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有些埋怨起毛子和那个田田来,在孩子面前也不知道收敛点,这像什么话!同时,一股对兄弟李淑娟(毛子媳妇)的愧疚感也隐隐升起。
“爸!我中考视力5.2,七百多分的眼神,能看错?”黎晚晚立刻反驳:
“再说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您没注意到吗?只要我和我妈一提到他媳妇,或者开玩笑说要不要给田田阿姨介绍个对象,那俩人表情就特别尴尬,浑身不自在,明显心里有鬼。这您都没瞧出来?”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告诉李淑娟吗?”黎晓西的声音显得有些犹豫和茫然。李淑娟是毛子的妻子,一个本分老实的女人。
估计还被蒙在鼓子里呢。
“您要是觉得该告诉,您就去说。反正这事儿闺女你别出面!”吴女士立刻表态,语气坚决。
她心里甚至有点希望丈夫去捅破这层窗户纸,这样以后跟毛子这种不靠谱的兄弟也能自然而然疏远了,正好图个清静。
黎晓西皱着眉头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能说……这要是说了,以后我这老脸往哪儿搁?还怎么见毛子?几十年的兄弟情分……”
他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痛心和不解:“唉!毛子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淑娟多本分一个人啊!在家任劳任怨地伺候他爹妈那么多年,又把文丽拉扯这么大。吃苦耐劳,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
“所以啊,我说你这个好兄弟,根本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吴女士抓住机会,立刻反问,语气带着嘲讽。
“我……我打个电话劝劝他吧!”黎晓西思前想后,似乎只剩下这个办法,“趁现在还没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后果,让他赶紧收手,回头是岸!”
“爸,您现在打电话,毛子叔叔怎么可能承认?”黎晚晚连忙拦住父亲,分析得头头是道,“他肯定一口咬定说您看错了,或者说是角度问题、视觉错位。搞不好他还会倒打一耙,说您污蔑他。
而且,万一以后他媳妇儿自己发现了这事,他说不定还会怀疑是您暗中告的密,到时候反而怪到您头上,兄弟没得做不说,还惹一身骚。”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要是以后两人……再弄出个孩子来,淑娟和文丽母女俩可怎么活啊?”黎晓西又开始替他这位“好兄弟”的家庭命运担忧起来,愁容满面。
“什么怎么办?就当不知道呗!别人家锅里的饭,是馊是香,咱们管那么多干嘛?”吴女士不以为然,“晚晚刚才要说的是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被你给打断了。”
“啊?什么事?”黎晓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又往不好的方面想了,情绪有些激动:“你不会又要说你雷子叔叔那件事吧?
我承认他当年是犯了法,可他已经在牢里待了那么多年,该受的惩罚也受了!难道就不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啊!”
黎晚晚看着父亲激动又带着恳求的表情,心里明白,善良是父亲性格的底色,但有时候,这底色里难免会掺杂一些过于轻信和近乎愚蠢的天真。
她无奈地笑了笑:“爸,我要说的不是雷子叔叔的事。”
“那你要说啥?”黎晓西彻底懵了,困惑地看向妻子。
吴女士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女儿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159章 清醒
“我要说的是,今天毛子叔叔他们搞的那个所谓的‘大生意’,本身就是违法的!”黎晚晚语出惊人,表情严肃起来。
“违法?这话怎么说?”吴女士立刻追问道,神情也专注起来。
“你们今天在饭桌上没仔细听他们介绍模式吗?他们根本就不是靠实实在在卖产品赚钱的!”黎晚晚条理清晰地解释起来:
“他们是靠拉人头,让新加入的人交一笔不菲的代理费,然后鼓励这些人再去发展更多的下线,从下线的投入中提取抽成。这个模式,可是跟我看电视里法治节目曝光的传销简直一模一样呀,”
她没给父母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继续抛出证据:“我刚刚特意回房间用电脑查了一下,他们推荐的那个什么‘焕颜精华霜’,根本就是个三无产品!没有生产许可证,没有备案号,成分表也含糊其辞。
说白了,主要成分就是水,加点普通的保湿剂,最多也就是用了不会让人过敏罢了,根本谈不上任何神奇功效!”
她顿了顿,看着父母惊讶的表情,加重了语气:“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这产品真的像他们吹嘘的那么神奇、那么好卖,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地打广告、进商场超市?
