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死,就得为自己挣一条活路。
顾知灼掀起帐帘,抬步出去后,头也不回地回了军医帐。
赵军医已经把几幅药都处理妥当,也一一给士兵敷上,一切井然有序。
“你记性不错。”顾知灼满意道,“还有一个方子你也记住,可用来止血愈伤。”
她念他记,赵军医如获至宝,顾知灼只重复了一遍,他就记得牢牢地,又兴冲冲地跑去找了草药来。止血散的步骤更多,也稍难一些,顾知灼站在他旁边,看着,指点着,等他亲手做出了一份药后,顾以灿他们也回来了。
小路难走。
辎重车过不去,只能用马拉板车的笨方法,来搬运箭矢。
他们走了这一遭,也就拖回来数万支,既便如此,也足以让军营上下为之一震,士气大振。
营中欢呼雀跃,江自舟也闻讯而来,对着包得严严实实的箭矢直流口水,就跟吃糠咽菜了好几年,面前突然出现一只烤得香喷喷的大猪腿一样。
顾以灿嫌他丢脸,虚踹一脚,江自舟嘿嘿笑着蹦出了一大步,去另一头看。
顾以灿没理他,直接和妹妹道:“我们到的时候,斥候发现禁军在附近搜山。龚海至少派出了上万人,在一寸一寸搜。让谢应忱说对了。”
妹妹聪明,当时在四面八方同时埋伏,所以对方判断不出具体位置,如今还在搜另一座山。
“若是长时间无果,只怕会调动更多的禁军。”
如今还是第一天,要是十日期限快到还没有结果的话,龚海的手段只会越来越激烈。
顾以灿把带回来的这批箭全都交给了江自舟,营中已经腾出了营帐用于存放。他接着说道:“至少需要跑个几十趟,才能把这批箭矢全都运回来。这个黑心家伙说暂时不要搬了,我们就只带了这批回来,把其他的做了一些掩蔽。”
“谢应忱说,撑个五天就行,后面的他来办。”顾以灿一挑眉,锐目射了过去,“本世子就来瞧瞧你的手段,我妹妹好辛苦才抢回来的,要是弄没了的话,呵呵呵。”
还是连名带姓的叫,关系真差。顾知灼扯了他一把,说道:“黎清肯招了。不过,我懒得听,你自己去吧。”
她推着他的背生硬硬地拐了个弯。
“等等等等,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顾知灼把他推得远远的,又朝谢应忱跑了回来,眉眼皆笑:“公子,龚海若是搜不出,会如何。”
“烧山。”
谢应忱肯定地说道。
一千万支箭,在没有辎重车的前提下,是运不走的。
而辎重车目标太大,若是使用辎重车,绝无可能避过京畿的巡逻禁军,龚海在冷静下来后就该想到,箭矢还在附近,而千机营会悄悄来搬走。
若是和缓些,就守株待兔。
若是激进点,就放火烧山。
“方才我们也尝试了一下,搬运箭矢的动静太大,我认为,暂时别动会更好。我让灿灿尽量撑五天,撑过五天,这批箭矢和粮饷才算是完完全全的吃下了。”
只要五天?
顾知灼歪头看他,谢应忱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唇,他已经点着了那条引线,所有棋子也都摆上了棋盘……
说得对!
顾知灼兴致勃勃道:“我能抢来,我当然也能吃得下!”
号角声响起。
顾知灼如今对这些不同节奏的声音代表的意思非常熟悉。
“开饭了!今天有好吃的。”
谢应忱注视着她的笑颜,步伐轻快地跟着她走。身在军中,她就仿佛是一尾鱼儿投入了水中,充满了活力。
待他们吃完了饭,顾以灿也审完了。
当天晚上,顾以灿亲手放飞了一只信鸽,信筒中的传书是黎清的笔迹和印戳,上头只写了一句话:箭矢已运至千机营。
于是,天还没有亮,千机营的四周就出现了一整支禁军,他们一开始试图强闯,无果后就围在营地四周,双方对峙,一触即发。
顾以灿时不时的弄出一些大大小小的动静勾住龚海的注意力。
一连三日强闯无果,龚海匆匆回京求旨。
这一回,他连御书房都进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西疆反了。
一道紧急军报递到了皇帝的手里,龙颜失色。
这几年来,因为总兵的纵容和监军压制,西凉小规模的骚扰从来没有少过,村子遭屠,百姓被杀更是屡见不鲜。
现在,西疆十三城,有十城百姓同时反了,杀了监军后,逼向萨尔卡城,西疆总兵谢启云就在城中。
他们要求砍下谢启云的人头祭旗,重立总兵。
要求朝廷不要躺平装死,驱逐西凉人。
要求西疆从此不设监军!
