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作为你的妈妈，我希望并且努力做到的是，无论你未来选择谁，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我们家都能有底气为你‘兜底’。
即便对方条件一般，我们给你的这份保障，也能让你们小家的起点高一些，日子过得从容一些。”
吴女士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黎晚晚的全身。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底气。她故意做出一个夸张的、嬉皮笑脸的表情，说道：
“哎呀，听妈妈这么说，那我干脆就别考去首都沪市那么远、房价那么高的地方了！我就留在省城上大学好了，那边房价便宜多了，也能给你们减少好多压力呢！”
结果话音刚落，额头上就挨了母亲一个带着嗔怪意味的、“亲切”的白眼。“我可不要你这样‘懂事’地给我减少压力！”
吴女士故意板起脸，作势要拧她的耳朵，“你这丫头，皮痒了直说！少在这里给我耍贫嘴！”
瞧着闺女那副没个正形的俏皮模样，吴女士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忍不住再次郑重嘱咐道：
“晚晚，你可别真动了这种念头！你的前程最重要，眼光要放长远。凭你的成绩，完全有能力去冲击最好的大学、最好的城市。
别说国内的首都沪市，就算你将来想去国外留学，见识更广阔的天地，爸爸妈妈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努力供你的！听到了没有？”
“知道啦，妈妈！”黎晚晚收起玩笑的神色，用力抱紧了母亲的胳膊，将脸颊贴在那温暖的臂膀上，声音闷闷的：“吴女士，你怎么这么好。”
在黎晚晚成长的认知里，城市里的家庭，或许会因为工作原因政策限制无法生育二胎。
或许是父母本身都是高级知识分子，观念开明，觉得悉心培养一个女儿足矣，因此独生女的比例相当高。
然而，在她出生长大的农村，情况则截然不同。
在当年“一胎是女儿，还可以再生一个”的政策背景下，村里的孩子，要么是备受期待的独生子，要么就是最为常见的“一个姐姐搭配一个弟弟”或者“一个姐姐搭配一个妹妹”的配置。
像她黎晚晚这样，作为村里极为罕见的、父母并未选择再生二胎的独生女，其背后的含义与父母所承受的压力，不言自明。
这份独一无二的“含金量”，不仅仅是父母毫无保留的爱，更是他们顶着周遭舆论，坚定选择的结果。
吴女士没有再过多言语，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女儿浓密乌黑的发顶，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家人正式入住新房的第二天傍晚，家里便迎来了首批客人。
来的是黎晚晚的二舅和二舅妈。
他们骑着那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摩托车，风尘仆仆地从老家赶来。
两人手里都没空着，提了大包小包的老家特产——自家晒的干豆角、萝卜丝，精心烘制的干笋，还有一大袋刚刚收获、饱满油亮的栗子。
“知道你们白天店里忙，脱不开身，所以我们特意等晚上才过来的，没打扰你们休息吧？”二舅吴二哥一进门，便带着几分拘谨的笑容解释道。
黎晓西闻声连忙从客厅迎了出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瞧二哥你这话说的，太见外了！我大舅哥白天来了，我再忙还能抽不出时间招待呀？都是一家人！
怎么样，吃过晚饭了没？要是没吃，咱们这就去小区楼下那家烧烤摊，点上些串，再给你们叫盘热乎乎的饺子，咱哥俩顺便喝两杯，好好聊聊！”
黎晓西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去拿外套。
“吃了吃了，我们在家吃过了才骑车过来的。”吴二哥连连摆手，黝黑的脸上笑容朴实。
“再吃点，再吃点！这都骑了一个小时的车了，肯定也消化得差不多了。你还跟我客气什么？”黎晓西依旧热情地拉着二舅哥。
另一边，吴女士也忙着给二嫂倒了杯刚沏好的热茶，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二嫂，晚上就别回去了，路上黑，骑车也不安全。你瞧，我这边刚换洗干净的床单被套，你们今晚就在这儿住下，直接能睡。”
“不用麻烦了，真不用！”吴二嫂双手捧着崭新的茶杯，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着新房子的装修：
“阿敏呀，之前你们家‘上庄’那天，人来人往的，我也没来得及细看。现在这么静下来一看，哎呦，这房子装得是真漂亮，真敞亮！
