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夫妻重生后 第51章

第41章

宴会结束后, 薛时依坐在回府的马车里,从腕上褪下一个翡翠手镯放入檀木盒。

她和身旁母亲对视一眼,露出点复杂的神情。

这是长公主在宴上赏的。

盛宴宾客如云, 去长公主跟前拜见的女郎, 无一不娇艳动人,华衣罗裳似流霞绕体。薛时依随着众人上前时, 心无杂念,只觉秋风刮身, 天越来越寒。

席间炙烤羊肉的香味辛辣浓烈,羊肉羹香浓滚烫,腾起白雾,勾得馋虫蠢蠢欲动。

当时,薛时依很想喝点热汤暖身。

只是当长公主走过人群, 将手轻搭在她腕上时, 这小小念头便如沙塔般倒散,薛时依心底微讶,抬起头。

只见, 雍容华贵的女人朱唇微掀,说了与初见那日如出一辙的话。

“好孩子, 本宫果然与你有眼缘。”

还不等薛时依弄清这话的意思, 长公主便取下自己佩着的一只手镯,亲自握着她的手腕给她带上。

周围人好奇的目光落过来,压在肩上有些沉重。薛时依面上不显情绪, 只是从容地谢过,随着其他女郎一道回到座上。

走回时,她余光瞧见沈朝英附在周观意低声问了些什么,对方抹了把脸, 摆出一副我也不明白的为难神情。

之后的宴饮,薛时依食不知味。

如今回了府,细想起来仍觉得毫无头绪。

长公主的青睐来得莫名,是前世从来没发生过的事,但这势头并不好。

诚然,她手握重权,是与圣上感情深厚的亲阿姊。想当年,长公主与圣上一母同胞,出身不高,本来与继位大统毫无关系。只是先皇在位时,先皇后所出的一子一女接连意外身死,储君之位后来空悬许久。

剩下的皇嗣中,长公主成也勇锐,败也勇锐,圣上则恭谦有余,威严不足。朝臣猜忌甚多,拿不准先皇心意。

后来天有不测,长公主西征时受内奸算计,被围困峡谷而死,先皇本就油尽灯枯,闻此消息后留诏一封,于夜梦中溘然长逝,圣上顺时继位。

谁也没料到长公主后来带着大捷凯旋,正如谁也没料到,高堂之上她痛快称臣,一场腥风血雨未起即灭。

“其实看得出来,长公主殿下似乎并无野心,可想想前世之事,又觉得她的举止有几分微妙,”薛时依跟薛清抱怨,“真是又怕自己想太多,又怕自己想太少。”

重生之后许多东西都在发生改变,但有一点值得肯定,薛时依前世今生都不想与宗室有所瓜葛。

薛清笑着拍拍她的头,反而欣慰,“有这困扰,说明你算是入门了。”

入门?

初听到这词,薛时依下意识有些抗拒,只是没过两息,又很快清醒过来。

高门清闲贵女的梦,早就该散了。

从始至终,对于这些权力争斗,她就没能置身事外过,即使没有身处漩涡中心,风浪也依旧波及着她。

退无可退,就只能进,不是吗?

*

回芙蕖院后,薛时依瞧见窗前有信鸽在候着她。

风拂着芭蕉叶,阔叶上水珠滑落,亮莹莹一滴碎光落在鸟头上。信鸽甩了甩脑袋,又顺势理了理羽毛,继续抓着窗棂呆立。

然后很快,第二颗水珠落下来了,它也不知道躲。

薛时依有点愁,感觉鸽子上次被吓到后就变得有点笨了。

她让侍女取些鸽食来,把它抱到暖和的室内,取下信。

自从隔阂更少后,陆成君深谙进一寸是一寸的道理,写信次数不加约束,有时一日能送来三四回。薛时依心想,或许鸽子不是吓笨的,而是累笨的。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迹有些潦草,像是百忙之中的几笔。说是午后小憩时忆起些旧事,正逢秋寒,若女郎觉得天寒难捱,陆家在京郊有个不错的温泉庄子,可以一游。

薛时依将信瞧过一遍后,撑着下颌在脑子里搜罗与温泉庄子有关的旧事来。

想起什么,她顿了顿。

很快,她又不可置信地将信举到灯下重读一遍,逐字逐字地辨认过后,蓦地脸热起来,耳根烧得慌。

叫陆成君牢记的与温泉庄子有关的旧事,似乎不言而喻。

亏她从前还说他的梦正经呢,看看这信,真是说不出的孟浪。她才照着前世经验对他得寸进尺几回,他就敢如此过分了。

虽说今生她逾越礼教在先,亲也亲过,人约黄昏后也约过,但他还没将前世全都想起来,这就是天大的罪过,若不是此时人远在陆府,她就要将信纸拍在他身上了。

虽然薛时依很喜欢在天寒时去温泉庄子,但她还是提笔就驳了陆成君的提议。薛家也有温泉庄子,她要带罗子慈和游芳雪去,才不赴他的邀。

果断地拒绝后,她又寻了朱笔,重重写下:

