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太觉得何建设的皮又痒了，拿起扫帚就往何建设身上拍。
何建设抱头鼠窜，他不能还手，只能躲，背上又挨了几下，何老太下手很重，那真的是梆梆响。
何老太很快就把何建设给打老实了，“你问过你亲生女儿吗？你看一眼珍珍了吗？你心疼着杀人犯的女儿，那你知道珍珍在那毒妇家里过得是什么日子吗？”
何建设这会儿老实巴交，根本不敢乱说话，他仔细地看了客厅，发现了角落里坐着的一个小姑娘，没什么存在感，此时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认真地看着，她很瘦削，也很安静，仿佛房间里的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
“她叫珍珍吗？”
何老太冷笑：“她叫草儿，没有姓，从小被虐待，村里的人都喊她贱草，因为她是杀人犯的女儿。我为什么知道那孽种是杀人犯的女儿啊？因为她亲娘隔三岔五就跟人说，草儿的父亲是杀人犯，她是杀人犯的女儿，她很可能也跟她父亲一样会杀人。”她眼睛都红了，“何建设，你忘了自己是怎么长大的了？忘了那些街坊邻居是怎么可怜你的？那些孩子是怎么朝你吐口水？骂你是没爹的野种了？忘了那些人是怎么跟你说，你娘要改嫁了，你娘是破鞋，你娘要给你找后爹了？”
何建设怎么会忘记呢？他忘不了啊，这些语言几乎贯穿了他整个童年，每一次都是他娘跑出来跟人干架，把那些骂他的孩子们给骂走，再骂走孩子们的长辈。
何老太哽咽着：“你只是个没爹的孩子。珍珍呢，她顶着何小云的身份，父亲是被枪毙的杀人犯，母亲是毒妇啊，她无依无靠，能活到现在，太难了啊。”
何建设跪在了何老太的跟前，“娘，对不起。”
何老太哭着道：“儿啊，你没有心啊。如果孩子是抱错的，那我也不会撵走何小云，我们都已经把她养大了，再给她找个好婆家，以后都是咱们何家的孩子。可我们的孩子是被她的生母故意替换的啊，我们的孩子还被她的生母虐待，如果不是我记起来当初在卫生院的事情，我们这辈子都没法知道珍珍，她怎么办啊？”
何建设跪在何老太跟前哭，“娘，我送小云走。”
何耀眼眶红红的，眼底都是泪，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薛梅在房间里守着何小云，怕何小云再自杀。当然了，这并不是何小云以前的房间，而是何耀的房间。
薛梅听着外头的声音，哭着泣不成声，为什么要让她遇到这样的事情，她养大的贴心女儿竟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何小云呜呜哭泣：“妈，我明天就走。”
她不想走，她必须要想办法留下来。
薛梅抱着何小云，她的女儿应该是小云这样的，而不是那个煤炭一样的黑球啊，“我不要你走，一定有办法的。”
何老太：“你们有些良心，就该知道对谁好。”
何建设走到了珍珍的跟前，珍珍并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是高中数学书，她看得很认真，手指时不时的比画着。
何建设：“珍珍，你上学了吗？”
珍珍并没有抬头，她似乎都没有听到，专注自己的世界。
何老太冷笑：“那贱妇怎么可能让珍珍上学，可我们珍珍聪明好学，偷偷地爬树上听老师讲课，可惜没有读初中高中，我明天就送珍珍去上学。”
没有人会不喜欢一心上进的好孩子。
