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纪事 第121章

多铎扭过头,不再看于微,嘴唇紧抿,胸脯剧烈起伏。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于微被多铎这么一吼,火气也上来了,“腿长在我身上,我就是要来,怎么了?你管我!”

“管你?我哪敢管你。”多铎冷笑一声,转过头,上下打量于微一眼,“我怎么配管你,你是谁啊,大妃的女儿,国君福晋的妹妹,我一个小小贝勒,怎么敢管你。”

“你混蛋。”于微张口便骂道。

多铎反唇道:“你看,我怎么敢管你,谁家里的福晋敢这么骂丈夫?”

于微越想越气,抬手就要给多铎一拳,多铎反应很快,半边肩膀往后一躲,伸手就扼住了她的手腕。于微抬眸,气愤对上多铎同样不善的目光。

多铎凝视于微近在咫尺的脸,见她原本圆润洁白的脸上,被风吹得通红,眼下乌青一片,憔悴不堪。他眼中不满更甚,冷冷质问于微道:“你来干什么?”

闻言,于微的眼睛眨了下,她打量了眼多铎,倏而猛地朝前,盯着他的眼睛,故作委屈道:“你不管我算了,你不管我我去找济尔哈朗阿哥,让他派人送我回去。”

说着,于微就要走,多铎抓着她的手腕不松手,“别走。”

于微闻声回头,多铎已经转过头去,显然,他已经识破自己的欲擒故纵,多铎对一旁大夫道:“你给福晋看看手上的伤。”

大夫仔细检查过于微手背的伤,对多铎道:“贝勒,福晋手上的伤不要紧,只是些冻伤,抹些膏药就好了。”

“嗯。”

大夫为多铎包扎好伤口,取了治疗冻伤的药膏给于微,这才退下,大夫退下后,于微又凑到了多铎面前,多铎无奈垂眸,“怎么了?”

于微抬手,抓住了多铎敞开的衣襟,多铎被他吓了一跳,原本半靠着的他忽然坐了起来,捂住了自己的领口,“你干什么。”于微扣衣扣的手一僵,“你不冷吗?”

“不冷。”多铎含糊道:“屋中烧着炕呢,不冷。”

“哦。”

多铎的手慢慢放下去,于微为他将衣扣逐个扣上。

扣好衣扣,多铎也冷静下来,单手抚上于微后脑,微微粗糙的大拇指指腹摩挲她的脸颊,他垂眸去看她的眼睛,低声道:“脸怎么都吹成这样了。”

“你不是不管我吗?”于微学着多铎的样子,将脸别开。

多铎当即道:“哎!我可没说这话。我都说了,让你别走。”

于微‘哼’了声。

“好了,手伸出来,把药涂上。”

趁着多铎低头为她的手上药,于微扫视了一圈屋中陈设。

屋子半在地下,光线有些差,全靠几盏油灯照明,挂油灯的柱子上,还挂着弓箭腰刀并箭囊等物。内里不大,却五脏俱全,火炕烧得正旺,整个屋子都是暖和的,一大卷席子铺开炕上,桌几横放炕尾,一叠公文堆叠凌乱,箱柜放在另一端炕头,几件脏衣服丢在柜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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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这段的记载,皇太极的活人感真的很强,嘴上说着,他要坚强,然后每次路过,都要去看海兰珠,然后嗷嗷哭。

第124章 还是回去吧 你还是回去吧

多铎一抬头, 恰好见于微在打量屋子,于是道:“这屋子虽然简陋,但战时能有地方住就不错了, 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我才来,你就要赶我走, 怎么?你在这儿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怕我看到吗?”

