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啊。
从童尘处听完事情来龙去脉,于微不由抿唇, “难怪,大汗那么喜欢多尔衮,不像有些倔驴,非要争个长短输赢。多长是长啊,赢了又怎么样?”
赢了大汗,反而输了。
因为最终解释权在大汗手里。
这样的倔驴,满大清都是,诸王贝勒有罪,刑部议过后,诸王第一反应不是认罪,而是不断上诉,一直到被大汗斥责,才不情不愿认罚,像多尔衮认罪态度这么好的,真是一股清流。
太清流了。
于微想,自己要是汗,自己也会喜欢这种人,而不是天天跟自己犯倔的犟种。
“豪格怎么认罪的?”于微好奇询问童尘道。
豪格身份比较特殊,他是汗的亲儿子,和多尔衮还不一样,如果跟着多尔衮一起认罪,就显得他没主见,事事听从多尔衮,但不认罪,那就是忤逆其父,和汗阿玛不是一条心。
童尘道:“豪格说,‘睿王是王,他也是王,但睿王是叔父,所以汗命他掌兵权,睿王作为主帅,计策有所失误,自己既然已经跟随,那么他该与睿王同罪,也该论死。’”
“他是侄子,所以听叔叔的,这是尊重长辈。多尔衮做了决定,他以大局为重跟随。出了事,他也难辞其咎,所以认罪。”童尘‘啧’了声,“这不还是在为自己开脱吗?”
“治军如治国,不能政出多门,肯定有个主次,豪格这么说,可能也是实话。”于微想了想,“他现在怎么答都是错,只能选一个影响小的。能力可以再锻炼,但大局观一定不能差,要是豪格为了和多尔衮政权,置大军于不顾,才是真正让汗失望。”
汗还是很重视大清内部团结的。
譬如,他时常耳提面命诸王,千万不能忘记当年金国完颜家族因斗而衰亡的教训,汗本人,也非常尊敬哥哥姐姐,一度创下连续九年为礼亲王代善、董鄂公主以及故庶人莽古济磕头拜年的记录。
对弟弟与侄子们,更是没话说,活像是个操心的幼儿园老师,带着一群调皮的孩子。
豪格要是为了跟多尔衮争权,而搞出一些阴谋诡计,才是真正让汗寒心的事情,他识大局,不仅说了实话,还展现出他的大局观,固然一时听命于多尔衮犯了错,也是因为尊重叔叔。
“你说,大汗到底有没有想立豪格?”童尘有些好奇,压低声音道:“你要说不立吧,他好像也没有别的孩子了,硕塞和方喀拉都小得很,其他又都是庶子。你要是说立吧,这么久也没有任何表示。”
“先汗是想让八和硕贝勒共议国政,所以不立储。汗呢,让诸王贝勒、固山大臣商议国政,加强汗权,又称帝,说明他肯定还是倾向于汉家制度,所以,他必然需要储君,但没立,可能觉得自己还年轻?”
于微抬眸,望向童尘,童尘想了想,蹙眉道:“还年轻啊?都五十岁了。”
‘男人至死是少年。’
于微一言既出,两人纷纷笑出声来,“哈哈哈。”
两人笑了一会儿,于微若有所思道:“汗可能也没想好,毕竟,蒙古和满洲都是幼子守灶,虽然说,幼子守灶的习俗,是幼子继承父母的财产,汗属于需要公投重新选择的。但汗的情况比较特殊,继承他的财产,等同于继承皇位。”
游牧、渔猎民族多实行贵族共和体制,蒙古大汗,由库里台大会选出,成吉思汗死后,他的军队、财产归属于幼子托雷,但汗位在经由库里台大会选择后,落到了窝阔台头上。
先汗死后,精锐的镶黄旗,整个落到了多铎手中,他成了八旗中单个实力最强的旗主。可是后金的汗位,是在四大贝勒商议之后,推举了四贝勒,也就是现汗。
现在大清正处在转型期,情况比较特殊,要是继续幼子守灶,其实无异于传位幼子,幼子,不一定能镇得住国中诸王。但是立长,问题就更直接,年长的储君遇见开国之君,矛盾更无可避免,更干脆。
举一个很近的例子,广略贝勒褚英,作为先汗长子,他曾经一度和先汗共享汗权,这是货真价实的常务副汗。
“立储是大事,汗估计一时想不到好办法,只能放一放。”于微肯定了自己的思路,“立谁都不对,干脆不立,再者,汗觉得自己还很硬朗,没必要想这么不吉利的事情。”
童尘听完,点点头,忽然,她很认真道:“你说,汗有没有想过立多尔衮。”于微对上闺蜜的视线,眨了眨眼睛,“你说的哪个汗?”
“两个汗。”
看着闺蜜神情认真的模样,于微确认她没跟自己开玩笑,她也变得认真起来,“怎么,镜子哑光了?嗯?”
