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夫妻重生后 第66章

像是滞塞的清溪找到了出口,奔快畅然。

陆成君墨瞳里浮上清浅笑意,提起此事时神情珍重。

“我视她如宝珠,绝不辜负,也望公主尽早寻到自己的宝珠。”

此言委婉,此情恳切。

月氏公主下意识萌生出退意,但一想到在路上被交代的事情,退意又顿时烟消云散。

她继续将酒杯往前递了递,“定亲又如何,郎君如美玉,我见之欣喜。你尽可放心,你的宝珠便是我的宝珠,我可以与她义结金兰,姐妹也做得。”

这是要执着到底了。

这月氏公主有些奇怪,明知别人定了亲,怎么还纠缠不休了。薛雍阳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

“恐怕不行。”

陆成君唇边笑意淡了淡,“我好忮忌,不能容人。”

月氏公主愕然,险些拿不稳酒杯。

席间众人笑声朗朗,负责礼待月氏的周观意出声解围,她撑着下颌,打趣,“公主不如瞧瞧在座别的儿郎,他们可都翘首以盼。”

月氏公主磨了磨后槽牙,撑着笑容点了点头,“大景儿郎都是龙章凤姿。”

她昂首饮尽杯中酒,回了座上。

*

月氏公主在宴上相看陆成君而不得的事传到薛时依这边时,她在读他的信。

陆成君对南山别院的布置很上心,频频寄信来问她的意见。

薛时依认真回了信,然后才看向薛雍阳。

“上一世,月氏公主嫁的是户部侍郎之子,今生应该也不会有变动。”

她没把宴会上的波澜放在心里,笑盈盈地跟她哥哥说话,“我跟你讲啊,这公主可是个妙人。”

薛时依将之前告诉闻慕他们的趣闻,复又讲给了薛雍阳。

“你等着瞧吧,我们只有看热闹的份。”

她信誓旦旦。

只是没想到,没过两日,月氏公主的那滩浑水却出乎意料地波及到了她。

千山书院内围场里,甲字堂正上着骑射课。

薛时依策马,远远望见有一队衣着服饰异于大景的人走来。她多留意了片刻,确认是朝自己而来,心生诧异,随即翻身下马。

薛时依主动迎了过去,行礼,与周观意打了个照面。

见了她,周观意面色不太自然,还未来得及解释些什么,月氏公主便迫不及待地上前执起了薛时依的手。

周观意叹气,看了身后的沈朝英一眼,耸耸肩,退到她身旁。

对方面带愠怒,同她低语,“等找到告诉月氏公主时依在哪儿的好事之徒,我定要他好看。”

“那是自然,”周观意撇嘴,神情不悦,“围魏救赵,公主的兵法学得倒不错。”

这边,月氏公主打量薛时依一番,轻笑,贝齿微露,“你就是与成君定了亲的薛女郎?”

成君?

薛时依身后,匆匆赶过来的罗子慈和游芳雪听见这称呼后面色怪异一瞬,但很快,她们又想起些什么,忍不住压下唇角。

“我名薛时依,是当朝薛相之女,”薛时依声音清亮,容仪得当,“敢问公主,寻我何事?”

听到薛相名号,月氏公主愣了愣,心里当即暗骂一句。

但来都来了,她硬着头皮也要挑衅。

“我是为了陆成君而来,”月氏公主挺了挺胸,志得意满的模样看不出半分犹豫,“在我们月氏,无论女子还是男子,只要有了相同的心仪之人,都可以直言心意,坦然相争。”

“我今日来就要与你比一比。至于比什么,无论是骑射,还是诗词歌赋,或是别的什么,都可以。我让你三分,比试内容你挑。”

来者不善。

而薛时依眼眸盈笑,顾盼间可爱又神采飞扬,她笑道:“公主,真情是争不了的。”

“我不与你比。”

她一点也没因对方的狂语而恼,反倒好整以暇。

月氏公主摇摇头,不以为意。

“薛女郎年岁尚轻,看不透人心。”

“情意是世间最善变之物——”

不等她说完,薛时依啊了一声,忽然上前抱住她,与她挨得极近。

满怀香玉下,月氏公主呆住,然后蹙眉,说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心软。但下一刻,薛时依却凑近她耳廓,以气声低语。

“可我觉得公主是个长情之人,不然怎会不远千里地将情郎带来京城呢?”

