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逃妾 第381章

副将郭方,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那斥候的衣领,

“是……是木塔将军亲自领的兵!”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

木塔!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孟老将军的手下败将。

也是……

也是暗杀孟家六口的奸诈小人!

“消息,走漏了……”

病榻上的孟余山,艰难地睁开了浑浊的双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才刚刚倒下,木塔的刀锋便已递到了咽喉。

原本,大盛居中,乌勒在北,赤冗在西,三方成犄角之势,相互牵制。

可如今,孟余山倒下,玉门这根定海神针一动摇。

赤冗便立刻与乌勒形成了默契,将玉门死死夹在了中间。

三角之势,瞬间变成了两面夹击的绝境!

周从显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何为战场的残酷。

这里瞬息万变,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身后是十万将士的性命,更是大盛的万里河山。

“咳咳……咳……”

孟余山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周从显一把按住。

“孟公。”

孟余山喘息着,浑浊的目光落在周从显年轻而坚毅的脸上。

“从显……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如今的大盛边军。”

他的声音微弱,却字字泣血。

“朝堂之上,那些蛀虫只知贪墨粮饷,克扣军需。他们不知道,一把钝刀,一件破甲,在战场上,就意味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十五年了……”

“自我朝与乌勒、赤冗签订停战协议以来,这十五年,他们在舔舐伤口,在厉兵秣马,在积蓄力量……”

“而我们呢?”

“我们在内斗,在腐朽,在自掘坟墓!”

“如今的他们,早已不是十五年前的吴下阿蒙了!”

周从显沉默着,孟余山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想起京城里那些锦衣玉食的权贵,他们为了蝇头小利而进行的种种算计。

与眼前的铁与血相比,是何等的荒谬与可笑。

孟余山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张面具。

一张狰狞的,覆盖了半张脸的黑铁恶鬼面具。

面具上遍布着刀砍斧凿的痕迹,每一道伤痕,仿佛都在诉说着一场惨烈的厮杀。

“戴上它。”

孟余山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面具递到周从显面前。

周从显瞳孔骤然一缩。

“孟公,这……”

“从现在起,你……”孟余山死死地盯着他,眼中迸发出一股惊人的光亮,

“你就是‘孟将军’!”

周从显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万万不可!”

“没有什么不可!”

孟余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又因为力竭而化为急促的喘息。

“咳咳……这军中,可以没有孟余山,但不能没有‘孟将军’!”

周从显抿紧唇。

‘孟将军’三个字,就是这十万西北军的胆,是他们的定心丸!

只要‘孟将军’的帅旗不倒,这支军队,就永远是那支所向披靡的孟家军!

哪怕是千军万马,他们也敢跟着冲锋陷阵。

他哪里不能明白。

若是让他们知道孟老将军倒下了……

军心,就散了……

周从显看着那张面具,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这上面承载的,是一个家族的荣耀,是一支军队的信仰,更是一个国家边境的安危。

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他应下了。

“好。”

孟余山见他答应了,随后声音低了下去,只有帐内的几人能够听清,

“这个秘密,任何人,都不能泄露。”

“即便是前来支援的贺家军……”

周从显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冰冷而沉重的面具。

铁的触感,带着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那张恶鬼面具,缓缓地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扣上面具的那一刻,他不再是英国公府的世子周从显。

而是,镇守玉门的那面屹立不倒的旗帜。

第271章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两个月后。

贺珣站在自己的营帐里,眉头紧锁,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沙盘。

作为贺文廷的长子,此次西南援军的主帅。

他年少成名,最擅长的便是出奇制胜的穿插与包抄战术,常能以少胜多,打得敌人措手不及。

可玉门的地势,却让他的一身本事,没了用武之地。

这里太过开阔平坦,一马平川,除了几处低矮的丘陵,几乎没有任何可供藏匿与迂回的地方。

他来了整整两个月。

东面的乌勒大军,只围不攻,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西面的赤冗,则像是烦人的苍蝇,隔三差五便发动一次小规模的攻掠,虽不致命,却在不断地消耗着西北军的兵力与锐气。

贺珣很清楚。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玉门的冻土坚硬难行,根本不适合大规模的军团作战。

敌人,是在等。

等他们粮草耗尽,等他们士气低迷,等他们在这无休止的消耗战中,自己先崩溃。

想要打破这僵持的局面,只有一个办法。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必须主动出击,打掉他们其中一方的嚣张气焰,才能破了这腹背受敌的死局。

贺珣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营帐,径直朝着主帅大帐走去。

这个计策,他必须立刻与孟老将军商议。

寒风呼啸,夹杂着军士们操练的号子声。

他走到主帅大帐外,还未走近,就听到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正从里面传出来。

那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下去,令王副将率三千轻骑,虚晃一枪,佯攻赤冗左翼。”

“命李将军领五千步兵,于鹰嘴崖设伏。”

“木塔老奸巨猾,此番袭扰,必是试探,我们便给他唱一出空城计!”

贺珣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

这声音……

是孟老将军?

不对啊。

他分明记得,军医再三叮嘱过,老将军喉咙受损,声音嘶哑,几乎不能开口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