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短暂沉思,缓缓吐出三个字,“小宝。”
于微:“......”
多尔博坐在母亲身边,听额涅哄摇车中的小弟弟,柔声唤他‘小宝’,多尔博眼中期许一点点暗淡,宝根、大宝、小宝,他是什么?
就在他出神之际,一只暖暖的手落到他肩头,于微发觉儿子神情低落,小心凑到他身边,将下巴轻轻放在自己手背,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们多尔博怎么不高兴啊?告诉额涅好吗?”
多尔博转过头,看了眼于微,又看向摇车中的弟弟,他犹豫再三,终于问出了那个他一直耿耿于怀,却得不到答案的问题,“额涅有了小弟弟,就会不再喜欢多尔博了吗?”
“怎么会呢?”
多尔博垂眸,遮住眼中落寞,“不会吗?”
“你跟阿哥、弟弟,都是额涅的儿子,额涅怎么会厚此薄彼呢?额涅很爱你,也爱阿哥,爱弟弟,爱你阿玛,他们也很爱多尔博,我们是家人,怎么会不再喜欢你呢。”
于微就猜到多尔博是在吃弟弟的醋,凡孩童,无一不希望成为父母关注的中心。
“儿子读郑伯克段于鄢,武姜夫人就很厌恶他的长子,疼爱她的幼子,郑伯和共叔段,都是武姜夫人的孩子。”
于微愣了一下,显然,她没想到多尔博居然会如此多思,这个看起来小小的孩子,心中隐藏着无限的情绪,恍惚间,她想到了年少的自己,孩童的情绪,在大人眼中,是那么微不足道,可对那个孩子来说,却是一生无法磨灭的过往。
“既然多尔博这么说了,额涅就告诉多尔博,额涅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可能事事做到绝对公正,就算额涅在自己都注意不到的地方,会厚此薄彼,多尔博也会是额涅偏爱的那个孩子。”
“额涅和武姜夫人一样,生长子的时候难产,为了生下你的阿哥,我差点就死了。按照时人的说法,你的阿哥亏欠我。你的弟弟,他早产来到这个世界上,是这么羸弱,额涅亏欠他。”
“多尔博你,是额涅所有孩子中,最特别的一个,你足月诞生,却不曾让额涅受难,健康,不会让额涅担忧、愧疚。你是个很好的孩子,额涅将你放在和额涅一样的位置,我们母子,互不亏欠,是要一起往前走的母子。”
多尔博注视于微的眼睛,“是....”
他是最特别、和额涅比肩并行的儿子吗?
于微伸手,揉了揉多尔博一头碎发,“好了,去跟阿哥玩吧,不要总看书,伤着眼睛可怎么办?”
孩子爱看书,是好事,但是孩子有点太爱看书了,于微都怕多尔博给自己学近视了。学习固然重要,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她又不要多尔博考研。
于微出了月,就到年关,豪格家中又传喜讯,他的侧福晋武氏又为他生了个儿子。
松锦之战的大捷,传遍大清,下嫁的固伦公主与额驸们、外藩蒙古各部、朝鲜,趁着新年,陆续前来朝拜,庆祝汗取得军事胜利。
察哈尔固伦公主马喀塔,也带着她的女儿来到了盛京,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她的男宠。据童尘一线消息,该男是马喀塔旗下人,长相异常英俊,堪称大清吴彦祖。
额哲已经去世快两年了,马喀塔的新未婚夫阿布鼐才八岁,牙都没长齐,每天缺着个大门牙,跟方喀拉、多尼,还有几个宗室子弟一起疯玩。
二十岁正值妙龄的公主,怎么会看得上他。
而且,旗下人可是大清吴彦祖,八岁的孩子和年轻的吴彦祖,很难选吗?
