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纪事 第116章

大清缺的是文。

太祖执政末年,已经有昏聩之态,在辽东大肆屠杀汉人,激起民变,后金府库空虚,粮价暴涨,几乎走到了崩溃的边缘。太宗皇帝,是当时诸贝勒中少有能治理民政的贝勒,他及时将处在崩溃边缘的后金拉了回来。

攻打朝鲜,缓解粮食危机,又施策,缓和女真族与汉人之间的矛盾,辽东之地,并非只有女真一个族裔在此生活,这里有汉人、蒙古,还有朝鲜,太宗在女真的基础上,吸收蒙古人、汉人、朝鲜,缔造了满洲族。

皇父摄政王也是极少数能够治理民政的诸王,故而太宗皇帝对他十分看重,他继承了太宗的遗志,延续了非常多的太宗政策。但入关之后,随着权势不断膨胀,皇父摄政王也逐渐变得好大喜功。

虽说后嗣不好议论先祖功绩,但多尔衮是世祖皇帝亲定的‘逆臣’,胤禛读书时,有时也会私下和十三弟议论,太宗有剃发令,但只针对想要入朝为官的汉人,不做官无所谓,这样做,不仅能暂时削减汉人的抵触心理,而且,当剃发成为一种奖赏、一种荣耀,假以时日,当剃发的利益显现,天下人必定趋之若鹜。

可是多尔衮的剃发令,要求所有人都剃,短时间内,留发不留头。汉人重衣冠,此举必定会激起民变。

自己毕竟读了几十年书,当了几年皇帝,文治方面并不欠缺,他有信心也有能力,继续担负起这偌大的国家。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骑射.....

文治很重要,可现在还在打天下的时候呢,国内都看重军功,不会骑射的帝王,如何能让一群沙场宿将甘心臣服。多尔博看了眼手中的小弓,长长叹口气,骑射,骑射,这该死的骑射!

因为几个孩子想去,于微和多铎也跟上了大汗出猎的脚步,多尔衮和童尘也去,众人在叶赫一带驻跸,行帐刚刚搭起,于微正安排几个孩子的住处,忽听身后传来阵孩童声音,“姨妈!姨妈我来了!”

东莪长得很快,几天不见,就变了一个样,看起来比之前壮实了不少,她穿着火红的小袍子小靴子,一头短发蓬松潇洒,蹦蹦跳跳跑到于微跟前,奶声奶气问道:

“姨妈,额涅让我来找舒舒姐姐玩,舒舒姐姐呢?”

于微莞尔,温柔问道:“你额涅和阿玛呢?”

“他们说他们有事。”

于微暗自拍腿,心想自己还是慢了一步,早知道队伍一停就该打发几个孩子去找童尘玩,现在自己成带孩子的,让他们夫妻俩逍遥去了。

事?他们能有什么事?

“姨妈,我饿了,我要吃上次那个可甜可甜的奶糊糊。”

东莪不知道奶布叫什么,就叫它‘可甜可甜的奶糊糊’,瞧着东莪好不容易才圆起来的小脸,又想到她前段时候生病消瘦的样子,于微心中忍不住心疼,“好,你想吃什么姨妈都给你做。”

“姨妈最好了。”东莪的小嘴很甜,跟他那说话难听的阿玛不是一路人。

舒舒听说东莪来了,立刻跑了回来,她一路风驰电掣,到行帐时喘得腰都直不起来,听到有奶糊糊吃,她上气不接下气道:“我....我也要吃....额涅....”

于微洗了手,亲手做起奶布,这东西做起来也不难,主要是牛奶处理起来稍微麻烦点,刚挤出来的牛奶,未经消毒,于微不敢给孩子们喝,她都是要先用巴氏低温消毒法处理后,才会使用。

新鲜的牛奶装在碗中,隔略微烫手的热水煮两刻钟,用低温加热的方式,清除有害菌。

处理好的牛奶放在小银锅中,清水化米粉,将米浆倒入牛奶中,慢慢加热,中间不间断搅拌,一直到牛奶成半固体,关火再搅拌,就得到米布,出锅后,沿着碗边淋上一圈野蜂蜜,加上一勺玫瑰花糖,香喷喷有营养又好消化的米布就做好了。

米布做好,舒舒和东莪也不玩拍掌小游戏了,立刻围到了桌边,大快朵颐,两人正吃,外间传来多尼的大嗓门,“额涅,额涅!快来看,弟弟打了一只兔子!”