何老太又道：“今天你们得多谢谢你二姨，要不是你二姨帮衬，我今天可就吃了大亏了。”
何建设：“谢谢二姨。”
何耀：“谢谢二姨奶。”
何老太大妹摆手：“大姐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跟着冲。”
何老太又道：“另外，更要感谢革委会的陆主任和轧钢厂的佳佳同志，如果不是他们热心帮忙，我哪有本事从大河村里把珍珍接回来。”
何老太的大妹道：“陆主任开着小轿车带着我们去的大河村，又开着小轿车把我们送回家的。”
何耀：“陆主任和佳佳同志？”
何建设也很震惊：“陆主任可真仁善。”
他并不认识郁佳佳。
何老太又是一声冷笑：“别人心善，不像你们，自己的亲女儿亲妹妹都不着急。我呸。”
何建设和何耀低下了头。
屋里的薛梅怔住了，陆主任亲自接的那丫头？车接车送？那丫头有什么本事？
何小云都恨死了啊，郁佳佳，又是郁佳佳！
何老太继续道：“那贱妇改嫁了，嫁的人家同样恶毒，还要让我掏八百块钱才能接走珍珍，我呸！一家子丧尽天良的恶霸，幸好老天眼开眼，一道雷劈了那两口子，人都给劈硬了，还是用工农兵急救法给救回来的。”
何建设听得一愣一愣的，“被雷劈？娘，你可别乱说。”
何老太大妹道：“大姐可没有乱说，一道雷直直地往哪两口子身上劈。”又详细地讲了一遍。
何建设真的长了见识，原来恶人真的有雷劈。他低头看着珍珍看书，最后回到房间里找了一支钢笔和一个本子，墨水瓶也拿了一瓶新的，送给了珍珍，“珍珍，你可以用钢笔在本子上写。”
珍珍很惊喜，不过她不会用钢笔。
何老太后悔，她咋就没有想到纸笔呢！
何建设没想到珍珍竟然不会用钢笔，接着细心地教珍珍怎么吸墨水，怎么用钢笔写字。
珍珍不舍得在本子上写，这么好的本子，不能随便乱写乱画，她道：“有没有旧本子？”
何建设又回屋拿了一些普通的草稿纸，“家里有很多这样的纸，用完了，你自己进屋拿。”
珍珍很认真地说道：“谢谢，我很喜欢。”
第97章
郁佳佳跟着程秀英一起回家, 路上跟程秀英说了大河村的事情，着重讲了曹美玲两口子被闪电劈的事情。
程秀英：“坏事做尽，活该有今天！往后也叫她亲生的尝尝这坏成分的待遇。”
这年头, 最是讲究出身成分。根正苗红的，前路畅通无阻, 要是爹娘被判了刑, 子女便永世不得翻身, 连份正经工作都谋不上, 在村里都要干那最脏最差的活。
没有祸不及子女这一说。
何小云的工作是完了，有个杀人犯的爹, 换孩子的恶毒亲娘, 轧钢厂就算不开除她, 也会给她安排别的工作, 办公室的工作, 她的成分是没法干的。
何小云是撇不开的，虽然她当初是个小孩，什么不都知道, 但她是利益获得者, 珍珍所有的苦难都是因为她。
何建设、薛梅和何耀如果还护着何小云, 让何小云留在何家, 他们也会受到何小云不好的成分的影响。
以后单位里评优提干评先进就不要想了，没有他们的份了。
除非能做出卓越的贡献。
曹美玲的丈夫和孩子, 自然也要受到影响, 除非江全立刻跟曹美玲离婚, 父子三人拼命举报揭发曹美玲，与曹美玲划清界限，并能因此立功。
不过郁佳佳还是担心珍珍, 怕她在何家受欺负。
她的父母和大哥实在不靠谱，作为父母和兄长，光是语言暴力就很能伤人了。希望何老太能压制住他们。
正想着呢，碰到了一辆三轮车侧翻了，好险没有掉进沟里，但上面装的煤球都掉进去了。
估计是因为拉的蜂窝煤太多了，上坡的时候速度又比较快。
那工人急得满头汗，这就要耽误送煤球的时间了，而且旁边还有几个大娘探头探脑地想要捡点便宜。
一旦有人去抢煤球，那这沟里的煤球怕是能被抢空。