汗设宴款待固伦公主,于微因此见到了她身边随侍站立的‘吴彦祖’,果真是长得颇有姿色,顾不上中间还隔着阿济格的两位福晋,于微迫不及待和童尘眉来眼去,两人像是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养男宠的事情,是瞒不住人的。
汗听闻此事,就当没听到,还在女儿向自己介绍这旗下人时,夸了几句,于微忍不住离席,跟童尘咬耳朵道:“你看看汗,自己守寡的女儿养男宠,他装不知道,要是谁家格格跟守寡福晋这么干,他肯定又要说她们。”
“就是。”童尘附和道。
在当大爹这方面,汗称第一,大清没人敢称第二,他什么都要管一管,什么都要说两句。先汗只是偶尔召开大会,将公主、格格们召来,训斥两句,不要太过跋扈,少欺负自己的丈夫,其余时候从不多言。
到了汗,他看谁不顺眼,就开启喋喋不休模式,威逼阿巴泰,再敢听福晋的,就杀了他的福晋,岳讬和福晋阿木沙礼伉俪情深,他也要人家夫妇别居,不许再见。
过了年,汗派阿巴泰往明国而去,又派多铎前往锦州一带,牵制明军。于微照例带着孩子们去送他,因为于微晚上的叮嘱,在依次抱过孩子们后,多铎单独将多尔博叫到一边:
“你是阿玛最信任的儿子,阿玛不在家的时候,你要看着你阿哥和姐姐们,让他们好好读书,帮额涅照顾弟弟。”
话虽然是于微让说的,可也是多铎的肺腑之言,他看向不远处,滋个大牙跟姐姐们追来追去的长子,又看向眼前安静、稳重的多尔博,谁能托付,谁不能托付,一目了然。
多铎拍了拍多尔博的肩膀,“家里阿玛就托付给你了。”
多尔博应得安静,“是,阿玛。”
大军出征后次月,达哲公主和奇塔特从草原而来,带来了她们的长子额尔德尼,于微看着虎头虎脑的大胖小子,一时不知道该让他叫自己什么。
叫......
好复杂,好像怎么叫都行。
“小弟弟真乖。”多尼嘴一张,就是一句弟弟。
弟弟就弟弟吧,怎么不是弟弟呢,额尔德尼是他舅舅的儿子,就是他的老表。
“叫姑姑。”于微逗弄额尔德尼道。
小东西被于微暖帽后的飘带吸引,伸手便去抓,于微躲了一下,他抓了个空,达哲公主笑着将儿子抱远,不轻不重在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真调皮。”
“我还说额格其肚子里要是个格格,给我们家额尔德尼做福晋呢。”奇塔特颇有些遗憾道。
不怎么样。
非常不怎么样。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还要道:“我倒有这个心,可我没有格格。”
奇塔特故作叹息,“是我们家额尔德尼没这个福气,我只能去找巴特玛额格其,求她把东莪嫁给我们额尔德尼。”
东莪?
于微心中霎时警铃大作,立刻道:“多尔衮才不舍得把东莪给你们额尔德尼呢,他小气的很,舍不得格格嫁那么远的,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脏水不能往闺蜜身上泼,多尔衮你忍一下。
奇塔特长叹口气,摸着额尔德尼的小脑袋,“儿啊,你日后可怎么是好?两个姑姑都没有女儿嫁你,你日后要到哪里娶福晋呢。”
于微只是笑,去哪儿娶都行,别来她家,没有。
-----------------------
作者有话说:多铎:我有三个儿子,三个,听到了吗?三个
豪格:我有两个。(富绶娶了马喀塔和额哲的女儿,猛莪娶了达哲和奇塔特的女儿[摊手]。)
多尔衮:滚。
第131章 竞争汗位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战场……
达哲公主与奇塔特在盛京住了一段时间, 期间,出征的阿巴泰率军凯旋,人到城门, 却听说福晋萨木哈病逝的消息,他也不去见汗了, 带着儿子们直接回家, 此后一个月,都没人再见过阿巴泰,只听他家中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嚎声。
阿巴泰在家里精神萎靡坚自闭了一个月, 才出门见人。
汗到底也没追究阿巴泰失礼之罪, 毕竟,他也可以理解阿巴泰。
元妃......汗觉得自己的心要碎了。
算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 何必相互为难。
多铎也自锦州归来,见小舅子奇塔特来了, 又是杀羊, 又是宰牛,热情招待了妻弟。多尔衮见多铎的招待规模越过了自己, 有些不满, 隔日又设宴邀请奇塔特夫妇。
两人不知怎么,还攀比起来, 多铎闻讯, 白眼翻到了天上。
于微见他嘴上不说, 心中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于微就发现多铎唆使手下去恐吓多尔衮的属下, 多尔衮的属下也是个呆瓜,真让人吓到了,让来人等一下,自己去禀告多尔衮。
多铎的属下一见对方要去告多尔衮,拔腿就跑。
多尔衮:“.......”
于微:“......”