谢启云被困在萨尔卡城,紧急向朝廷求援。
谢启云是晋王的嫡长子,也是世子,闻讯后晋王几乎要疯了。
当初,抢了顾韬韬的战功,把儿子派去西疆,为的就是能有朝一日能像镇国公府占据北疆一样,把西疆收入囊中,这几年来,西疆十三城的监军都是他陆续调过去的心腹,谢启云在西疆主持军政,说一不二。
只需要再过几年,与凉国达成永久邦交后,西疆就是他晋王府的了。
说什么有凉人入境抢掠,就算抢走了一些粮食又怎么样,他们多种一些就是。
穷乡恶水出刁民!
那些刁民连监军都敢杀,若是让他们冲破萨尔卡城,儿子危矣。
西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晋王心中忐忑不定,他当即提议调兵镇压,让内阁驳回了。
从午后直到次日黎明,他在御书房争也争了,吵了吵了,内阁和皇帝的意思都是尽量安抚百姓,西疆是与凉国的边境,一旦西疆内乱,凉国怕是会趁人之危。
但是,安抚就意味着答应他们的条件……
走出御书房时,晋王身心俱疲。
皇帝让凉国打怕了,只要能平息内乱,他宁愿纵着这些刁民乱来。他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呢。
除非迫不得已,他实在不愿像上次一样用“那件事”来威胁皇帝。
把柄用得太多,只会给自己召来杀身之祸。
晋王慢慢往外走去。
他得想想,好好想想……他只有这么一个嫡子,绝不能有失。
思忖间,一道红色如火一般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晋王心念一动,赶忙开口唤道:“督主。”
沈旭头也没回,他的肩膀上趴了一只狸花猫,金色的猫眼睁得圆圆的,在他耳边喵呜喵呜地叫,似是在提醒有人。
“闭嘴。”
“喵!”
沈猫压根儿不怕他,用柔软的肉垫拍他的脸颊,拍得啪啪作响。一见他皱眉抬手,又立马牢牢地扒住他的肩膀,耳朵往后飞,仿佛只要迟上一拍就会被毫不留情地丢出去。
跟在他身后的乌伤面无表情,这猫根本学不乖,惯会得寸进尺。
“沈督主。”
晋王匆匆地从后头追上来,客气道,“请留步。”
“有事?”
沈旭勾起了薄唇,似是在笑,但乌黑的双瞳中又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确有一事。本王想请沈督主劝皇上,调兵平息西疆内乱。凉人惯爱趁人之危,若是西疆有乱了,必会有战祸……”
沈旭一巴掌把蹭过来的猫脸推开,声音阴柔地说道:“王爷大可以让世子回京城,想必皇上会应的。”
这一点晋王自然也知道,但这么一来就相当于是落荒而逃的,不但在西疆的所有经营都要功亏一篑,日后也会成为儿子身上的污点。
就跟他一样,他得了顾韬韬的军功,哪怕爬到如今的地位,卫国公一旦在朝上吵不过他,就会嘲讽他这个亲王爵名不正言不顺。
晋王道:“督主,云儿如今是西疆总兵,岂能不战而逃。”
他话没有说完,就被一声冷笑打断,沈旭不耐烦地讥讽道:“王爷这般大义凛然,就让世子打开城门,以平民愤。”
“说白了,王爷舍不得西疆的基业,又怕世子担着不战而逃的罪名回京,沦为笑柄。”
“别绕来绕去的,本座听烦了。”
“你……”
晋王忍了又忍。沈旭的脾气素来不佳,阴阳怪气已是轻的了。上回自己也不知是哪儿得罪了他,他在皇帝面前一通搬弄,害得自己差点马失前蹄。
偏皇帝就信他,尤其是最近这场病后,沈旭的地位可谓是水涨船高,若说还有谁能说服皇帝,就唯有他了。
如今这局面,自己也只能靠他。
晋王放低了姿态,直言道:“本王想请督主劝皇上出兵,只要督主愿意帮这个忙,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沈旭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晋王慢慢拧起了眉头。
“喵呜!”
沈猫等烦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毛绒绒的脑袋依偎在他的颈窝,呼出来的气息暖暖的拍打在他的颈上。
沈旭的手指蜷起,难得犹豫了一下,没把它推开。
他淡淡道:“调职呢?”
调职,晋王也想过,但调回京的话,也不可能是往下调,至少也得是平调,或者高升,不然和弃城而逃也没什么两样。
总兵已是正一品,哪怕平调,也得有位子才行。
京城里有哪个正一品是可以让他随便想挤就挤掉的?
“五军都督府,王爷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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