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哲,巴特玛。”哲哲看向二人,“我知道你们担心我。”
哲哲注意到了两人神情的凝重,知道她们是在因为自己生下了一个女儿,而非儿子担忧,她拉过两人的手,放在一起,上下握住。
“我固然想得一个阿哥,可没有就是没有,若因为这个还没有的阿哥,忽略了格格们,才是着相。是什么就是什么,格格也是我的掌中明珠。”
蒙古崇信佛教,哲哲在草原,也耳濡目染,她叮嘱二人道:“你们日后也要嫁人生子,切记遇事不可急躁,要常怀一颗平常心。”
见哲哲如此豁达,于微悬着的心安稳放回了胸膛,她看向童尘,童尘也是一般神情。果然,能当上国君福晋的人,格局果真有档次。
孩子洗三由布木布泰一手操办,诸福晋、公主、贝勒福晋们都来庆贺,场面盛大,但在一片络绎不绝的道贺声中,于微清晰的听见了几声讥讽的笑。
她猛然回首,那讥讽的笑声,却如蜻蜓掠过湖面一般,消失不见。
就在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的时候,童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顺着童尘示意的方向望去,但见一个被不少贵妇簇拥的中年妇人,嘴角讥讽的笑意还未散去。
那妇人个子高,人到中年,已经有些发福,腰如水桶,脸上的皮肤松弛,远远望去,五大三粗,颇有些凶悍的模样。她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神情倨傲。这妇人盛气凌人,身边跟着的几个年轻福晋也气焰嚣张。
她们边说边笑,目光还不时往哲哲的方向望去。
“这谁啊?”于微忍不住问出声。
她们都是谁?居然组团霸凌到哲哲头上了?
童尘摇头,“你都不知道的,我能知道?”
于微四下环顾一圈,看到了人群中的马喀塔,她也正盯着那群人看,对走到身边的于微和童尘毫无察觉,于微轻轻喊了她一声,吓得马喀塔浑身一震。
“姨妈,你吓死我了。”马喀塔嗔道。
“她们是谁啊?”于微扫了一眼刚才马喀塔紧盯的方向,径直问道。
“是两个姑姑,哈达格格、穆库什格格,还有哈达格格的两个女儿,贝勒岳托和豪格的福晋。”马喀塔流畅答道。
原来是两个大姑子,那没事了。
但下一瞬,于微又猛然想起件事,去年来盛京时,满珠习礼的妻子生产,她记得当时费扬果说过,满珠习礼的妻子是皇太极收养岳讬的女儿。
岳讬的福晋,那不就是满珠习礼的丈母娘?
满珠习礼的丈母娘和丈母娘的老妈霸凌他姑姑是吧?
不对,还有豪格的事情,儿媳妇霸凌婆婆妈?倒反天罡了。
她正想着,却听马喀塔道:“说起来,穆库什姑姑和小叔叔也还有亲呢,当年穆库什姑姑嫁给了乌拉国的布占泰,布占泰是大妃阿巴亥阿玛满泰的弟弟。”
什么泰?什么泰?
于微绝望闭上了眼睛,等一下,等一下!前一个还没梳理完呢。
童尘最先反应过来,“十贝勒的姐姐嫁给了他的叔爷爷?”
她这么一说,大脑宕机的于微也反应过来了。
啊。原来是这个关系。
三个人正说着,或许是马喀塔的眼中的情绪太过外露,被哈达格格发现了,于微只觉得后背一凉,再抬头,便对上哈达格格凝视的目光。她扫了一眼聚在一起的三人,身子微微□□,似乎有朝这边过来的意思。
不要过来啊!于微在心中呐喊。
但下一瞬,那群人便浩浩荡荡朝她走了过来,所经之处,无人不让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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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围魏救赵 戳霸凌小团体的喉管子
“是多铎的新福晋啊。”
于微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哈达格格气定神闲的站在几步之外,等着于微上前见过她。
哈日娜来的很快,正跟人说话的她远远看见哈达格格往于微的方向来,当即心道不好,赶紧朝于微的方向赶来,她站在两人之间,挡住于微三人,向哈达格格与穆库什格格行礼,“姐姐。”
于微也学着哈日娜的样子,向两人行礼,“姐姐。”
“姑姑。”
达格格身后两个年轻福晋见状,才朝哈日娜与于微行礼,“婶婶。”
童尘不知道怎么称呼行礼,干脆站在原地,哈达格格瞪了她一眼,童尘无畏的还了回去。
哈日娜回头望去,见是童尘,向哈达格格介绍道:“这是嫩科尔沁国的别吉,大嬷嬷的掌上明珠,做客后金。”
她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哈达格格只得作罢,她的视线掠过童尘,落到她身旁的于微身上。
“我没怎么见过多铎的新福晋,骤然见到一个陌生面孔,这般风度,还以为是大福晋为大汗娶的新福晋呢,走近一看,才发觉是多铎的新福晋。是叫,达哲,是吧?”
于微道:“是。”
“我记得大福晋的次女也叫达哲,姨侄两个都叫一个名字,也不知咱们小格格叫什么,是不是又跟大福晋的小妹妹,这位小别吉一个名字呢?”
小妹妹三个字,加了重音。
说着,哈达格格笑了下,讥讽之意,溢于言表,她身旁几位妇人也笑了出来。
这群大姑子真是没事找事.....于微心想。
吃饱了撑得慌,就多去散步。
哈日娜不卑不亢道:“这不就不劳姐姐操心,大汗临走时,已经为孩子取好了名字,就叫飞扬古。至于别吉,她叫巴特玛琪琪格。”
飞扬古在满语中是最小的意思,不出意外,这位小格格会是哲哲最小的孩子。
哈达格格抬眸,看向哈日娜,显然,若论嘴上功夫,两人针尖对麦芒,哈达格格占不到半分便宜。
“怎么都是你在说,达哲是不会说话吗?”
