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定一块绣帕，维奥莱特抬头想要购买，却发现在摊位后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两位贵族女士正坐着低声说话，偶尔看向她。
维奥莱特才发现，她竟不知不觉走到贵族区了。
“抱歉，这是玛格丽特小姐的练习作品，不售卖。”在摊位旁有一位侍女，面露遗憾地对她说道。
维奥莱特放下绣帕，再次扫了眼摊位，并没有继续问其他绣帕是否售卖，她知道这只是借口，对方只是不想卖给非贵族而已。
突然心情就没那么好了，维奥莱特转身离开，回去中殿附近。
而此时，中殿回廊一个边角的地方，有个极小的甜品摊，格丽塔与简宁躲在摊位后面非常不起眼。
简宁装作在摊位后搬东西，一盒糖整理来整理去，格丽塔坐在靠前点的地方，小声和后面的简宁说着话。
“休息室那边真的没问题吗？”格丽塔看着摊位前方，口中说道。
“我相信以明妮子爵的能力，至少不会得罪人。”简宁重新把一盒饼干拿到左边的箱子上，然后第十次把右边箱子里的小纸盒数了一遍。
“现在还是一个人都没有，那位执事不是说会推荐几位阁下过来的吗？”格丽塔嘴唇动的幅度控制到最小。
“他要是真能推荐人过来，就不会把我们安排在这个地方了。”简宁语气平静道。
这次大教堂义卖会，简宁捐赠了大笔修缮基金给一家神学院，才让该神学院出身的某位教堂执事给她安排了这个摊位，并且所获收益要捐给大教堂七成，其他小摊只需要捐一半。
为了自己也能来摊位待着，简宁还额外花了5英镑登记了一个临时工身份，谁让她现在是个男人，慈善义卖是女性领域，男性来摆摊是会被抨击的。
“唉……”格丽塔幽幽叹气，一想到为了参加这个义卖会，她们花了多少钱，就感到抽丝般心痛，能忍，但会痛很久。
捐赠神学院，从而“交好”教堂执事；送出好几箱小纸盒点心打广告；为了请摊主帮她们送点心，还要额外送给摊主几张甜品券；买通一位教堂司事，让他把自家蛋糕混进贵族休息室里……
哦，还有今天的收益也要捐赠大半给威斯敏斯特教堂，包括送的点心也要计算在内，今天的投入不知道多久回本呢。
简宁只能说，做生意，有时候宣传营销费和某些开支，比实物成本还要高，另外不是收益的七成，简宁是准备将今日所有收益都捐给教堂的。
且之后的圣诞季她还要推出大教堂联名的限定天使蛋糕，每卖出一块就捐出部分利润给大教堂，借它的势。
贵族休息室内，明妮子爵正与几位夫人小姐聊着，余光看到侍者送来了一整个天使蛋糕。
“那是……”明妮子爵故作惊讶，将众人的视线引到蛋糕上。
并不需要费多少功夫，不仅是刚才与她说着话的几位，附近交谈的贵族们也纷纷走向蛋糕旁。
蛋糕是双层的，并不是非常巨大，但非常突出，因为它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其他颜色。
蛋糕上的花纹全由奶油描绘，简宁定制了不同的裱花嘴，勾勒出一层层丝带、花边，蛋糕侧面就像贵族礼服的华丽裙摆一样，有着各种裙边，即使都是同一个颜色，也极有层次感。
顶部放着一个纯白糖霜雕刻的天使，巴掌大小，神情淡漠疏离，天使底座边堆叠着白色的奶油花，仿佛是因为天使的触碰而生长出来的。
“天使蛋糕……”一些人轻声重复侍者说的名字，心中非常赞同，天使蛋糕就应该是这样的。
侍者一开始被拦住问问题还有点紧张，他听从司事的吩咐把这个蛋糕放在架子上摆一会儿，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之后发现她们只是在欣赏而已，才安下心，退到一边。
众人欣赏几番天使蛋糕，继续回到各自的社交圈中。
明妮子爵换了一个位置，离麦克雷公爵夫人近了些，正巧对方也在讨论天使蛋糕，明妮子爵找了个话头加入进去，向公爵夫人与伯爵夫人行礼问好，自我介绍。
英国公爵间也存在等级差异，麦克雷公爵就属于头衔古老，实际财富与权力不如新创立的公爵，但地位仍比普通的贵族高，目前休息室内，麦克雷公爵夫人就是身份最高的一位。
正聊得火热，她们也就没有介意明妮子爵的接近。
“天使蛋糕的做工真是精妙，让人不忍破坏。”麦克雷公爵夫人又笑着说道。