反而要采用这种偷偷摸摸、靠人际关系拉人头的模式?所以,他们的核心根本不是卖产品,而是通过洗脑,让被拉进来的人先交一笔‘入会费’或者‘货款’。
然后鼓动他们为了升级、为了赚更多钱,再去发展自己的下线,购买更多根本卖不出去的产品。这套拉人头、收取入门费、按发展人员数量计酬的模式,就是如假包换的传销啊!”
“传销?!”这个词对黎晓西和吴女士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偶尔能从亲戚朋友、街坊邻居的闲聊中听到,什么“谁家孩子被骗进传销窝点了,家里花了好几万才捞出来”。
陌生是因为总觉得那离自己的生活很遥远,从未想过会和自己身边的人,尤其是称兄道弟的人扯上关系。
夫妻俩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将信将疑。但仔细回味女儿刚才的分析,又觉得丝丝入扣,非常在理,不由得心里开始打鼓。
“晚晚……这些……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说得这么清楚?”黎晓西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看电视学的呀!法制频道、新闻调查节目经常讲这些案例,模式都大同小异。
爸,你要是不信我,明天可以去问问爷爷,他天天晚上雷打不动地跟我一起看法制节目,你去问问,他一听肯定也能判断出来,这就是传销的套路!”
不信她可以,要是不信黎老头,那黎老头转身就能赏他一个大爆栗。
黎晓西和吴女士平时忙于饭店生意,一个整天泡在厨房烟熏火燎,一个在前厅招呼客人、打理账目,忙得脚不沾地,确实很少有时间静下心来看电视。更别说关注这些社会新闻和法制节目了。
他们有限的休闲时间,最多也就是睡前看一会儿八点档的言情剧放松一下大脑,不知道传销的具体特征和危害也很正常。
“不是爸不信你,主要是这事儿……太突然了!”黎晓西消化着这个信息,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这要是违法的,那可绝对不能沾边啊!万一被警察抓住了可怎么办?那是要坐牢的!”
“被抓住了才好呢!传销就是社会毒瘤,不知道害得多少家庭倾家荡产、妻离子散。
我们要是发现了,不仅不能参与,还应该积极举报,这才是对社会负责呢!”黎晚晚趁机给父亲灌输正确的法治观念和责任感。
“哎呀!幸好!我就觉着那护肤品包装粗糙,味道也不对劲,不像正经东西!”
吴女士拍着胸口,一副后怕的样子:
“加上家里刚开店,欠着几十万的外债,实在是没钱投,我就没松口答应。”
说完,她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你看看你交的这都是什么‘好兄弟’?有一个靠谱的吗?从小到大,他干过一件对社会、对朋友有好处的事儿吗?净想着拉人下水!”
黎晓西被妻子说得哑口无言,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却发现毛子除了小时候一起调皮捣蛋、长大后偶尔一起吃吃喝喝,在正经事上,确实没给过他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反而总是他来照顾毛子多一些。
他明明记得小时候的毛子虽然滑头,但还不至于这么……他心里一阵发凉,难道真像媳妇说的,毛子早就被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坏了?
“好啦,其实这件事,只要我们家不掺和进去,就跟我们没太大直接关系。”
黎晚晚把话题拉回来,给出建议:“但是老爸,您要是实在不忍心看着毛子叔叔在违法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又不想直接撕破脸皮,我倒有个主意。
您可以想办法悄悄打听一下淑娟阿姨他们现在的具体住址,我去写一封匿名信,把毛子叔叔可能参与传销以及……和那个田田阿姨关系不正当的事情,简单写清楚,然后悄悄塞进他们家信箱或者门缝里。”
她冷静地分析着后续:“淑娟阿姨要是个明白人,看到信肯定会重视起来,想办法劝阻毛子叔叔。
她要是觉得无所谓,或者选择相信丈夫,那毕竟是别人家的私事,我们也就仁至义尽,不要再插手了。介入太深,反而可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其实,黎晓西的第一反应和女儿预料的一样:万一毛子也是被上线骗了呢?他可能也不知道这是传销?自己作为兄弟,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提醒他一下,劝他迷途知返?