汗:“......去交钱吧。”
于微压下心中给多铎两下的冲动,“算了。过几日肫哲公主带着沙律他们来盛京,咱们两家把婚事订下吧。”
科尔沁右翼和硕土谢图亲王巴达礼、左翼卓里克图亲王吴克善,领左右翼诸王贝勒,前来恭贺圣汗取得松锦大捷。元妃的丧期已过,又值战胜,实在是订婚的不二之机。
订婚的事情,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好女婿让别人抢走了可怎么是好。
于微想趁着巴达礼在盛京,将两家的婚事订下。
多铎见于微不生气,顺着她的话道:“好啊。”
汗的长女敖汉公主和额驸也来到盛京,朝拜父亲,汗大悦,设宴招待公主与额驸一行人,宴席结束后,童尘神秘兮兮将于微拉到一边,“你听说了吗?”
“什么?”于微觉得自己已经赶不上时代的潮流了,每次都是童尘将瓜喂到她嘴边,她才知道有这件事。
“汗的身体,好像不太好了。前几日,姜嫔来见我,听姜嫔说,汗的使者,向他们要过一些药物。”
于微眼睛霎时大了一圈,“这.....”
“汗没有立储,万一....多尔衮对朝鲜态度比较好,姜嫔又不是傻子,我觉得姜嫔肯定是真知道点什么,一直以来,汗周围的人都只是说汗只是小病,但如果真只是小病,何必向朝鲜求药,朝鲜给药,肯定是对症下药,她的消息,应该没有问题。”
君主的健康情况历来是国家高级机密,怕的就是有人趁着君王病,要他的命,但正所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么大的秘密,你就这么跟我说了?”于微看向童尘,童尘翻了个白眼,“咱俩有什么秘密。”
于微想了想,“现在这情况,咱们就算知道了汗身体不好,也没什么大用,两白旗主力驻扎在外,京畿附近只有两黄旗,都是大汗的亲军。再者,还有诸王贝勒在呢。”
“两黄旗不一定支持,豪格与济尔哈朗的两蓝旗肯定会反对,两红旗也未必臣服,退一万步,两白旗自己就上下一心了吗?三个和尚挑水,肯定没水吃。”
综上,于微得出结论,“回去洗洗睡吧。”
童尘抿唇,显然觉得于微的分析很有道理,消息固然能让人抢占先机,但是实力不够是硬伤。
“也不知道多尔衮这摄政王怎么当上的,这能破局吗?”
“这我也不知道啊,我越看越觉得豪格占优势,他怎么赢呢?”于微蹙眉。
又过了几日,科尔沁和硕福妃、和硕贤妃抵达盛京,汗就自己身体痊愈并两位岳母来朝,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宴会后,他又为自己的女儿固伦公主阿图和额驸举行了婚礼,就在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
次日,汗与国君福晋、诸福晋召集女眷,上至两位岳母,下至固伦公主、诸王贝勒福晋,将征明国所获得的战利品,分别赏赐给众人。
童尘和于微高兴拿着一堆绸缎、金银回家,还未来得及细数,当晚宫中便传来噩耗——
大清皇帝、满蒙双料大汗皇太极,驾崩了,享年五十二岁。
前一天,汗高高兴兴的嫁出去了自己的女儿阿图,次日又召见赏赐了岳母以及国中女眷,当日天还未黑,他便安静而祥和的于清宁宫坐榻上,无声崩逝。
一切发生的太快,盛京诸王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刚得知小道消息的多尔衮和多铎,还未来得及去验证手中消息真伪,消息就过期了。
诸王贝勒立刻进宫,奉汗的梓宫于崇政殿,内外和硕亲王以下、牛录章京以上,朝鲜世子等,及固伦公主、和硕格格、和硕福晋以下,牛录章京等官命妇以上缟素咸集,为汗举哀。
一把把剪刀陆续呈上,若非为首的国君福晋哲哲用剪刀剪掉了自己的头发,于微一度以为,这是要她们所有人给汗殉葬,她还想呢,弟弟侄子的福晋给大伯子、伯父殉葬,这合理吗?
国君福晋之后,西大福晋娜木钟,两位侧福晋布木布泰、芭德玛瑙也陆续断发。济尔哈朗与多尔衮,领诸王贝勒、牛录章京剪辫,诸王福晋、牛录章京命妇依次断发。
已经出嫁的固伦公主、和硕格格,则不在断发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