别说是爸妈他们老一辈了，就算是我和你哥，这辈子也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呀！”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二嫂，你快别这么说。”吴女士笑着接话，“你还愁住不上这样的房子？眼看着小军和小华两兄弟马上就毕业了。
等他们以后参加了工作，出息了，兄弟俩合力给你们在大城市买套大房子，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到时候啊，你们只怕是房子多得都住不过来呢！”
第174章 咬咬牙
“他们啊？还早着呢！”吴二嫂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对生活的抱怨：
“这大学还没考上呢，就算考上了，等他们赚钱给我买大房子，那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哟……”
她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黎晓西洪亮的声音打断了。
“走走走！都别在屋里坐着了，一起下楼，吃点烧烤，喝点啤酒，边吃边聊！”黎晓西态度坚决，已然拉开了房门。
他所说的烧烤摊，就在小区大门外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简单的红色棚子，几十张塑料桌椅，每晚却总是坐得满满当当，烟火气十足。
黎晚晚一家之前去尝过一次，味道确实很不错，尤其是那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串和香气扑鼻的烤茄子，令人回味。
黎晓西私下里还跟妻子感慨过，就这种小生意，因为不用承担昂贵的门店租金，利润其实相当可观。
要不是他现在经营饭店也无需再支付房租，他都有些心动，想重操当年起家的旧业了。
一行人来到烧烤摊，找了一张靠边相对安静的桌子坐下。
黎晓西熟络地点了不少烤串，又特意要了几瓶冰镇啤酒和一瓶果汁饮料给黎晚晚，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有些欲言又止的吴二哥，开门见山地说道：
“二哥，咱们都是实在亲戚，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今天你和二嫂特意过来，肯定是有事。这里没外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能帮上忙的，我们一定尽力。”
吴二哥早已年过四旬，常年在工厂流水线上日夜颠倒地辛苦劳作，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这使得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许多。
特别是他那双大手，粗粝不堪，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裂纹，那些裂纹中早已嵌入了洗不掉的油污和灰尘，如同永久性的刺青，无声地诉说着他多年的辛劳。
吴二嫂看起来比丈夫稍显年轻些，但她的穿着打扮，却明显与年龄不符——那花色老气、质地粗糙的衣衫，更像是六十岁老太太才会选择的款式，一看便知是赶集时在路边摊买的便宜货。
黎晚晚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二舅和舅妈，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
他们的形象，何其熟悉，几乎就是她上辈子父母身影的翻版。
那种被生活重担压弯了脊梁的疲惫，那种在拮据中养成的过度节俭，都让她感同身受。
一股混合着同情与难过的复杂情绪，在她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吴二哥被妹夫点破，显得更加不自在，一双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互相搓揉着，仿佛这样能搓出些勇气来。
“是……是这样的，晓西，阿敏，”他声音有些干涩，“我知道你们现在也为难，刚买了新房子，手头里肯定也没什么闲钱……但是，但是咱们家，也就数你们两口子最有出息，最能耐……”
“二哥，你是不是想说想在县城买房子这件事？”
吴秋敏看着兄长说得如此艰难，心中了然，索性直接帮他把话挑明了：
“之前妈在我家住的时候跟我提过一嘴。我当时也跟妈直说了，你们要是真想借钱，那就让你们亲自来找我当面谈。
我呢，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有些话得当面跟你们聊聊，心里才踏实。”
“小妹啊，还是你明白。”吴二嫂见小姑子开了头，立刻接过话茬，语气变得期期艾艾：
“你是不知道，你两个侄子眼看着就长成大小伙子了，还一直跟着我们挤在厂里那间破旧的小宿舍里。