他激动地比自己打了兔子还高兴。

闻声,舒舒和东莪都放下碗,跑出去看多尔博,于微也跟着两姐妹走出帐篷,但见多铎手里拎着个笼子,笼子是一只雪白的兔子,腿上还扎着绷带,他将笼子举到于微眼前,一脸骄傲道:“看,多尔博今天打了一只兔子。”

“是吗,我们多尔博真厉害,快去换身衣服,额涅给你做奶布吃。”

于微算了一下人数,默默将小锅收了起来,换上大锅,孩子多了就是这样,做饭得用大锅,精致米布,变成赈灾大锅饭。

多尔博换完衣服出来,几个孩子围着兔子,眼中满是好奇,东莪走到多尔博面前,奶声奶气道:“多尔博弟弟,这是你打的兔子吗?你可真厉害。”

东莪虽然比多尔博大,但她自小身体不太好,快三岁的孩子,却和弟弟多尔博差不多个头,远远看起来,两人不像是姐弟,像是兄妹。

“厉害的多尔博弟弟,你可以把兔子送给我吗?”

铺垫完毕,东莪表达了自己对兔子的向往。

一听东莪想要兔子,舒舒也道:“弟弟,我也想要小兔子。”

三个姐姐,但只有一只兔子,多尔博的额头不由冒出了细汗,这......

“姐姐,小兔子的腿还没好,等它腿上的伤好了再说吧。”

东莪和舒舒一听,觉得有道理,看完兔子,两人又才想起自己的奶糊糊没有吃完,又跑回帐中,大快朵颐,多尔博洗了手,乖乖跟姐姐舒伦一起坐在案边,没过多久,额涅就端着小银碗进来了。

于微将碗放在多尔博和舒伦面前,夸赞道:“多尔博真厉害,饿了吧,快吃吧。”多尔博点头,“谢谢额涅。”

多铎和多尼也换完衣服,进入帐中,于微将另外一碗奶布放在多尼面前,多尼很高兴,拿起勺子就吃,于微温柔的看着儿子,叮嘱道:“慢点吃,小心烫。”

看完儿子,于微一抬眸,却对上多铎的视线,她歪头,困惑道:“看着我干什么?”多铎蹙眉,困惑道:“我的呢?”

他等了半天,也没见自己的碗。

“这是孩子吃的你吃什么?”于微没好气道。

于微话音刚落,几个孩子都忍不住一笑,舒舒嘴快,“阿玛是大人了,怎么还跟我们抢吃的?羞。”多铎望向东莪,笑道:“小妮子,只许你吃得香,就不许你阿玛吃一口了?”

“我的给阿玛吃。”大孝子多尼将自己的勺子举到了老父亲嘴边,老父亲看了一眼勺子上的口水,又对上儿子清澈的双眼,温柔道:“阿玛开玩笑的,阿玛不吃,多尼吃。”

多尼一听阿玛不吃,原本就不怎么舍得的勺子一下缩了回去,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自己嘴里。

孩子们吃完奶布,于微和多铎便打算带着他们去拜见大汗与诸福晋。

大汗与诸位福晋驻跸叶赫一带,叶赫诸位福晋、固伦公主们闻讯,纷纷前来朝见。大汗的生母孝高慈皇后是叶赫贝勒之女,叶赫是大汗的外婆家。

汗亲切接见了自己的外婆们,也就是前叶赫贝勒杨吉砮的福晋们。

当然,汗这次主要是来探望自己怀孕的两个女儿,下嫁给察哈尔亲王的固伦公主马喀塔和科尔沁奇塔特的固伦公主达哲,要当外公的汗非常开心,杀牛宰羊,大摆宴席庆祝。

席间,大汗见子弟、女婿俱在,便命他们比试。

天高地广,绿草成荫,大清第不知道多少届夏季运动会暨东北老金家家庭联谊活动 ,拉开帷幕,满洲诸王暨大汗子弟代表队,即将迎战蒙古暨大汗女婿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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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运动会小剧场:

多铎:给大家露一手。

于微:好了别学多尔衮耍帅,他腹肌尚存,你的在家这小半年已经吃没了。

多铎:不是给他们看,给你看的[狗头叼玫瑰]

于微:.....