“您说的没错……”伯爵夫人顺势附和，夸起它的造型来。
听了一会儿，明妮子爵似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倒好奇，它的味道是否与它的外形相匹配？”
麦克雷公爵夫人的眼神瞬间挪到了她身上，“哦？”
“我认为厨师或许更希望他的作品得到该有的评价，不如请侍者为公爵夫人切一小片，既不会影响它的美感，也请夫人品鉴一番它的风味，厨师一定会倍感荣幸的。”明妮子爵问道。
“确实，蛋糕本就是用来享用的。”伯爵夫人看了眼公爵夫人，对不远处的侍者点头，对方走近便听见了这些。
“那我们便都尝些吧。”公爵夫人笑着点头。
侍者明白了她们的意思，去小心地切下了几片蛋糕，送了上来。
有人开了头，同样心动的其他人便也示意侍者送一份过来，侍者从蛋糕后侧切分，双层都切掉了四分之一，不影响正面的展示。
第75章
公爵夫人看着盘里的蛋糕，如同它的外表一样，天使蛋糕的内里也是白色的。
做蛋糕胚时，简宁没有用蛋黄，仅用蛋白做面糊，烤制结束后又将烤黄的部分切掉，留下纯白的蛋糕胚。
光内外都是白色已经让她们惊讶了，没想到味道也比她们想象的要美味得多。
蛋糕主体是淡淡的柠檬味，白色蛋糕胚非常柔软蓬松，轻轻用甜品叉切下一块时几乎没有阻力，轻盈得像空气，凑近鼻腔时最先闻到是柠檬的香气，入口没有一点酸味，只有淡淡的香甜和少少的奶味。
吃到奶油时，柠檬的香气更加明显，此时才能尝到酸甜味，口感轻飘飘的，一点也不单调。
吃完蛋糕，口中只留下柠檬清香，整体味道都很清新，不粘腻，仿佛给口腔做了次森林氧气浴，十分轻快。
“如果在餐后给我端上这样一份甜品，能够抵消这一餐厨师的所有小失误。”伯爵夫人吃完意犹未尽，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再要一份。
“我很赞同。”麦克雷公爵夫人同样很满意，轻轻放下甜品叉。
此前明妮子爵已经品尝过这款新品，现在的感受却与第一次吃到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无法抵抗。
“这份蛋糕看上去十分朴素，却比华丽的镀金蛋糕美味得多。”明妮子爵毫不谦虚地夸奖，另外两人完全同意，能将看似简单的蛋糕做得这样美味，厨艺显然更加高超。
要离开时，明妮子爵听到有人在询问甜品是哪里提供的，侍者回答了帕克斯顿酒店，询问者并不知道有两个提供者，只记下了名字便离开了。
休息室的甜品都是由帕克斯顿酒店提供的，除了简宁花钱混进来的天使蛋糕。
帕克斯顿酒店是贝尔格莱维亚的高级酒店，主打时尚前卫，紧跟潮流，酒店内有座伦敦闻名的温室花园，花园下午茶很出名。
对于她们的误会明妮子爵并没有出言提醒，过两天她们就会知道了。
义卖会结束后，简宁将收益全部捐赠，关于限定联名天使蛋糕，不需要专门与大教堂签什么协议，捐多少自己把握就行。
收拾好所有东西，她们就回家了。
甜品店从二十四日就放假了，送出的饼干都是前一天准备好的，天使蛋糕是简宁做的，让家里的男仆格兰特驾车接送她们。
“简宁，格丽塔！”她们刚下马车，尤金就从旁边跑过来了，他正和贝奥、曼比在院子里玩，跑得脸红红的。
尤金今年已经八岁了，一直在多伦普私立学校上学，再读几年就可以去考公学了，顶尖的几所公学她们大概是上不了，但第二梯队的公学可以努努力。
读书的问题主要都是萝丝在管，简宁和格丽塔只是偶尔打听些消息，协助萝丝规划路线。
她们家底蕴不足，人脉一般，只能在选择上多下功夫，好在多伦普学校有选修拉丁语，否则萝丝可能还要为尤金找家教，不学拉丁语是考不上公学的。
简宁看过萝丝准备的那些计划，感到非常头秃，在这里读书想读好，真是非常麻烦，不仅仅是学生自己要努力，家庭的努力占比更大。
好的学校更倾向于上层精英家庭的孩子，平民家庭基本告别伊顿、哈罗这类顶尖公学，比如她们家，各方面筛选太多，光是她们没父母也没父母辈的人脉帮衬，就不可能通过学校的家访考验。
“汪！”贝奥也叼着球过来，嘴一张，球就掉了，他们刚才在玩投接球游戏。
“萝丝呢？”简宁拍了下他们的头，问道。
“她们在装饰圣诞树。”尤金刚才想帮忙来着，被赶出来了。
“行，你们再玩儿一会儿就进来。”简宁顺手把贝奥的球又扔出去。