“公主的小女郎,应该都有两岁了吧?”

话落如惊雷,月氏公主被吓住,耳边登时变得安静无比。

薛时依放开她,退到罗子慈身边去。

而月氏公主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直僵僵站在原地,如遭雷击,她唇瓣颤抖着,面如金纸。

“你,你……”

她抬手,不让侍从跟过来,然后急步走向薛时依,咬牙压着声音开口,心跳如擂。

“你怎么知道?”

薛时依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而她身旁,游芳雪眼观鼻鼻观心,面色平静,罗子慈则翘起唇角,眼里明晃晃扬着居心叵测的笑意。

月氏公主心头拔凉,脸色难看得要哭了,她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薛时依的手。

在外人看来,她笑靥明丽。

殊不知她声音正发着颤。

“你把我的事,告诉了多少人?”

薛时依掰开手指,温温吞吞地数了数,最后摇摇头。

公主焦急地盯着她削葱根般的手指,听她说我记不清了,险些眼前发黑,直接昏厥过去。

薛时依扶住她,“公主,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若你不想我把事情说出去,明日午时,到我名下的香料铺子,也就是平康坊最大的那家,与我一叙。”

“你若不来,后果自负。”

薛时依又亲近地抱了抱她,瞧着十分友善。月氏公主咬着唇,点头,然后一刻都不想多留,转身便走。

在旁边等着的周观意诶了一声,不明所以。

“这是怎么了,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管了,反正是好事。

她拍了拍沈朝英的肩,“走,回去了。”

*

千山书院散学后,薛时依刚走出书院大门,便见一辆熟悉的悬铃马车停在自己身前,马头上佩着陆府标识。

她朝跟在身边的闻九点点头,然后飞快地上了这马车。

有人帮她掀开帘帷,然后攥住她手腕。

薛时依撞进陆成君怀里,帘帷落下,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人,可以无所顾忌。她扬起笑,灿若春华,问他:

“听说郎君在宴上说自己好忮忌,不能容人?”

陆成君颔首,温和回答,“是。”

薛时依用力抱了抱他的腰,埋在他身上的淡淡暖香里,吃吃笑道:“陆成君,你怎么这么乖呀。”

这样牙酸的话也敢说出口。

“不是乖,”陆成君矢口否认,“这是实话。”

薛时依望进他目若悬珠的眸,听他说:“我就是不能容人,性格狭隘,不愿别的事物分去女郎的心思。”

她戳戳他小臂,说玩笑话,“好专横。”

陆成君一向是气度如玉,蔼然春温的,他此刻眸中挟了一抹执拗,但唇畔依旧噙笑,将怀中人搂得更紧。

“那该如何是好?我恐怕改不了了。女郎悔也来不及了,你已与我定亲了。”

薛时依亲亲他,骄矜自夸,“我不悔,且也如你这样专横的。”

“明日我就去探探那公主的虚实,”她严肃了几分,“无缘无故地攀上你我,肯定有人从中作梗。”

前世,月氏公主来京,很痛快地选好夫婿,与户部侍郎之子谈婚论嫁,两人恩爱两不疑,羡煞旁人。

只是没料到,这位公主是个风流多情的女郎。

成婚堪堪一年,便被其夫婿发现在外宅里养了人。后来一查才晓得,外宅里的郎君是公主在月氏的情郎,一路跟着公主来了京,甚至早有子嗣。

户部侍郎声泪俱下地请圣上裁断,圣上头痛地遣月氏公主回故乡,并向月氏国王送去问罪书。

更离奇的是,月氏公主离京那日,户部侍郎之子心有不舍,竟策马追了上去。

这样的热闹,前世的薛时依和罗子慈瞧得津津有味,茶楼的说书先生也喜出望外,将三人故事编得缠绵悱恻。

翌日,平康坊香料铺子的二楼雅间里,薛时依与月氏公主对坐。

月氏公主的侍女全都候在一楼了,她看向仍留在雅间的闻九,朝薛时依递眼色,想让她把闻九叫出去。

“不行,我怕你害我,”薛时依一本正经地宽慰她,“你别担心,她也是知情人。”

月氏公主气得发懵,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不担心。

“那件事,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她也不想追究闻九了,急急地询问薛时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