于微看向童尘,两人不约而同翻了个白眼,素味平生,这大姑子犯不着这么不死不休吧。
她当然会说话,就是她怕自己说的话不太好听。
但对方的底细,她一无所知,就要反驳,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于微深吸口气,“我刚嫁过来不久,还不熟悉,不敢轻易开口,以免怠慢姐姐。”
哈达格格显然没打算放过于微,柿子专捡软的捏,就在她诘难于微之际,马喀塔偷偷凑到童尘耳边,和她说了一句话,童尘眼前一亮,当即道:
“我听说胎神送子,大福晋刚刚产女,宫中胎神恐怕还没走远,若是谁出言不逊,惊扰胎神。”
童尘的目光越过哈达格格,落到她身后年纪最轻的那个妇人身上。
那是豪格的福晋,哈达格格的小女儿,方才马喀塔悄悄对自己的小姨妈道:“大嫂还没有孩子呢。”
“胎神会如何惩处,尚未可知呢。”她幽幽道。
当着自己还没有生孩子的女儿,嘲讽哲哲没生出阿哥,童尘也不知道哈达格格怎么想的。既然这样,也别怪她釜底抽薪、围魏救赵了。
果不其然,童尘话音刚落,豪格福晋的脸‘唰’得下白了,哈达格格眼中惊愕一闪而过,显然,她没有料到童尘敢当着她的面说出这种话。
哈日娜也有些惊愕,垂眸略微一思索,却并未出声制止,暗暗一笑,放任不管。这些话她们做妯娌长辈的不好说,可童尘只是来后金做客的客人。
客人说错了什么话,主人家除了包容,还能如何?何况她年纪又小,完全可以算作童言无忌。
哈日娜不仅不阻止,反而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在蒙古,的确有这个习俗,姐姐还是要慎言,以免触怒神灵。”
于微也听明白了,“人在做,天在看。胎神未必小气,但屡屡冲撞,毫无顾忌,纵然是神仙,也有动怒的一天。”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豪格福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的姐姐,岳讬的福晋急忙将她拉入怀中,温声安慰起来。
哈达格格看了一眼小女儿,唯恐几人再说出些什么扎人心的话来,不甘的瞪了一眼几人,带着女儿和妹妹走了。
几人大获全胜,于微和童尘嘴角弧度压也压不住。
“你们真是胆子大,连哈达格格都敢惹。”哈日娜嘴上斥责,语调中却带着几分得意,显然,她也看这个大姑子哈达格格不爽很久了。
天下并列第一几对矛盾,婆媳、姑嫂、妯娌。
喜讯,没有婆婆。
但有一大堆大小姑子和妯娌。
于微和童尘对视一眼,低头笑道:“哈达格格?那又怎么样?”
她们还是蒙古别吉呢。
哈日娜笑了,“哈达格格叫莽古济,因为嫁给了哈达部,所以叫她哈达格格,她是三贝勒莽古尔泰与贝勒德格类同母的姐妹,先汗的爱女,打小嚣张惯了,连大汗也不怎么放在眼里,但奈何她是姐姐,长幼有序,大汗也得尊重她一些,每逢年节,都要去哈达格格家拜年,大汗尊重,福晋们就拿她没什么办法。你们也的确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嗯?”于微与童尘同时瞪大了眼睛。
怎么都大汗了,还要去给哥哥姐姐们拜年?不应该是别人来给大汗拜年吗?
哈日娜见两人吃惊,以为她们知道哈达格格身份,心中后怕,笑道:“你们也别怕她,有我呢。”
于微有些好奇,“你不怕她吗?”
哈日娜笑了,“我怕她做什么?她虽然是姐姐,但和多铎又不是一母所生,管管她蓝旗两个兄弟也就罢了,想管到我头上,做梦去吧。你可别忘了,我也是有额格其的人,我额格其还是先汗的福晋,按辈分,她也要叫一声额涅。”
十贝勒府和老汗王宫挨得近,努尔哈赤驾崩后,留下一众妻妾,都住在老汗王宫,哈日娜时常入宫去看自己的姐姐安布侧妃。
一山更比一山高,长幼有序压死人,辈分就更压人,所以即便是莽古济,在面对哈日娜时,也投鼠忌器。
于微心想,这是个靠姐妹的时代。
月底,皇太极凯旋,哲哲带着众福晋、贝勒福晋前去迎接。
四处都洋溢着家人重逢的喜悦,唯独于微和多铎这边,十分冷清,两人看着彼此,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晨起时,哈日娜有些不舒服,她的月份渐渐大了,逐渐显怀,她说不舒服,于微也不敢让她逞强,最后,就剩她一个人跟着哲哲前来迎接凯旋大军。
众人那边都热闹,唯独他们冷清,难免惹人侧目,多铎搜肠刮肚,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结果却发现他们实在是没什么话能说。
多铎没见哈日娜,想开口询问,但话到嘴边,又怕于微心生不满,思索片刻,问于微道:“你在家里还好吗?”
“还好。”于微硬着头皮,干巴巴回了两个字。
气氛一时又陷入沉默。
“哈日娜有些不适,不能来接你。”
“我知道了。”
数月不见,多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比之前更黑些,出征在外,风吹日晒。
大军入内,简短的总结大会召开过后,众人便各回各家,阿图格格舍不得童尘,一定要她留在宫中陪自己玩,童尘无奈,只得留在汗宫,于微一人和多铎回了贝勒府。