多铎:怎么样被我迷住了吧[狗头叼玫瑰][墨镜]

于微:滚蛋。

第118章 比赛第一 比赛变成亲子活动

比赛分为上下两场, 上半场比文,下半场比武,文比下棋, 武比叼羊。

蒙古也有象棋,被称作“喜塔尔”, 规则类似国际象棋, 棋盘有深浅两色间隔排列的64个小方格,浅格称“白格”,深格称“黑格”, 棋子32枚, 双方各16枚,有诺颜(王)、哈屯(王后)各1枚, 哈萨嘎(车)、骆驼、马各2枚, 厚乌(儿子)各8枚。

除了象棋之外,还有沙嘎与围鹿棋, 沙嘎规则复杂, 于微看不明白,围鹿棋则有点像跳棋, 一人为猎人围鹿, 一人为被围之鹿。

比赛不拘选什么棋,采取男女分赛、五局三胜制, 肃亲王豪格大战同母妹敖汉公主之夫郡王班第, 多尔衮对察哈尔亲王额哲, 多铎对战小舅子奇塔特,余下贝勒贝子也陆陆续续与蒙古王公一对一展开激烈对战。

于微和童尘这边,则分别对上了一位强有力的对手,于微对上了海兰珠, 童尘对上布木布泰。

“达哲,你选吧。”海兰珠大方的让于微选择起棋种,于微短暂踌躇,发现三种棋里,自己只会象棋,“还是玩喜塔尔吧。”

童尘和布木布泰也选了象棋。

激烈的厮杀开始了,二十步不到,于微就失去了一匹骆驼和两个儿子,海兰珠笑的温柔,棋上攻势却异常猛烈,于微招架不住,又过了十步,她的王后阵亡了,好一个‘十步杀一人’。

海兰珠存了逗于微玩的心,分明能直接吃掉她的国王,却非要绕个大圈,将她其他的兵马蚕食殆尽,一直到于微的国王成为‘光杆司令’,输的板上钉钉了,她才笑出声,“哈哈哈。”

他们这边下完一盘,童尘已经输了两盘了,她和布木布泰将象棋下去了金戈铁马的气势万丈,棋子动的又快又稳,一步紧跟一步,落子无悔,木质的棋盘,被棋子砸的砰砰作响,宛若骤雨急落。

下的快,胜负也快,两人一抬眸,便知胜负已定,笑着将缴获的棋子还给对方,重新再来。

于微和童尘很快坐到了淘汰区,过了一会儿,额哲黯然退场,多尔衮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奇塔特则扼腕叹息,直道自己不该那么走,多铎得意望着他,“不管,你都下了,我赢了。”

豪格和敖汉郡王打了个平手,于是加赛一场,班第秉持着比赛第一,大舅子第二的原则,全力以赴,非要战胜豪格不可,豪格也不甘示弱,两人杀得酣畅淋漓,最终班第棋差一招,被豪格将死。

下半场叼羊,规则类似于马上篮球,谁能抢到羊,并丢过对面的圆环,则为胜利,非常考验骑术,大汗见众人玩的开心,也亲自下场。

比赛第一,大汗第二,参赛的选手们,并不在乎对方是谁,他们的眼里,只有胜利。

一场落幕,大汗带着女婿们打了个艰难的翻身仗,小公主飞扬古高兴的大喊:“汗阿玛。”大汗一扯缰绳,朝小公主方向飞奔而去,俯身一个伸手,便将飞扬古从地面上捡了起来。

汗身材魁梧,胯下骏马矫健,一人一马,气势万丈,他松开缰绳,将手中小公主高高举起,小公主也不怕,反而哈哈大笑,大汗见状,也爽朗笑出声来,他带着小女儿,在草地上驰骋。