有瓦克达被罚之先例,于微才知道有些诸王贝勒出征时,会携带女眷, 或在某地驻守时, 在外再安一个‘小家’,这些女子或是战俘, 被掳掠而来, 或是以出卖皮肉为生的娼妓。

代表人物,三兄弟的大哥阿济格。

打朝鲜连续四次向不同人勒索美女, 驻守高桥期间, 也在外私养妇人。

次要代表人物,多尔衮, 打朝鲜就打朝鲜, 回来带上了一个朝鲜李福晋。

男人,都是一丘之貉。

“你又来了。”多铎垂眸, 瞥了于微一眼, 翻个白眼, “那你在这儿待着吧,我看你能待多久。”

屋中暖烘烘的,于微很快就感觉到困倦,接连数日星夜兼程时, 心悬在空中,身体也就感觉不到累,到了目的地,心放下来,疲累感便一起爆发,她推了一下多铎,“往过去点。”

脱去貂裘,于微便觉得屋中忽然不是那么暖和了,她挤进被中,被子也有些潮意,于微回过头,问身后多铎道:“你这被子多久没晒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问这被子多久没换洗了,但一想到自己星夜兼程,风尘仆仆,未必干净得到哪里去,到嘴边的话就换了种说法。

多铎在她耳边幽幽道:“你还是回去吧。”

于微赶了好几天的路,体力早已透支,沾枕头没多久,便沉沉睡去,多铎还想跟她说几句话,话出口,却久久无人理会,低头一看,怀中人呼吸均匀,早已睡熟。

他轻叹口气,凑上前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多铎正欲拥妻休息,却听屋外传来阵喧嚣,他的反应很快,在来人推门之前,飞快将被子拉了上去,整个将于微盖住,来人也是一惊,伸进来的半边身子火速闪了出去,并哐嘡声将门关上。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多铎拉下被子,于微依旧沉睡,他不由蹙眉,怎么手冻伤了,人也累成这样?

多铎穿衣出门,但见两个侍卫正扶着阿济格,从小坡下走上来,其中一个,正弯腰为阿济格拍去身上的灰尘。方才他转身转得着急了,一时不慎,左脚绊上右脚,整个人直接滚了下去。

见到弟弟,阿济格脸上有些尴尬,“这...”

他想着大白天的,弟弟身上又带着伤,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自己进去也无妨。岂料......

多铎‘嗯’了声,随即不满望向阿济格身后两个守门的侍卫,阿济格不清楚,他们也不清楚吗?怎么也不知道拦一下。

侍卫惶恐低头,“贝勒恕罪。”

他们只知道福晋来了,但福晋进去才多久啊,贝勒就和福晋休息了?而且,他们也拦英郡王了,拦不住啊。

“济尔哈朗找我们,有要事相商。”阿济格简短说明来意,军情紧急,多铎也不想再跟侍卫们计较,叮嘱道:“把门看好了,不要让人冲撞到福晋,否则我拿你们是问。”

“是。”

不知睡了多久,凉意渗入屋中,于微被冻醒,身边空无一人,多铎不知道去哪儿了。身上肌肉酸痛,肚子,也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她哆嗦着将被子裹得更紧,想叫阿雅进来,可是转念一想,阿雅跟着自己赶了这几天的路,情况未必就比自己好,还是让她休息下吧。

就在她纠结,到底是先解决‘困’还是先解决‘饿’的时候,屋门轻轻开了,多铎的脚步很轻,怕吵到于微。

于微裹着被子坐了起来,多铎见她醒了,顺口问道:“你饿不饿?”

“嗯嗯嗯!”于微点头如捣蒜。

两大碗杂粮饭和几碟看不清颜色的菜摆在面前,于微的胃口顿时减了一半,多铎的胃口却很好,狼吞虎咽,很快就将和他脸比齐的一碗饭吃完。

吃完饭,又有将领来找多铎,被侍卫挡在了门外,多铎放下碗筷,出门去见麾下将领,留下于微一人,在屋中望饭菜兴叹。

于微手中木勺绕着大量粟米、高粱米与少量稻米掺杂的饭碗绕了一圈,将冒起来的那一点尖压下去,让自己碗里的饭看起来尽量少一些,像是吃过的样子。

多铎交代完护军,弯腰进屋,恰好撞见于微在压米饭。

“你修工事呢?”

