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接过单子扫了一眼,“这些你……你都要?”
不是,谁家买东西这么买?进货都不带这么夸张的!
姜姒点点头,“对啊,麻烦你了同志。”
这里面的东西也不光是她一个人的,还有一些是给几个妯娌以及胡嫂子他们带的。
临走之前,几个妯娌每人给她塞了两百块钱,让她帮忙带些东西回来。
别问,问就是京市都买不到!
沪市的繁华和物资供应,就连首都的人民来了也都只有羡慕的份。
要知道,但凡是叫的出名字的牌子,十之八九都是沪市产的。
就连《数理化自学丛书》,这个也都是沪市出版社印发。
全套一共十七册,在七七年的高考中,堪比“救命教材”!
不过大运动初期,全国其他省份的库存大部分被收缴和销毁,目前沪市也就只有两家书店能买到初版。
说起这个,姜姒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改天有空了,她得去一趟新华书店,看看能不能买上几套一并给孩子们寄过去。
见她十分肯定的说要,售货员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
能在这里上班的,虽然鼻孔看人是常态,不过眼力见还是有的。
这一家四口,穿着气质都不俗,尤其是女同志身上穿得这件大衣,料子一看就是高档货。
而且这年头,帮亲戚朋友带点东西也正常。
她们在这里上班,哪个月不得帮七大姑八大姨的买点紧俏的东西。
“行,稍等一下,我给你拿。”
售货员对着旁边的同事示意了一下,一个按照清单拿货,另一个则是负责开票。
“三枪牌全棉内衣,每套7.2元,针织马甲,每件6.5元。”
“双妹牌灯芯绒罩衫,8.8元。”
“华达呢布料,31.8每米。”
“女式的确良衬衣,9.2元,男式卡其布工装,10.5元。”
“小囡牌细棉布衬衣,5.3元。”
“儿童羊毛衫,15.8元,儿童灯芯绒背带裤,7.6元。”
“海螺牌丝光棉衬衫,8.3元。“”
“回力牌男式运动胶鞋,7.2元,童鞋,4.8元,女式牛皮皮鞋,18.5元。”
……
除了这些还有恒源祥毛线,凤凰牌毛毯,民光牌牡丹花床单,东吴牌绸缎被面……
因为是帮不同的人带的,件数还不一样。
这个八件,那个六件……
光是记这些,再加上找货的时间,售货员就花了快半个小时。
虽说过年期间物资充足,但一下子等这么久,后面排队的人也有些不乐意了。
于是催促道:“同志,能不能快一点啊,我这还赶时间呢!”
售货员刚把所有东西清点完毕,正拿着算盘准备算账。
闻言就是一呛,“催什么催啊,没看都已经准备算账了吗?不乐意排的,赶紧一边去。”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子说话?”刚才催促的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我这就样,怎么了?”售货员头也不抬,手里哗啦一下抖开了单据,“有本事你别来买啊。”
“你一个卖货的,有什么可牛气的!”
“就牛气,怎么啦?”
“好啦好啦,少说两句。”
旁边的人见状赶紧拉了那人一把,“大过年的,没必要因为这么点小事吵吵,她已经在算账了,马上就到你了。”
那人委屈道:“大哥你刚才也听到了,我就是随口问一句,她什么态度啊?”
售货员头也不抬,“我就这态度,你爱买不买。”
说罢,刚准备拨动算盘。
昭昭看了一眼姜姒,“妈妈,一共1132元6角。”
姜姒惊讶地低头看她,“你算好了?”
昭昭点点头,“对啊,算了好几遍,就是这个数。”
闻言,姜姒和霍廷洲互视了一眼。
惊讶归惊讶,霍廷洲还是第一时间将钱票准备好了。
母女俩说这话的时候也没压着声,售货员自然是听到了,但她压根没搭理这岔子事。
差不多过了十多分钟后,售货员递了好几张收款单过来。
“前面右转结一下账,一会拿底联过来取货。”
姜姒接过看了一眼,又把收款单退了回去。
“同志,麻烦你再算一下。”
第406章 她相信自己的女儿
实话说,姜姒对数字方面一向不太敏感,以前买东西的时候也从来没注意过账单。
基本上单子上写多少,她就付多少。
但这次上面的总价和昭昭说的差了好几十块的差价。
她在意的倒不是这几十块钱,而是相信自己的女儿。
大额账单复核,这在百货大楼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姜姒自认为自己的要求合情合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态度相当温和,压根没有指责或找茬的意思。
但售货员就跟没听到一样,转头问起了排在她后面的那位,“同志,你要什么?”
那人察觉情况不对,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你先帮这位同志重新算一下吧。”
这么多东西呢,搞不好还真算错了。
售货员这才抬眼看了过来。
姜姒直视着她,“同志,麻烦你再重新算一遍。”
这次售货员倒是回复了,只是语气明显有些不耐,“算不了啊。”
不是算不了,而是不能算。
后面这么多人排队看着呢,要是最后核算下来的总价和收款单上的不一样,还不得被新来的这帮售货员给笑话死,到时候她的面子往哪搁?
要是算出来一样,自己不是白忙活了半天?
于是先发制人道:“你没看我这还忙着吗?后面这么多人排队,为了你一个人,我都忙活四十多分钟了!”
“这东西你还要不要了,不要就别耽误后面的同志!”
说着,她作势就要把那些东西收回去,连同柜台上的收款单也要一并拿走。
姜姒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售货员挣了一下,没挣动,惊讶地看了过去,“你什么意思?”
姜姒看着她,语气淡淡,“我有说过不要吗?”
“另外我还想问问,第一百货什么时候改规矩了,怎么现在顾客连复核账单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售货员被她问得一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姜姒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又道:“算不了是吗?行,那我就找个能算的人来算。”
“诶,你这人怎么……”售货员名叫吕小芸,闻言立马急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了一道男声:“出什么事了,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围观的人自动分开了一条道,一个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马主任。”吕小芸一见来人,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刚要开口解释,先前和她呛声的小年轻立马抢声道:“马主任,是这么回事,这位女同志买的东西比较多,想请售货员复核一下账单,但售货员不想复核!还要把东西收回,不让这位女同志买了。”
三言两语的,就把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
马主任睨了吕小芸一眼,眼神不怒自威,“是这么回事吗?”
“马主任,没有的事!您别听他们乱说。”
不给顾客复核账单,虽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可真要追究起来,搞不好还要影响了自己评先进员工。
吕小芸当然不可能承认了。
不光不承认,话里话外还着重强调了两件事。
第一,她没有算错,是这位女同志听了她女儿的话,就非要认定账单错了。
第二,这位女同志一下子买了这么多东西,光是找货算账就花了四十多分钟,已经耽误了后面其他顾客的时间。
她这么做也是无可厚非。
顿了顿,吕小芸又说,“马主任,我还从来没见过哪个顾客像她这样,一次性买这么多东西。”
昭昭还小,听不懂她后面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但有一点,“我没有算错,是你算错了。”
一听这话,吕小芸直接气笑了,“小同志,吹牛也要记得打草稿好吗?这么多东西,你连价格都不知道,你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