本来简宁还想给家里的管家和佣人都放个假，毕竟圣诞节对她们来说是很重要的节日，但除了女管家，其他人都是从很远的城镇来的，回去还要坐火车，因此都拒绝了放假。
至于管家穆里尔太太是寡妇，无子女，今后也没有再婚打算，管家就是她的终身事业，也拒绝了假期，专业的管家在圣诞节是不能离岗的，必须二十四小时待命。
实际上，目前伦敦高级管家普遍都是终身未婚，从年轻仆人晋升为管家，通常需要放弃结婚的念头，但基本上都是男管家，女管家更为稀少。
雇主们也偏向于没有家庭牵绊的男管家，等管家晚年退休后雇主可能会给予养老金。
不出意外的话，穆里尔太太今后也会一直和简宁一家在一起，这里就是她的新家。
“你们回来了，看，我们一下午的成果。”客厅里，萝丝骄傲地把简宁和格丽塔拉到壁炉边，那里有一棵小圣诞树，圣诞树顶是简宁做的糖霜天使，树身上挂了各种装饰品和糖果。
“真漂亮！”格丽塔和简宁很捧场，她们在这里给圣诞树做最后调整，丽贝卡去厨房帮忙，今天的晚餐会很丰盛。
这是她们来伦敦的第四个圣诞节了，生活一年比一年好，比起刚来伦敦的时候，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晚餐后，简宁拿出了一个木盒子，里面是她自制的飞行棋，此时还没有飞机，但已经有类似游戏的存在，叫“蛇梯棋”。
“蛇梯棋”有一百个方格，玩家掷骰子前进，遇到梯子快速向上爬，遇到蛇就后退，前者代表勤奋，后者代表懒惰。
简宁的改良版增加了更多的道具和玩法，今天第一次拿出来，四个人玩得不亦乐乎，最后尤金实在困，不得不去休息，她们才停下。
圣诞当天早上，尤金是第一个起来的，偷偷摸摸来到客厅，看到圣诞树下果然有礼物，写了他的名字，兴奋地扑过去拆。
萝丝给他的是一套新衣服，格丽塔送的是一套锡兵玩具，简宁送的是一套国际象棋。
尤金珍惜地将礼物放回自己房间，美滋滋地把新衣服直接换上了。
不仅尤金，今天所有人都有礼物，简宁给穆里尔太太她们包了奖金红包，一人又送了一条新的围巾，每个人都满脸喜气。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非常快，在家休息了两天，二十七日的时候，简宁和格丽塔回到甜品店开工了，她们之前用了一系列的宣传手段，将会慢慢出现成效。
圣诞节后到一月初，是贵族社交的冬季高峰期，几乎每天都有各种舞会、仪式、慈善活动等等，普通人家在这段时间也会比较有消费欲，简宁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提早到店里，简宁就先指挥着众人准备今天的茶歇点心套餐，一共三份，九点前要送到海德公园和肯辛顿花园。
圣诞节后，许多贵族们会去滑冰娱乐，海德公园的塞尔彭坦湖与肯辛顿花园的长水湖都是热门地点。
于是简宁早前推出了定制茶歇餐篮，供她们滑冰后休息享用，销量还算不错。
餐篮内包含了甜点、咸点、果酱等，简宁将天使蛋糕也加入进去，不过是迷你版，顶上的糖雕天使简化为了一对翅膀，蛋糕体周身的花边依旧华丽好看，因为小显得更精致了。
除了茶歇餐篮里的，其余天使蛋糕都被摆放到店内最显眼的橱窗里，并安排标语，“每一个天使蛋糕，都是捐赠给大教堂一份济贫基金。”
“好了，一定要稳，如果不小心碰坏了，就换一份。”简宁叮嘱比利两人，为了以防万一，容易碰坏的点心她都多装了两份，只要不是整车倾倒，就有的救。
“是，先生。”比利认真道，与同伴驾车前往公园。
“简宁，看这个。”过了一会儿，格丽塔拿来一份《伦敦新闻画报》，翻开其中一页。
上面报道的正是平安夜那天大教堂义卖会的情况，配了很写实的插图，现在已经有摄影，但不能批量印刷，需要拍照后由画师转为版画印刷。
报道内容很正常，但其中隐晦提到了一句福斯特甜品店的大方捐赠，且在插画中，许多人手里都拿着同样的纸盒，部分故意露出了纸盒上的标识，虽然很小，但好奇的人仔细看是能看见的。
这当然不是杂志好心，是简宁花了钱的。
“还挺清楚的。”格丽塔说道。
“他们应该的，否则对不起我的英镑。”简宁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