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一个小佐领 第68章

有些人家家里在做饭上就是味道不大行,每次闻见别人家腊鱼腊肉的香气就觉得自己家的更加索然无味。

对此掌柜的想做但是又实在腾不出空来,就一直拖拖拉拉说过阵子过阵子,现在已经从年前又拖到年后,最新的说法是等开了春就做,肯定要做肯定不改了!

这事传到庄头儿耳朵里,他当即就想让庄明去腊味庄负责这一摊子事,再加上中秋的时候沈婉晴主动问他庄明的事,他就更觉得这事能成了。

庄明手艺好人又踏实,这一桩差事交给他肯定没错的。他要能摆弄开也不用等什么明年,把锅架起来再弄一批砂锅砂钵过年,就能赶在过年前赚一笔。

这主意挺好,腊味庄的掌柜、房良和沈婉晴听了都觉得可以啊,这种只要肯出力就能赚钱的活儿只要他们愿意弄,沈婉晴一向都是随他们怎么摆弄,得调动他们的主观能动性嘛。

谁知一向听庄头儿摆弄的庄明不肯,说什么都不愿意离了他的土地庄稼彻底搬到京城腊味庄的后院去住。

为此庄头儿在家把儿子狠狠揍了一顿,听说庄头儿在庄明十岁之后就不打儿子了。

一来庄明长得壮实打他庄明不疼庄头儿手疼,二来儿子大了要给他留面子,庄头儿怕自家儿子跟自己记仇。

这次下了狠心,以为打完了儿子就该听话了。谁知道庄明蹲在地上躲都不躲挨了一顿揍之后,还是摇摇头说不去腊味庄。

庄头儿气也气了骂也骂了,实在没法子了只能强忍着脾气问儿子你不想进城回府里当管事的掌柜,那你到底想要干嘛。

庄明憋得脸都红了也不跟庄头儿说,紧跟着第二天他就主动进城回府找上沈婉晴,说他想在庄子上单独弄一块地方出来专门养鸡鸭鹅,专门用来供应腊味庄的腊味。

庄子上的佃户抽几户出来专门负责养鸡养鸭,至于腊味怎么做他这一年每次回府有一半的时间都待在厨房那边,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只要能再找个师傅把怎么熏出那股果木松木香学会,他觉得他做出来的东西就跟南边卖过来的没区别了。

他也不白学,学人的手艺他拜人家做师父,从今往后三节两寿徒弟怎么孝敬师父他就怎么做。要是不想收徒弟那就把这个手艺当方子卖,多少银子都能商量。

只要有了手艺,等明年沈婉晴的腊味庄就不用再从南边进货,起码大宗的不用了。这么一来腊味庄的成本下来了田庄的收益上去了,自己还不用老往城里跑,岂不是大家都好。

那天沈婉晴看着庄明在自己跟前憋红了脸结结巴巴说他自己的打算,心里觉得这人真有意思。

他爹生来就是给赫舍里家当管事当奴才,替儿子能想到最好的出路是想尽办法把他送回赫舍里家来继续当个管事。

庄头儿想把儿子送去腊味庄,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他是家生子庄明也是,但腊味庄的掌柜是沈婉晴花钱从外面请来的。

在庄头儿心里觉得自己和庄明才是自家人,只要庄明作为家生子的管事能进腊味庄,用不了多久沈婉晴这个主子肯定就更加倚重庄明。

可惜人家庄明不乐意,人家这么替沈婉晴用心琢磨弄养鸡场养鸭场当然不可能光为了自己找活儿干。

他没跟沈婉晴藏后半句话,他想趁着自己还年轻替沈婉晴把这个买卖给弄起来,要是可能的话他还想做洞子货的生意。

京城一到冬天洞子货就成了稀罕物,冬天鸡鸭鹅存不住肉都要宰杀,少了鸡鸭鹅之后空出来的这段时间就能来弄洞子货。

要是两门营生都能做成,等哪天沈婉晴觉得钱赚得差不多了,庄明想要赎回他一家子的卖身契。再借着跟主子的这点儿旧情分自己置办一些田产,一家子踏踏实实过日子。

当爹的庄头儿精明能干一心一意想着怎么给主子当个能干的好奴才,当儿子的庄明沉默寡言却另有一番打算,并不愿意子子孙孙世世代代系在赫舍里家生活下去。

沈婉晴对此怎么可能不支持,现在庄明已经满京城的打听哪里有川蜀两湖做腊味做得好的师傅去了。

庄头儿今儿过来与其说是拿不定主意,不如说是想要沈婉晴一个准话,他怕自己这个傻愣愣的儿子忙来忙去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毕竟你会赚钱能赚钱了,主子就更要攥着你的卖身契了。真以为卖身契那么好赎的,卖身的时候几两银子就把自己连同后代全卖了人为奴,之后想要再赎可就千难万难了。