但他只是重情义,并不是真的傻。
仔细一想,毛子想做的可是“宜市总代理”,他瞄准的利润来源明显是发展下线、抽取提成,而不是老老实实卖产品。
这说明他对自己在做什么心知肚明,并且很可能正做着发大财的美梦。
这时候去劝他,无异于当头浇一盆冷水,他非但不会感激,很可能还会怪自己断了他的“财路”,兄弟都没得做。
第160章 怀疑
这一刻,黎晓西心中第一次对这位认识了半辈子的“兄弟”产生了深刻的怀疑和疏离感。
就像妻子和女儿反复提醒的那样,这个兄弟,平时没事想不到自己,一旦涉及到需要投钱的不靠谱项目、买房借钱一开口就是二十万,现在又是搞传销拉投资,只要需要用钱的时候,他就准时出现了。
而且,这些事似乎都集中在自己开了这家饭店,看起来“混得不错”之后。
回想以前在南方打工的那些年,每年过年的时候,也能见到毛子。
但是那时候他可没有现在这么“热络”地来找过他。
他不禁开始反思,难道自己真的像王秀兰念叨的那样,看人眼光太差,容易轻信,是个“傻子”?
这种对自我判断力的质疑,让他感到一阵沮丧和沉默。
知父莫若妻女。
吴女士和黎晚晚立刻察觉到了黎晓西低落的情绪。
黎晚晚心里嘀咕:不会刚才话说重了,伤到老爸的自尊心了吧?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呀。一个成年男人,心理承受能力应该没那么脆弱吧?
“爸,您在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黎晚晚还是问了一句。
“没事……”黎晓西抹了一把脸,声音有些沉闷,“我就是觉得,你们娘俩说得对。我一个大男人,活了半辈子,看事情还没你们透彻……唉。”
“哎呀,爸,您可别这么想!”黎晚晚赶紧安慰道,“那是因为毛子叔叔太能说会道了,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您这是重感情,讲义气,一时被他蒙蔽了而已。
俗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
“要不就按晚晚说的办吧。”吴女士在一旁表态,“你去打听地址,让晚晚去送信。不过晚晚,”
她转向女儿,语气严肃起来,“你千万要小心!绝对不能一个人去,要是万一撞上毛子,他恼羞成怒起来,你一个小姑娘家太危险了!实在不行就别送了,或者让你爸去送。”
“妈,您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一个人冒险的。”黎晚晚早有打算:
“我让江翊然陪我一起去。他跑得快,脑子也活络,而且毛子叔叔根本不认识他。
就算真碰上了,我们就说是路过或者找错门了,不会有事的。”
吴女士一听江翊然会一起去,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大半。
在她眼里,小江沉稳懂事,比自家女儿还让人放心。
“那行,有小江陪着我就放心多了。不过你们俩都要记住,安全第一!事情能办就办,不能办千万别勉强。说到底,这是别人家的事,我们尽到心意就好。”
“知道啦!妈,您就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数。”黎晚晚满口答应。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黎晚晚催促父亲赶紧去洗澡休息。
等黎晓西拿着换洗衣服走进浴室,客厅里又只剩下母女二人。黎晚晚这才想起白天的事,问道:“妈,姥姥和姥爷怎么今天一早就回去了?不是说好下午忙完了,咱们开车送他们回去吗?”
吴女士本来不想提这茬,但女儿问起,她心里的火气又忍不住冒了上来,叹了口气说:“是我主动让他们早点回去的。”
“怎么了?是姥姥姥爷说什么惹您不高兴了?”黎晚晚敏锐地问。
“你姥姥姥爷什么性子,我还能不了解?我都习惯了,没什么好生气的。”吴女士摆摆手,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怨气,“我气的是你二舅!”
“我二舅?他怎么了?”黎晚晚很是意外,没想到这事还跟二舅扯上了关系。
“你二舅他想买房子,自己不好意思开口借钱,就撺掇着你姥姥姥爷,想让他们出面跟我借。”吴女士越说越气:
“前几天咱们家开业宴,你二哥二嫂都来了,他们难道看不见咱们这店刚开张,还欠着几十万的外债吗?这都能张得开嘴!”
“会不会是人多,二舅自己不好意思直接跟您说?”黎晚晚试图猜测原因。
“他就是故意的!”吴女士语气肯定,“他知道我手里现在没多少活钱,但开业收的那两三万礼金,他倒是惦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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