不说别的，就是他们同学之间，也难免会有人笑话他们啊。
现在他们同学家里，谁家不是住在亮堂堂的楼房里？小军和小华他们……他们都不敢带同学回家来玩，怕丢人……”
说到动情处，吴二嫂的眼圈微微发红：
“现在呢，正好有这么个机会。我娘家嫂子她娘家那边，有套回迁房要出手，因为是内部指标，比市场价要便宜不少。
我跟你哥商量了许久，就想咬咬牙，把这房子给买下来，好歹让两个孩子有个像样的家。”
“哦？是哪里的房子？具体多大面积？连房带装修，一共需要多少钱？你们自己准备了多少钱，还差多少？”吴秋敏问得十分仔细，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吴二嫂一听有门，精神微微一振，连忙回答道：
“房子在城东那片新小区，面积有103个平方呢，而且一楼还附送一个20平左右的车库，非常划算！房主一口价要22万，我们打算简单装修一下，预算大概是15万左右。
这样算下来，总共就需要37万。
我跟你哥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起早贪黑的，也攒下了25万。现在还差12万的缺口，我们就想着，找亲戚们借一借，凑一凑，先把这难关渡过去。”
她生怕小姑子不相信，又赶紧补充道：“你放心，我们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工作还算稳定，这钱我们肯定会尽快还掉的！可以写借条，按手印都行！”
这时，服务员送来了第一批烤好的肉串和几瓶冰镇啤酒。刚离火炉的烤串还冒着热气，油脂在肉块表面滋滋作响，炸得撒在上面的孜然粉和辣椒面微微跳动，散发出霸道而诱人的香气。这香味瞬间席卷了众人的鼻腔，勾人食欲。
然而，除了早已食欲大动的黎晓西，其余四人似乎都心事重重，对这美味提不起太多兴致。
黎晓西热情地招呼着：“来来来，二哥二嫂，别光顾着说话，先尝尝这串，趁热吃，味道确实很不错！”他将几串肉多的分给了吴二哥和吴二嫂。
吴二哥勉强笑着接过，象征性地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却似乎尝不出什么味道。他放下竹签，目光重新投向妹妹，带着恳求：“小妹，你刚才说有问题想问，是什么问题？你说。”
第175章 自己赚
吴女士将自己面前的烤串都推到了女儿面前，示意她多吃点，然后才正视着兄嫂，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嫂子，二哥，我理解你们想买房子、想给孩子们一个更好生活环境的心情。咱们是亲兄妹，我怎么可能不盼着你们好呢？
只是，在答应借钱之前，我有几个问题，必须得先问问清楚，这也是为你们，也为两个孩子考虑。”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继续说道：“首先，最大的问题就是，小军和小华马上就要上大学了。
现在的大学，每年的学费加上住宿费，不是个小数目。更重要的是，孩子在外地读书，每个月的生活费，你们有具体的准备和规划吗？”
吴二嫂与丈夫对视了一眼，眼神有些闪烁，随即用一种听起来似乎很“通情达理”实则透着一丝算计的语气回答道：
“这个……我们打听过了，听说现在上大学可以申请那个什么……助学贷款！对，助学贷款！学费都是可以自己先贷款，等工作以后再慢慢还的。
至于生活费嘛，”
她顿了顿：
“不是说现在的大学生很多都在外面兼职打工吗？他们俩都是大小伙子了，身体结实，利用课余时间自己赚点生活费，应该是可以的吧？
等到寒暑假，再去找个地方打打暑假工，辛苦一点，这大学四年，怎么也能熬过来了。”
“是啊，”吴二哥在一旁闷声附和，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没办法，我们穷人家的日子不好过，小孩也就没那么精贵了，得早点学会自己养活自己。”
“自己赚生活费？毕业后立刻就要工作还贷款？”黎晚晚在一旁听得眉头直接皱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虽说她家上辈子条件也不算富裕，但父母至少保证了她的学费和基本的生活费，让她在学校能够安心学习，不必为最基本的生存问题发愁。
她后来利用课余时间去打工，更多的是因为觉得自己读的学校普通，想提前积累些社会经验，并为毕业后的生活多攒一点资本。
她万万没想到，二舅和二舅妈对两个表哥，竟然能“狠心”到这种地步，这几乎是将孩子一推出门，就打算完全撒手不管了。
吴秋敏显然也被兄嫂这番“算计”惊到了，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强压下心头升起的那股不快，语气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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