于微放下勺子,“我吃饱了。”

多铎瞥了一眼她没动几口的碗,“你可想好,这不是在盛京,这一顿不吃,下一顿就要等天黑。”

持久战,最考验的是一个国家的后勤能力,大清不如大明地广物博,也不如大明人口众多,这次与明决战,国中男丁已经抽调殆尽,十四岁以上、六十岁以下,全部入伍。国中只剩下老弱妇孺,耕种放牧。

十几万张脱产的嘴,每日的粮食消耗,是惊人的,作战时两顿饭、行军时一顿饭,已经是后方能供给的最大量额了。

“真吃饱了。”于微道。

虽然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可一勺饭放进嘴中,吐出好几颗石子,剩下的每一粒粮食,都和她的牙齿不死不休。

这时代,稻谷脱壳还全利用人工,军中做饭,自然不如家中米舂三五遍,舂米过程中,掺杂些许石子,也是常见。饭中又掺杂大量粗粮,粗粮坚硬。

于微觉得自己这一顿饭吃完,可能还要倒欠几百大卡,为了保存体力,还是不吃了的好。

他不吃,多铎只能让人把饭菜撤下去。

吃了两口饭,胃里稍微有点东西,于微又躺下睡觉,睡前,她将冻伤膏交给门口侍卫,让他送给阿雅,并让侍卫带话给阿雅,让她好好休息,不必着急。

不出意外,她还要在自己身边上半辈子班,那就不缺这几天了。

于微又睡了一觉,这一觉睡醒,屋中漆黑一片,耳畔传来多铎的呼吸声,她悄悄往多铎身边挤了挤,想在他身上取暖,岂料她稍微一动,多铎立刻警觉的睁开了眼睛。

看清是于微后,困倦才取代眼中精光。

见对方已经被自己吵醒,于微干脆趁热打铁,手脚全朝多铎伸去,多铎一把按住于微伸进他怀中的手,“别乱摸。”

“冷。哎呀,我不会摸你伤口的。”

多铎将于微抱进怀中,“我就说你待不住吧。”

“那我不是担心你吗?”于微一边埋怨,一边将自己冰冷的脚贴到了多铎的腿上,“你竟然瞒着我。”

多铎贴近她的脸,口鼻贴在她颈间,低声道:“又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

他身上很暖和,火炉一般,过了一会儿,于微身上温度逐渐回暖,两人贴的近了,多铎的手也不老实起来,于微别开头,躲过他顺着耳后一路摩挲而来的吻。

“看来你的伤真的不重,我明天就回去。”

“不重是不重,但我的伤口疼得很。”多铎可怜兮兮道。

于微哼了声,“我看你生龙活虎,一点也不疼。”

一颗毛茸茸的头硬挤进她怀中,“有你抱着我,当然不疼了。”

“哎呀。”于微抱住多铎的头,不让他乱动,“好了,没洗澡呢。”

先不说多铎,于微不知道他上次洗澡什么时候,就于微自己而言,赶了快十天的路,满身满头灰土。

阿达礼得知于微到来后,立刻前来拜见,额涅济海和于微一向交好,他担心家中,漏夜前来,想要询问家中额涅与福晋近况,远远的,他便见到多铎坐在门口,橘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为避烟尘,火炕的进火口与出烟口都在屋外。

烧炕向来是侍卫们做的事情,但眼下,守在进火口前的,是多铎,他坐在小马扎上,目不转睛盯着熊熊燃烧的火苗,神情麻木,有一搭没一搭往灶孔中丢着柴火。

阿达礼愣了一下,试探性开口道:“费安古玛法。”

满洲称祖父为玛法,玛法的兄弟也是玛法,最小的爷爷,就是费安古玛法。

多铎这才回过神来,“阿达礼?你来做什么?”

“我听说费安古嫲嫲来了。”

“她在换衣服。”

灶孔忽然冒出一股浓烟,多铎被呛得连连后退,他咳嗽两声,对阿达礼道:“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来。”

于微洗过澡,换了衣服,出来时,问多铎道:“是阿达礼来了吗?我刚才听见他声音了。”

正脱衣服准备洗澡的多铎转过头,盯着于微,“那是半个时辰之前的事情了。”

就着于微剩下的热水,多铎也洗了个澡,他洗澡,于微就坐在炕边,打理自己的头发,火烧得旺,头发也干得快,怕多铎压到她的头发,于微将头发左右分开,结成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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