“你们是赫舍里家的家生子,你们的卖身契是在老太太跟前儿,我前些天已经从老太太那里拿过来了。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庄明是奴籍在外面办事不方便,我今日就趁着还没过年把他的身契还给他。从今往后他就跟房良、老潘他们一样是我手底下的掌柜管事,这个答复可还行啊。”

沈婉晴喜欢庄明对自己前路看得清走得稳的态度,给他放了奴籍是她自己愿意。但庄家这一家子还不行,他还得帮自己干活儿,不能光嘴上说得好听办起事来啥啥都不行。

得真把事情办成了洞子货和养殖场都开好了,到时候再来兑现承诺和回报。

“奴才谢大奶奶恩典,奴才一家子这辈子都不忘大奶奶的再造之恩。”

庄明之前从沈婉晴这儿回去跟家里坦白他自己想法,他想有个自由身,有自己的田自己的屋子,一家子安生过日子不给谁当奴才。

对此庄头儿压根不理解,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又说宰相门前七品官,给赫舍里家当奴才怎么了?

不给主子当奴才你能活得这么好,不受人欺负不受闲气,连京城外几个京县的县太爷和县衙里的人都对自家客客气气的?

好日子过了没多久就开始异想天开,真以为这个世道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没个靠山是那么好过的。

但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庄明打定了主意就死活不改。每天早上挨了庄头儿的骂再出门,该准备圈地方养鸡鸭的要提前选定,养鸡鸭的棚子要找人搭起来。

做腊味的师父过年前得赶紧找,还要跟佃户们商量看哪几户愿意来干这个活儿,多出来的田谁家来种。鸡鸭多了佃户到了年底多少还能多些收入,这些银子该怎么分都得想在前头,不能事到临头再现掰扯。

看着儿子早出晚归,庄头儿是一百个嫌弃。但此拿到了儿子的身契,这一瞬间庄头儿心里那百般滋味交织在一起,真真是说不出的复杂。

沈婉晴没有看别人在自己跟前磕头谢恩的乐趣,劝了几句就赶紧让庄头儿该干嘛干嘛去,马上要过年了快别在自己这里耽误时间。

送走庄头儿时辰也不早,沈婉晴起身换衣裳准备去见戴佳氏,一边嘱咐凝香在家准备羊肉锅子和禾花鱼锅子,要是自己没回来毓朗先回来了,就给他把羊肉锅子先弄上。

“大奶奶放心去,听他们说今儿宫里还要好多仪式要弄,大爷肯定忙不过来。”

“忙不过来也要回来的,说好了太子大婚之后就给他另批几天假,哪能说了不算啊。”

人家忙是人家的事,这段时间自己跟毓朗可是忙够了,说什么带自己出城打猎去,这话从去年听到今年也没见兑现,沈婉晴想想就一肚子火。

“大奶奶这是想大爷了吧,昨晚上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您就没跟大爷抽空多说几句话啊。”

“说什么啊,我忙他更忙。我还好点儿就随大流走就行,他前前后后什么事都得管,光我瞧着他从我跟前噌一下蹿过去又噌一下蹿过来就好几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还说话呢。”

不说不觉得,一说还真点儿想了。沈婉晴一边抱怨一边往外走,走到东小院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嘱咐凝香:“劳烦咱们凝香姑娘再多加个班,多弄个鲜肉小馄饨备着吧。”

第90章

大婚对胤礽来说是一件盼了很久的事情, 自己的太子妃会是什么模样他私底下也想过很多次,温柔的端庄的厉害的什么模样秉性都猜测过。

真到了这一天脑子里反而想象不出任何画面来,早已习惯如何当一个太子的胤礽, 如同人偶一般被奴才们簇拥着折腾了整日,让做什么做什么。直至合卺礼成挑起盖头他心里才有点实质感:噢, 我这就算真娶妻子了。

反而是石氏没胤礽那些虚晃晃的念头, 从早到晚从石家到毓庆宫她可实在是太累了,太子把盖头掀开她就想长长的舒一口气,把憋了一天的紧张都呼出来。

可两人是盘腿对坐在喜床上, 她稍微抬一抬眼皮整个人都落入胤礽的眼睛里。他是太子, 即便此刻穿着喜服的太子看着有点儿呆呆的那也是太子啊。

石琼华腾一下红了脸,憋在心口想要呼出来的气也不敢出了, 就这么愣愣的看着胤礽, 直到屋子里的宫女嬷嬷都退下。

“只剩孤和太子妃了,太子妃还打算就这么憋下去。”

啊?啊!