童尘顿时忍不住了,噗嗤声笑出声来,于微翻了个白眼,“你还不如说两个汗要传给多铎呢。他可是货真价实的老疙瘩,守灶幼子的幼子。”
“好了好了。”童尘笑的前仰后合,“你这听起来比我这还荒谬。”
于微一想自己方才的话,也忍不住笑了。
天天穿着汉人衣冠,在家里出cos的汗吗?好抽象,真会有这么搞笑的大汗吗?
正在屋中读书的多尔博打了个喷嚏,心道关外的冬天真冷啊。
二人笑了阵,童尘才半认真半玩笑道:“所以啊,他跟福临,绝不可能和解的,他是汗一手培养起,窥探关内天下的人,可汗最后的继承人,不是他,是自己的儿子。”
于微愣了一下。
真正带领大清入关的是多尔衮,按照原本的贵族共和体质,他是有资格,被推举为新汗的,因为他真正带领部族走向辉煌走向强大,而整个部族,最终却要归属于一个毫无功绩的幼童。
两人,似乎都没有错,这是注定无法缓和的矛盾。
“微微,你会选择我吗?”
童尘的询问,将于微的思绪扯回,于微扫了一眼闺蜜,白眼翻飞,“你以后是假的皇父摄政王福晋 ,但我说不准能当真的啊。”
多尔衮的功绩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但他的绯闻可是经久不衰,围绕着他最令人津津乐道的两件绯闻,一件是皇太后下嫁,另一件就是他没儿子。
是生不出来,还是为了真爱守身如玉,童尘已经用实践检验过了,他是真的生不出来。
“你俩要能有个儿子呢,也得给我儿子封个亲王,作为补偿,没有的话......”于微抬手掩唇,挡住不断上勾的嘴角,“皇父摄政王轮流当,今年到我家。”
童尘一笑,打趣道;“你把多尔博过继给我,不会就是在这儿等着我吧?”
“不然呢。”于微笑着看向童尘,蛮横道:“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童尘会心一笑,“好好好,我的都是你的。”
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显然第二次的上奏让大汗满意了,汗没有驳回他们的奏本,而是公布了对多尔衮、豪格等人的处罚———
降爵一等,并处以不等金额的罚银。
多尔衮、豪格和硕亲王变多罗郡王,并罚银一万两,罚银一一交清,汗才允许他们入城,入城后,多尔衮和豪格想向大汗谢恩,汗不许他们入汗宫,两人在大清门外叩头,谢大汗免他们死罪从轻处罚之恩。
睿王变睿郡王,童尘在外命妇中的排名也随之下降,坏处是排名下降,站队靠后,好处是,她又能跟于微站一块了。一个是郡王妃的排尾,一个是贝勒福晋的排头。
她们无缝衔接上了!
多尔衮这错犯得妙啊。太妙了。
于微和童尘高高兴兴站在一起,参加了固伦四公主雅图的婚礼。
年底诸王朝见,吴克善为其子弼尔塔噶尔迎娶固伦四公主雅图,向大汗与诸位福晋献礼,婚礼当日,于微、童尘二人与诸王贝勒福晋集清宁宫,朝见国君福晋。
婚礼的喜悦还未散去,科尔沁又传一喜讯,固伦公主达哲诞下一子,取名为额尔德尼,汗大喜,赏赐公主与外孙。接下来一段时间,汗趁热打铁,陆续将阿图、淑哲、飞扬古三位公主许嫁各部。
订婚的喜悦方才散尽,噩耗接踵而来,苏泰与林丹汗之子、时任察哈尔和硕亲王额驸额哲病逝,年仅二十岁。哲哲的长女,固伦公主马喀塔因此守寡。
额哲是林丹汗之子,无论是出于对察哈尔蒙古的安抚,还是对女儿女婿的感情,总之,大汗极尽所能,为额哲安排了场盛大的丧事。蒙古盛行火葬,额哲尸骨火化当日,汗与国君福晋哲哲亲自前往吊唁,二人恸哭不止。
逐渐升起的火焰,吞噬被白布包裹的尸体,熊熊火光,照亮马喀塔苍白的脸庞和她隆起的腹部,孩子还未出生,额驸却已撒手人寰,于微和童尘纷纷上前,安慰可怜的侄女。
马喀塔闭眼,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滚落,她的月份大了,为了孩子,也不能太过悲恸。于微和童尘见状,心中也不免酸涩,初入盛京时明媚骄傲的小公主,怎么就变成如今的样子?
年纪轻轻就做了联姻的牺牲品,额驸又英年早逝,丢下她和腹中孩子孤零零在这人世,幸亏,她还有个大汗阿玛,察哈尔部又在大清控制下,否则于微不敢想,她们孤儿寡母将来的处境。
察哈尔不能一日无主,大汗命额哲之弟,娜木钟之子阿布鼐,暂时统领察哈尔部,只等马喀塔生下孩子,若这孩子是个男孩,或将由他直接继承察哈尔亲王之位,若是个格格,就直接由阿布鼐继承。
但不管继承人是谁,马喀塔肯定会改嫁给阿布鼐,她才不到二十岁,绝不可能守寡,按照蒙古和满洲双料收继习俗,她的下一任丈夫就是阿布鼐板上钉钉。
可是......于微看向娜木钟身边,那不到十岁的男童,出生于天聪九年的他,和.....当年抱过他的马喀塔吗?