多铎见状,灵机一动,弯腰捡起地上的羊,策马跟上大汗父女,将羊递到小公主手边,大汗一手拉缰,一手抱着抓住羊的小公主,奔马到筐前,小公主站在马鞍上,将羊投过筐。

众人哈哈大笑,为小公主的胜利欢呼,大汗带着小公主,策马回看台,飞扬古开心站在马鞍上,迎接众人的欢呼。

“汗阿玛。”瞧着飞扬古在马上玩,雅图、阿图公主也骑上马,朝大汗与妹妹而去,“我们也要玩。”

大汗带着飞扬古,和几个女儿们一起玩起叼羊的游戏,叼羊的游戏人多好玩,汗朝福晋们招手,“来,我们一起玩。”哲哲与几位福晋纷纷下场,哲哲还叫上了豪格的长女与舒伦两姐妹。

豪格没有儿子,却有一个侧福晋所生的女儿,作为汗孙辈中的‘独一人’,大格格备受汗与诸福晋的宠爱。

看着姐姐们都去玩了,东莪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自家阿玛,她还太小,不能独立骑马,就像飞扬古一样......多尔衮抱起东莪,在她小脸上亲了一下,“走,我们也去玩。”

激烈的体育竞技,变成了亲子活动。

稍晚些,营地里燃起篝火,响起乐声,烤肉的香气,混合美酒芬芳,萦绕在于微鼻尖,果然,她是肉食动物,烤羊,一种永远会为之动心的食物。

酒过三巡,乐声却戛然而止,短暂停滞后,又磕磕巴巴的响起,大汗蹙眉,看向演奏乐曲的女工,随从见状,立刻带着女工退下,重新换了一批女工,但是新换上来的女工,也不是非常熟练。

为了不让这小小插曲打扰到整个约会的氛围,多尔衮主动站出来,要为大家高歌一曲,他唱着唱着,朝童尘伸出了手,宴会很快进入载歌载舞阶段。多铎怀抱琵琶,弹得起劲,一边弹,一边跳舞,好似一个吉他手。

汗哈哈大笑,道:“多铎的琵琶,还是汗阿玛教的。”

先汗在时,汗宫中时常举办大型宴会,先汗便抱琵琶,与众人同舞。

于微忍俊不禁,多铎偏还往她面前凑,她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多铎膝盖一屈,跪坐在她身边,手中琵琶曲调陡然变换,变得温柔绵长,这曲子,于微是听过的,多尔衮追到科尔沁,打扰病号的时候唱过,萨仁在山坡上的时候,也唱过。

那是一首蒙古歌曲,“在胸膛铭刻着,心中的恋人,明月如灯的月夜下,我将怀着思念去等待。两鬓斑白的人世间,曾想与你携手走.....与你相守在一座毡房......”

他一边唱,一边去看于微的眼睛,于微望着多铎的眼睛,橘黄火光倒映在他眼中,他的眼睛愈发明亮。于微盯着他的眼睛,恍惚间,不知怎么,又想起了费扬果的话。

他的话,像是魔咒一样。

强烈的悲伤,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忽然伸手,抱住了眼前人,多铎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喝醉了。”于微不敢开口,唯恐一说话,脆弱就会从嘴巴里跑出来,她‘嗯’了声。

“我带你回去睡觉。”

多铎解扣子的手灵活,衣扣半开,脱袖子的时候,于微搂住他脖子的手依旧未曾松开,一阵温热湿润沿着他的脸颊往下,腻在脖颈,良久,耳边传来女子的低语,“仗什么时候能打完啊。”

三月为期,夏天一过,又要到诸王贝勒换防的时间。换防,目的只是盯着锦州城,明军主力未动,真正的决战还没到来。

多铎轻轻掰开于微的手,将她的外衣脱下,“你喝了多少,都开始说起胡话了。”

安顿好于微,多铎又返回宴会,于微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没睡着,又穿了衣服起床,丝竹管弦之音,顺着晚风吹来,那边宴会正酣,于微心情烦闷,出帐闲走起来。

走着走着,不远处忽然出现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姜嫔,几个妙龄女子正伏在她脚下痛哭,姜嫔神情为难,于微定睛一看,发现那几个女子,正是前不久宴会上表演失误的女乐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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