石琼华不是干憋着不呼吸, 而是死死控制着呼吸小心平缓的换渡。胤礽还没见过谁能这么憋着气儿慢慢呼吸的, 本来这会儿该说些问候的话一下子也忘了。

“我是说你这肚子里憋着一口气又这么一点点换气,这是哪里学来的本事?你们石家独有的?”

压根没想到太子会注意到自己在憋气儿, 被他这么一问石琼华立马就憋不住了, 哎哟一声把气儿散了个彻底,一整天不管坐在凤舆还是行动之间都仪态万方, 身姿如松的腰背也实在控制不住松垮下来。

垮下来再想挺直就难了, 累了一整天腰背酸疼得像是要断掉。她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之前沈婉晴跟自己说过的, 她成亲当夜偷偷脱了喜服不曾老实坐财的事。

当时两人会说起这个,就是内务府和礼部终于定下大婚之前太子妃不用坐财。石琼华高兴里还有点儿遗憾,总觉着这辈子就大婚一次,没能像额娘说的那样新娘子一个人在新房里守上一整夜, 还有点儿不像话。

现在想来真是自己不知疾苦自讨苦吃了,今夜要是自己还得坐财,那明天往乾清宫和宁寿宫谢恩,过后还要朝见宗室命妇,自己绝对抗不过去。

“回太子爷的话,妾身是在福州长大的。福州靠海我们石家又是武将立身,石家的孩子不论男女都要会水。”

不光要会还得精通,沿海的地方要是不会凫水那就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们女子虽然不能像父兄那样带着兵卒上船迎敌,但好歹事到临头不能被人困死在后宅内院,总得有跑的本事。

真到了要紧的时候架一艘小船跑远点儿不当别人的拖累也是好的,船翻了会游泳能留下一条命来,就早晚还有翻身的机会。”

靠山的通常进了山就如履平地,草原上的汉子骑在马背上就能迎风驰骋,从小看着海长大的人自然和水生来亲近。

石琼华不光会水还十分精通,因为她胆子足够大,幼时被额娘和嬷嬷带着去石家专门圈出来一块不进外人的海滩学游泳,别的孩子入水先哭,石琼华却拍着手咯咯直乐。

那时候小石还没成为太子妃的预备役,家里还曾戏言说等石琼华长大了要还是这个性子,说不得也能像戏台子上唱的穆桂英一半挂帅领兵。

话不过是戏言,但石琼华确实从小到大都是石家这一代中最出色的孩子,便是她的几个兄弟遇了事也愿意跟这个妹妹说一说,尤其是在石琼华被皇上挑中有意要封为太子妃之后。

想起这个,石琼华突然反应过来今儿是自己大婚,眼前这个男人是太子。自己第一次见他不说和顺温柔些,怎么还说起这些死不死活不活的话来了。

本来说得好好的石氏突然住了嘴,胤礽一看她有些忐忑不安的脸色就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

“屋里没外人,你我已结成夫妻私底下不用那么拘泥规矩,寻常夫妻怎么过我们就怎么过,太子妃想说什么都成,孤都想听。”

胤礽其实没见过寻常夫妻怎么过日子,宫里这些年已经陆陆续续薨了三个皇后了。第一个是自己的额娘,自己对她都没印象自然谈不上知道赫舍里氏和康熙怎么相处。

第二任皇后是钮祜禄家的,她当皇后那几年胤礽还小,被康熙养在乾清宫跟她几乎没怎么相处过。

钮祜禄氏也不想跟胤礽这个元后留下的太子相处,宫外钮祜禄家和赫舍里家同为外戚关系微妙,宫里自然也是一样。

钮祜禄氏到临死前想的都是早日生下一个钮祜禄家的阿哥,同是生了嫡子的皇后,自己活着元后死了,往后到底是谁的儿子能继位登基可说不好。

可惜她没能生个孩子也没能活下来,早早的一病不起就那么死了。胤礽甚至还记得钮祜禄氏死了之后,自己身边的嬷嬷宫女和太监都隐约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再之后宫里很久都没有皇后,只有佟佳皇贵妃统领六宫。佟佳氏跟皇阿玛是表兄妹,要说关系自然是亲近的,人人都说万岁爷对佟家对皇贵妃都极好。