程秀英刹车下车，领着郁家人帮忙，还招呼几个大娘一起来帮忙。
先把煤球铲到框里，再把竹筐往岸上抬，郁佳佳打着手电筒，把零散的煤球也都捡回来。
不过系统没有奖励了，她今日份的三件好人好事打卡已经在珍珍身上完成了。
分别是【烤猪蹄*5，洲际弹道导弹相关图纸*1（10/20）】，【雪花膏*5，洲际弹道导弹相关图纸*1（11/20）】，【军大衣*2，洲际弹道导弹相关图纸*1（12/20）】；
当时郁佳佳心思都在珍珍身上呢，都没顾上系统的奖励。
没一会儿，一车的煤球都给弄到了三轮车上。
那工人一个劲地感激程秀英一家子，还要问程秀英叫什么，住在哪里，要给程秀英送一些煤球。
程秀英笑着拍拍那工人的肩膀：“快去送煤球吧，下次可不能开这么快了，多危险啊。”
郁家人骑上车继续回家，郁佳佳夸赞程秀英真善良，觉悟真高！
程秀英现在都是副厂长了，当然觉悟得高，碰到这事情，必须得帮啊！她谦虚道：“搭把手的事情。咱们要是不帮忙，那车煤球能被人抢走一半，那工人这几个月都白干了。”
郁佳佳：“哎呀，我太幸福了，拥有这么聪明善良有本事的亲妈妈。”
程秀英被逗笑了：“我也太幸福了，拥有这么漂亮可爱善良热心的亲女儿。”
郁宏定：“那我就更幸福了，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还能有这么好的女儿。”
郁佳佳哈哈哈哈哈笑了。
郁松青张了张嘴，实在说不出来这么肉麻的话。
一家人回了家，远远地，就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郁老太今天熬了猪油，还炸了小酥肉蘑菇和猪肉丸，看到郁佳佳回来，她用筷子夹着一个小酥肉投喂郁佳佳，“尝尝味道，咸淡怎么样？”
小酥肉刚出锅，外酥里嫩特别香。
郁佳佳竖起大拇指：“奶，这也太好吃了！辛苦奶奶了。”
郁老太：“快洗手，盘子里还多着呢。你再尝尝炸蘑菇，酥酥脆脆的，肯定合你胃口。”又想到了她的副厂长儿媳妇，“秀英，你也快尝尝。”
郁佳敏和郁松岩也已经下班了，都在厨房里帮忙，一个搓丸子，一个捞丸子。
郁佳佳洗了手后，又尝了炸蘑菇，裹了鸡蛋液和面粉，特别的酥脆，味道也调得好，还可以蘸着辣椒面，香的根本停不下来。
还有一盘子的油渣子，撒了白糖，也是这时代的美味。
最好吃的猪肉丸！满口香。
郁佳佳狂夸：“奶，丸子里是不是有猪油渣啊？太好吃了。”捏了一个猪肉丸喂程秀英。
郁老太被夸得合不拢嘴，这日子过得可真好，一天天的啥也不用干，光想吃就行了，想吃啥就做啥，还不停地被夸奖，说她辛苦。
做饭哪能辛苦啊。
如果天天都能这么吃，她情愿辛苦一辈子。
今天家里猪油吃完了，程秀英非常大方地给她批了十斤猪肉的条子，全买了大肥肉，其中瘦的剔下来炸了小酥肉，想着郁佳佳爱吃蘑菇，又炸了一些蘑菇，猪油渣、菌子、青萝卜切碎，又放了鸡蛋和富强粉一起炸了丸子。
程秀英端了一些送给相熟的邻居们，一家也不给多，几个丸子，几块小熟肉和几块炸蘑菇，还没有到李厂长家呢，李厂长的小女儿李明书提了两条一扎长的鲫鱼过来了。
李明书今年八岁，长相随了李厂长，很清秀可爱，“婶子，我妈让我给婶子家送鱼。我小舅从河里钓的。”
她说着话，眼睛都在程秀英手里的盘子上。
程秀英也没有客气，接了两条鲫鱼，把手里的碗递给了李明书，“端回去吃吧。”
李明书高兴地说道：“谢谢婶子！”直接捏了一个肉丸子放到了嘴里：“真好吃！”
程秀英接着又给其他人家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