸时,杨柳依依的依。”

意识渐渐回笼,她耳尖后知后觉地泛起红。

好呀好呀,第一天就丢脸了。

“学生冒失,请夫子见谅。”薛时依乖乖地低头道歉。

陆成君唇边漾开淡淡笑意,他垂下眼,从容不迫地录名,但握笔的手却微不可查地紧了几分。很快,名册上又多出一行凤翥龙翔的姓名,最后一字落成时,他温声开口:“不必挂心。”

十年来,薛时依已很习惯他的善解人意。她正要让开位子给后面的罗子慈,却听他继续道:

“金鳞并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冀女郎在书院有所获。”

出人意料地,铁石心肠的郎君终于舍得开金口,说了一句漂亮话。

此刻天色澄明,万事万物都纤毫毕现,他的语气温润似和风,举止雅正,眸中映着她浅浅的影。薛时依心里化开点难以言说的滋味,点头应下。

她退到一旁等人。

罗子慈紧接着录完名,快步走过去,“我来了。”

两人相挽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弯睫,扬起笑弧。

“真让人见笑,”薛时依微叹,“早知道便带帷帽来把脸遮住了。”

罗子慈眨眨眼,碰了碰她的肩,“其实也讨了巧,要让陆夫子开口多难得呀。”

难得吗?

薛时依思索片刻,笑了。其实她觉得也还好,因为照她看,陆成君不是惜字如金,只是因为那茶水。

先前她就瞧见了,其他夫子桌上摆的茶水是拿寿州黄芽煮的,他不爱喝这个,为了不喝,索性少言。别看陆成君一辈子都光风霁月,其实他很娇贵,还很挑嘴。

离开录名的院子前,薛时依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日光烈烈,繁茂的树影落在陆成君的白袍上,成了浑然天成的纹样,平添几分清俊,衬得他更俊逸遥远了。

又有位女郎走上前了。

她没说话,陆成君却从善如流地写出了她的名字。他撑着下颌,颔了颔首便让她走了,两人举止间透着难以察觉的熟络。

薛时依一顿。

罗子慈很敏锐,“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