君太孟浪了。

将信装回鸽子脚上信筒时,薛时依瞧见这小家伙已将头埋在翅翼下了,好似睡着了,它被她吵到后抬了抬头,然后又继续埋回翅膀下。

果真是累到了。

看起来它是要睡足一觉再送信。

薛时依笑了笑,转道去书屋温书。待到夜深时回来,鸽子还睡着,她摇了摇头,打着哈欠去了盥洗室洗漱。

*

月起时吹灯枕下,窗未合,流入如银月华,迤逦半室。

三更生梦,薛时依梦回前世的温泉庄上。

那时也是沉静月夜。

这个温泉庄子引的是山中天然的百年暖泉,据说有滋养之效,能强身健体。

鸟雀归巢时,陆成君还未回来。

薛时依独自一人泡了会儿汤池,待到浑身暖融融后困倦得不行,索性早早睡下,在床榻上窝成一小团。

她那夫君回来时动静很小,似是考虑到她已睡下,做什么都很轻柔。不过薛时依还是半醒过来,迷迷瞪瞪地等人。

不多时,陆成君收拾好了。来到床前,理顺她脸边墨丝,俯身亲了亲。吐息交错间,薛时依只觉得他的唇微冷,带着一点冬日的雪意。

他这举止已然成了习惯。

第一回被她逮到时,陆成君犹会耳尖泛红,然后轻声细语地解释说这是自己偶然习到的某地夫妇相处之谊。

就是晚归者需向先睡者赔过罪后才许上床,而赔罪方式她已领教过了。

当时薛时依沉默许久,好想叫他少看话本子。

而陆成君或许觉着这习俗很美,遂坚持下来,算下来已有好几月。

只是今晚,他亲得重了些,不像是赔罪,像是故意惹事。薛时依彻底醒来,抓着他衣襟,恶狠狠地告诫他别闹,不然就禁了他那所谓的相处之谊。

“良人,分明是你要吃甜糕的,等我带回来,你却先睡下了。”

陆成君任她扯着他衣襟,然后低声告状。

薛时依这下想起来是自己没理了,默默松了手,滚到最里边又要睡。

泡过汤池后,整个人暖暖的,实在是太好睡了。

只是陆成君不肯饶人了。他扣住薛时依手腕,抵在自己心口,“良人不赔罪么?”

一口一个良人,好似很委屈。

薛时依的手指碰到他心口光滑细腻的肌肤时,很冷静地想,她刚刚扯他衣襟可没用很大的力气,不至于把衣带一道扯松了。

夜里香炉未点,她却能闻见他身上浮动的冷香,明明是冷然的一抹香,染在他此刻微烫肌肤上,不免多出人前衣冠楚楚,人后贪图孟浪的意味,叫人头昏脑胀。

好一道相思瘴。

引人入巫山。

有人眸光暗沉,衣衫半褪,舍了如玉公子的作派,不惜做善于诱哄的艳鬼。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漏更长,好睡鸳鸯。

本该如此。

只可惜,郎君从前不解云雨事,此刻也久久不得章法。

任呼吸声愈来愈沉重,却无济于事。

薛时依只觉得肌肤相触的处处都滚烫,却又无法纾解。

她耐着性子任人乱亲了一会儿,随后认真地捧过陆成君的脸,努力睁大眼跟他说话:“……明日学一学,好么?”

他太生疏,害她变得更累更困。

眼下更是彻底撑不住了。

薛时依用被子将人盖住,理了理衣襟,合眼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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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2025.10.24)256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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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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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忆起的旧事不是这件,他的梦确实很正经,正经的恋爱脑。

明早再继续写。

谢谢宝宝们的评论,都看到了,好感动[爆哭]我会调整好,不会给自己承受不了的压力,然后尽量日更的!希望我早早稳定下来~

然后赶紧修修前面某些左右脑互搏的剧情,俺知道有问题来着,就是一直没来得及修正。

第42章

翌日, 雪后新晴,满山松针都覆上细碎松软的雪,郁郁苍苍一片。

薛时依醒得早, 睁眼时身旁人还睡着。她瞧着他安分的睡颜, 又想到昨夜那笔烂账,有些心虚, 蹑手蹑脚地溜之大吉。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虽然进山的游人远做不到如此从容豁达,但对薛时依来说,今年最繁忙的时节确实已告一段落,此行来温泉庄子正是为了度几日浮生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