这怀疑不过一瞬,怎么穿过来这么久了,接受程度还这么低?女大三抱金砖,阿布鼐平白捡了好几块金砖,真让这小子赚了。
她一扭头,恰好对上童尘匪夷所思的视线,顺着闺蜜的视线,于微的目光先投向哲哲,又落到了哲哲身旁的娜木钟,可见,她震惊的不是阿布鼐和他的金砖,而是成年人之间这复杂的关系。
阿布鼐是娜木钟的遗腹子,而哲哲是马喀塔的母亲。阿布鼐娶马喀塔,她们不就成亲家了?
崇德五宫,不是姑侄,就是姐妹,再不然是亲家,这还能宫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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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应该是弼尔塔噶尔先跟固伦公主雅图结婚,然后多尔衮换防回来,被罚,但是写都写了....小问题小问题。
多尔博:额涅怎么知道我穿汉人衣冠在宫里出cos的时候,她真的是仙女!
多铎:这算什么事?!我就是喜欢!
当时选胤禛,很大程度是因为,他们都爱出cos,这是主因,多尔博甚至能带多铎cos一下歪果仁。[捂脸偷看]胤禛比较勤快是另一方面,家里不能没人干活。[墨镜]
第122章 东大福晋薨逝 姐妹生离死别
被罚后, 多尔衮难得闲下来,春末夏初,正是打猎的好时节, 多尔衮带上福晋与格格们,叫上几个侄子, 傅勒赫、劳亲、多尼、多尔博, 一起出门打猎。
多铎和阿济格都不在,教导子弟的重任,便落到多尔衮一个人头上, 傅勒赫是阿济格的长子, 劳亲则是阿济格诸子中,最骁勇的一个。多尼正是学骑射的关键时候, 不容忽视。
至于多尔博, 小小的他被带上,纯属是因为, 他太会讨多尔衮的欢心了。多尔衮吹嘘自己的功绩, 他就引经据典的夸,夸完还要说, 自己从昂邦阿玛身上看到了书本上的内容。
秀了自己的同时, 还把马屁拍的响亮,给多尔衮听得, 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他一把将多尔博从地上抱起来, 架到自己肩头, “走喽,昂邦阿玛出去玩。”
童尘想着多铎在外,于微一个人也无聊,也邀请她同去, 于微无事,便也跟着去了。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于微置身旷野,深吸口气,很久没有这么惬意的感觉了。
多尔衮指点几个侄子射箭,“肩要稳,手不要抖。”
“爱新觉罗的子孙,要勤练骑射,不能有坠先祖威名。”
大小不一的几个人齐齐道:“是。”
傅勒赫与劳亲已经可以马上开弓,两人翻身上马,在疾驰的马背上,射出羽箭,多尔衮肯定的点头,“很好。”多尼见状,低下头去,他还太小,连开弓都很勉强。
多尔博见状,拍了拍多尼的肩膀,鼓励道:“阿哥,咱们还小,等我们长大了,就能和傅勒赫阿哥们一样厉害了。”
“是啊。”多尔衮欣慰看向多尔博,“多尔博说的对,你们都还小,长大了就好。”
“来,多尼。”傅勒赫朝多尼招手,多尼朝他跑过去,“阿哥。”
傅勒赫弯腰,将多尼抱上马背,又将弓箭递到他手中,“阿哥牵着马,你试试。”
多尔博看向多尔衮,“多尔博也想试试。”
多尔衮低头,对上多尔博那双满是憧憬的漆黑眼睛,这还没有人腰高的小崽子,总喜欢粘着自己,他很聪明,晓得说好话哄人开心,然后大着胆子,提出自己的想法,和他那阿玛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他倒是比他那阿玛讨人欢喜多了,多铎提出的,总是些无理取闹的事情,他的儿子,却格外听话。多尔衮看着面前小小孩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孩子的眼睛,有些深邃。
他高高举起多尔博,两双漆黑的眼睛对视,阳光斜照,瞳眸中的一切渐渐透明,只剩下两潭幽深的平静。
汗生气了多尔衮、豪格半个月,也就消气了,实在是不能再生气了,再气,就没人干活了。国中诸王贝勒,一半出征在外,一半有罪在身,不能进官署,掌管各部的,暂时解除部任,汗不见他们,自己出行,也不允许他们跟随。
那么问题来了,一半加一半,等于全部,那国中谁来干活?
汗不原谅也得原谅了。
夏季结束,秋末冬初,三个月一度的换防,又如期而至,多尔衮与豪格前往义州,更换济尔哈朗与多铎,就在两军合军之际,明军对清军主动发起了攻击,双方交战,各有损伤。
归来之后,照例论功行赏。
出去努力三个月,到头来被罚了三千两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