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身石青色的群装，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行走间流光溢彩，既不张扬，又透着世家贵女的端庄大气。
宴席设在凤梧宫的正殿。
章皇后端坐在凤位之上，面容温婉，只是眉宇间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倦意。
她含笑接受着众人的朝贺，目光却时不时地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待到命妇们都入了座，酒过三巡。
章皇后终于忍不住，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赵氏身上，温声开口。
“英国公夫人。”
赵氏正端着茶盏，闻言立刻放下，起身恭敬地应道，“臣妇在。”
章皇后的声音很柔和，带着一丝关切的询问。
“本宫记得，上回在围场，救了本宫的那个宋家小姐，如今是寄住在你府上？”
赵氏心头猛地一跳，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回娘娘的话，正是。”
“本宫一直记挂着她。”
章皇后环视了一圈，眼中带着些许疑惑。
“今日这般热闹，怎么不见她的人影？”
章皇后此言一出，殿内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落在了赵氏的身上。
宋积云对皇后有救驾之功，得陛下青眼。
可今日皇后千秋，这般重要的场合，宋积云竟没有露面。
实在令人费解。
赵氏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她执着茶盏的手，指节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她怎么敢说？
她能说因为她疑心孟时岚所生之子到底是不是显儿的孩子，让宋积云伙同江湖武士截掳，被反杀后下落不明。
她不敢。
宋积云的身上，还系着一道御赐的婚约。
陛下亲口准了她从万宁侯府出嫁，那便是给了她天大的体面，让她能风风光光地嫁入英国公府。
这桩婚事，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不仅仅是两家的私事。
更是皇家的颜面。
此刻，当着满殿的王公贵妇，被皇后娘娘这么轻飘飘地一问。
赵氏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进退两难。
第260章 宋积云哪儿去了
赵氏的心跳如擂鼓，重重地撞击着胸腔。
她只是想验一验那孩子的血脉，还英国公府一个清白，给周家的列祖列宗一个交代。
她本意，不过是滴血验亲。
验完了，确认了，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孩子送回去。
她从未想过要伤那个孩子分毫。
是宋积云那个疯子！
她没有想到，宋积云竟会如此胆大包天，借着她给的人手，不仅打伤了贺家小姐，甚至……甚至想直接要了那孩子的命！
那些江湖草莽，全部身首异处。
宋积云也彻底失去了踪影。
而孟时岚，竟还旁敲侧击试探此事是否与她有关。
桩桩件件，都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她牢牢困在中央，动弹不得。
此刻，头顶是凤位上那双温和却锐利的眼睛。
周遭是满殿诰命或好奇、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赵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冷汗几乎要从鬓角渗出。
她强撑着，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凤位上的章皇后，恭敬地福了福身。
“回禀皇后娘娘。”
她的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不泄露一丝一毫的慌乱。
“积云那孩子，是臣妇婆母娘家的外甥孙女，说起来，也算是臣妇的晚辈。”
她先将关系拉近，显得亲厚。
“自打住进府中，她感念老夫人的疼爱，便时常陪在老太太身边，抄经念佛，深居简出，性子很是安静。”
“臣妇……臣妇也有几日未曾见到她了。”
赵氏垂下眼帘，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无奈与包容。
“想来，此刻应当还在老太太的院子里，陪着老人家说话解闷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宋积云的缺席，又全了她孝顺长辈的名声。
谁知，凤位上的章皇后，却轻轻蹙起了秀眉。
“是么？”
“因着她上次的救驾之功，本宫特意让人单独给她下了帖子。”
章皇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难道是有人，敢拦下本宫的帖子不成？”
赵氏的脸色瞬间惨白，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皇后娘娘的玉令她怎么敢拦！
可眼下的情形，打死她也不能认！
一旦承认宋积云失踪，势必要追查缘由。
到时候，掳掠镇国公府嫡小姐的孩童，指使皇后娘娘的救命恩人行凶……
这两个罪名，无论哪一个，都足以让整个英国公府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担不起！
一个也担不起！
赵氏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就在她嘴唇翕动，准备矢口否认。
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皇后娘娘容禀。”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孟时岚已然起身，从席间走出。
她娉娉婷婷地走到殿中，朝着章皇后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万福礼。
石青色的裙摆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漾开一圈柔和的涟漪。
“臣女前些日子，倒是见过宋小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赵氏更是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孟时岚的背影，眼中满是惊骇。
她想干什么？！
章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放下了茶盏。
“哦？孟小姐，你且说来听听。”
“是。”
孟时岚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
“准确说，是贺家小姐亲眼所见。”
“想来在座的夫人们也有所耳闻，数日前，臣女府中遭了贼人，孩子险些被歹人掳走。”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镇国公府遇袭，不是秘密。
只是谁也没想到，孟时岚竟敢在这大殿之上，当着皇后的面，亲口将此事说了出来！
孟时岚对周遭的反应置若罔闻，继续说道。
“当时情况危急，幸得贺将军家的小姐拼死相护，才保住了孩子。”
“所幸，孩子如今安然无恙，只是可怜了那位贺家小姐，浑身是伤，九死一生，至今还在床上将养着。”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感激。
话锋，却在下一刻，陡然一转！
“贺家小姐醒来之后，曾对臣女提及一事。”
孟时岚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面色惨白的赵氏，声音依旧清冷。
“她说，她亲眼看见了宋积云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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