这些年皇贵妃对待宫里这些阿哥也很好,好到胤礽偶尔也会想要是是她当皇后,后宫里的嫔妃应该还能更本分些,只要她当上皇后之后别再生下儿子就好了。

这种自私的想法当然只能在心里滚一滚,便是最亲近的奴才胤礽也不曾透露过半个字。

佟佳氏进宫不久就封为贵妃,后在钮祜禄皇后病重时封为皇贵妃,而后直至康熙二十八年她薨逝之前都一直是后宫里唯一的皇贵妃。

不再立她为后的原因,宫里宫外都知道是万岁爷觉得自己的命格太硬,这才多少年就已经死了两个皇后了,这是为了佟佳氏好才让她一直待在皇贵妃的位置上。

但皇后就是皇后,皇贵妃即便位同副后那也跟皇后不一样。胤礽印象里的佟佳氏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进退有据,统领后宫足够公平。

有子受宠的妃嫔她不嫉妒,没子低位的她也从不忽视。逢年过节总要找些由头给公里那些低阶妃嫔赏些布料金银,即便是偏心养在她宫里的老四,却也不会对别的皇阿哥薄待半分。

她足够贤惠足够有德行,可在胤礽看来她也实在不像个妻子,而是更像前朝的官员。只不过那些官员在朝堂上处理天下政务,佟佳氏在后宫负责妃嫔皇子罢了。

他眼里的贵妃和自家皇阿玛看着也不像夫妻,当然他也没见过两人私底下怎么相处,总之他就是在宫里没见过正经夫妻到底怎么相处。

为此他甚至还问过毓朗,毓朗当时一脸震惊看着胤礽,顾不得什么主子奴才的礼数连连摇头,直说夫妻之间的相处怎么好与外人道,说不得说不得,即便您是太子爷是主子爷那也说不得。

那态度看得胤礽先是觉得好笑后又觉得纳闷,毓庆宫里又不是没有侍妾格格,胤礽也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雏儿。男女之事的确大多不可为外人道,但像毓朗这般藏着掖着像是藏什么宝贝一样的,还真是头一次。

毓朗见胤礽这个情状,知道他不是故意探听臣下夫妻之间的私事,但自己跟自家大奶奶相处的事怎么好跟他说,但不说又觉得不好,尤其是他怕太子跟石氏处得不好,到时候自家大奶奶巴结这么久的太子妃,岂不是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憋了又憋想了又想,终于在两天后专门跟胤礽说,夫妻就是夫妻,寻常夫妻怎么过日子太子就怎么跟太子妃过呗。

寻常夫妻过日子可不就是好的时候如胶似漆不好的时候鸡飞狗跳,可吵闹归吵闹,闹完了夫妻还是夫妻,和旁人的情分不一样。

毓朗说得言辞凿凿,仿佛这事特自然特简单,听得胤礽半懂不懂还没好意思往下问。好在太子爷脑子好使,自己从小活在这个宫里没见过寻常夫妻,自己的太子妃是从宫外来的她肯定知道。

所以这会儿他看似是在安抚石琼华,让她别紧张自然些,其实是把夫妻如何相处这一重大课题抛给了石琼华,你先来打个样儿我来跟着学。

“太子爷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在爷跟前局促扭捏了。”

见过海的将门之女又怎么可能会是胆子小得连个人都会怕的性子,之前矜持着不过是还不知道太子是个什么秉性,万一人家就喜欢妻子把他当主子一样伺候侍奉着呢。

现在还是不怎么知道,但起码他心里是想要跟自己做寻常夫妻的。这可比把他当主子侍奉要强多了,石琼华自然不会在这种要紧事上推脱客气。

嘴上说着不局促手已经伸到一旁拿过一个枕头抵在腰后,放任整个上半身倚靠在迎枕上,复而又轻快地叹出一口气来,看着头顶瓜瓞绵延的床帐,石琼华突然就觉得这间屋子从今往后的确就是自己的家了,并不陌生。

“太子爷要不要也靠一靠,今儿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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